第25章
第25章
「不要害怕,我不是壞人。」
貝拉笑了,「我是來送東西的。」
說話間,她的眼睛從深沉的黑色漸漸轉變為琉璃般透明,瞳仁褪去,眼眸無神的直視著前方。
她似乎看不見。
此前貝拉一直低垂著頭,凌亂的黑髮遮掩住大部分的面頰,行走之間又非常正常,居然沒有人發現她居然是個盲人。
「送什麼,送死嗎?」
黛布拉冷笑,氣得臉色發白:「送東西送到了教堂里,你可真夠厲害的,看不起我們?」
這時,一隊裝備齊全的聖殿騎士湧進來,手持長槍,包圍了周身還漂浮著黑紅圈圈的黑髮女孩。
在層層疊疊的刀尖下,貝拉抬起頭,微微笑起來:「您應該能感覺到吧?
我是來找您的,這本書對於您來說非常重要,您一定要仔細看一看。」
她的眼睛空茫,沒有看向任何人,只是盯著空氣中的某個點。
沒有人知道她說的『您』是誰,她似乎也沒有解釋的心情,自顧自的說著自己的話:「我等了您很久很久,上百年的時光,您終於來了,我真的好開心。
但是在不久後的未來,您會遇到一次危機,足以致命的危機。」
貝拉的聲音帶上一絲憂鬱:「我將這本書送來,希望它可以為您帶來一線生機。
未來如何,我看不清楚,但不管怎樣,我都會盡全力幫助您。」
那本一直在嘩啦啦翻動的書忽然飛上了半空,刺目的光芒綻放,屋內所有人被刺得閉上了眼。
「希望在未來與您相見。」
空靈飄渺的女聲在空氣中緩緩褪去,像是被人抹去的顏色,徹底消失在眾人的感官里。
「咚。」
什麼東西落在地上的聲音。
待光芒散去,人們睜開眼睛,房屋中央早已空無一人,只剩一本靜靜放在地面的書。
這一切發生的如此突然,貝拉出現的快走的也快,仿佛一場夢境,只有那本黑色封皮的書能告訴眾人,這不是夢。
真的有女巫大大咧咧的闖進了教堂,又堂而皇之的消失在所有人面前。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她在狠狠的打神教的臉!
在場所有教徒都憤怒了,主教直接調動了軍隊,大批人馬出動,全城搜捕女巫,發誓一定要讓她付出代價。
房間裡一片混亂。
阿米莉亞站在房間一角,隔得遠遠的去看那本書,黑色的封皮上似乎寫了幾枚金色的字跡。
她從未見過形狀如此詭異的文字,像是亂糟糟的樹杈捆在一起,橫生枝節,七零八落。
她漸漸看得入了神。
「是占卜女巫。」
枯瘦女巫沉默的站在一邊,忽然開口道:「我聽過她的名字,她活了很久,擅長以巫術占卜未來,實力強大,難以戰勝,但從未聽過她殺人。」
阿米莉亞已經聽不到她的話了。
那本書,仿佛對她有種莫名的吸引力,心底深處有一道聲音在呼喚她,快打開,打開那本書。
只要打開它,你將會知道一切。
它無所不知,無所不容。
仿佛受到了不知名存在的蠱惑,阿米莉亞不由自主的走過去,一步步穿越煩雜的人群,腳尖觸及到冰涼的書脊。
好涼,好軟,像是死去之人的皮膚。
她垂眸看去,封皮上的三枚金字忽然顫抖起來,猶如活動的蜘蛛,在黑色的泥沼中爬行,細細的枝節勾起厚重的書殼,緩緩朝她打開——
那頁曾經一閃而過的書頁再次出現在她眼前。
——黑暗神。
——世上最為古老強大的神祗之一。
——性暴虐,喜殺戮。
——其外表接近人類形態,形似成年男性……
她正要繼續往下看,忽然有人拍了她的肩膀,伴隨著一陣香風,麗塔的臉湊了過來,「發什麼呆呢。」
阿米莉亞驚了一瞬,從那種恍惚的狀態脫離,再去看時,書頁好好的合著,根本沒有打開。
封面的字也沒有動,更沒有像蜘蛛一樣爬起來。
什麼情況?
我出現幻覺了?
阿米莉亞愣了好一會,「嗯……嗯,沒有,沒什麼。」
她抿抿唇,壓抑住心中再去翻動書頁的渴望,後退幾步,和麗塔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心不在焉。
不久後,幾名騎士走來,戴著白手套,用白布籠罩著書籍,小心翼翼的捧走,說是為了防止有人被女巫蠱惑,要把書關進庫房,禁止他人觸碰。
阿米莉亞就站在旁邊,她眼睜睜瞧著那本書被人拿走,心中的急躁忽然怎麼壓也壓不住。
就像是自己的財產被人奪走,你就在旁邊眼睜睜的看著,偏偏還無法阻止。
無力的焦灼和憤怒的情緒交織在一起,阿米莉亞深呼吸幾口氣,額角滲出點點汗珠,面色難看又冷凝。
「你到底怎麼了?
生病了?」
麗塔關切的望著她。
阿米莉亞鬆開緊皺的眉頭,勉強笑道:「我是在發愁,這賭局也不知道該算誰贏。」
此話一出,麗塔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了,她據理力爭道:「平局!肯定是平局,你們兩個人都沒有說對,不能算輸!」
「她說的沒錯,這次就算平局,首席的位置先在你這裡放一放,我遲早會拿回來的。」
黛布拉從身後走來,淡然道。
麗塔翻了個白眼。
「那她……」阿米莉亞看向角落裡眼圈泛紅,手足無措的紅髮女孩。
同伴居然騙了她的這件事好像給了她很大的打擊,即使解除了女巫嫌疑也無法使她開顏。
「放她走吧。」
出乎眾人的意料,黛布拉沒有在她身上多糾結,乾脆的把人放走,那幾名殘疾的小孩則是交給了此處教堂開辦的孤兒院。
送走了神情失落、滿臉是淚的紅髮女孩,阿米莉亞鬆了口氣,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忽然感覺少了什麼。
是什麼呢?
她沉思起來。
嗯?
嗯?
不對,精靈呢?
阿米莉亞忽然驚覺,她已經很久沒聽到精靈的聲音了。
似乎是在開始問神儀式的時候,耳邊就沒了動靜。
又跑了。
媽的,氣死了。
乾脆換成鐵籠子得了,讓他下次再到處亂跑!
阿米莉亞黑了臉,挽起袖子在面積龐大的教堂里上上下下找了一通,終於在陽台上找到了失蹤的精靈。
那時她推門進去,忽然闖入的刺眼陽光晃入眼睛。
金髮少女眯起眼,在朦朧的視野里,白色的玉石檯面上一大坨突兀的黑色忽然映入眼帘。
……
好吧,其實也不是太黑。
但顏色總是襯托出來的,教堂使用的是全白設計,陽光也是淺色的,在所有淺色光影的包圍下,精靈黑得那麼一枝獨秀,獨領風騷。
日常黑精靈get√
阿米莉亞咳嗽一聲,提醒自己的存在感。
精靈正懶洋洋的窩在一把躺椅上,像是慵懶的大貓,聽到動靜,睫毛輕顫,從眼皮子底下瞄了她一眼。
「速度真慢。」
他輕嗤一聲。
不僅沒有認錯,還十分輕慢囂張。
阿米莉亞關門的手一頓,她敏銳地感覺到精靈此時的心情其實不錯,甚至稱得上很好。
只是那張天生的惡人臉讓他做什麼都看起來像是在嘲諷,不懷好意。
……當然了,有些時候他確實是在諷刺人,不是錯覺。
阿米莉婭上前一步,站在精靈身邊垂眸看他:「出來也不跟我說一聲,嗯?」
阿方索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修長的手指攤開伸到她眼前,挑起眉梢,頗有些得意的看著她。
阿米莉婭:?
她不明所以的看過去。
一本她很眼熟的書忽然出現在精靈手上。
黑皮金字,正是剛剛從她眼前被人拿走的黑書。
阿米莉婭猛地轉頭對上精靈的眼睛,「你怎麼會有這本書?」
阿方索隨手將書扔給她,指節在書殼上輕輕滑過,不知是不是阿米莉婭的錯覺,在那一刻,她竟感覺金色的字跡在顫抖恐懼的躲避精靈的手指。
「隨便搶來看看。」
他加重了隨便這個詞。
「你打開看了?
裡面有什麼?」
阿米莉婭注意力全放在黑書上,隨口問道。
「沒有。」
阿米莉婭翻書的手一頓,「沒有?」
精靈懶散的點頭:「什麼都沒有,都是白紙。」
阿米莉婭忽然回憶起之前看到的那幾頁滿是字跡的書頁,心頭一跳。
此刻,她終於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占卜女巫貝拉提起的『您』,指的好像是她。
為什麼是我?
我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阿米莉婭心中猛跳,她直覺這本書會改變她的人生,拖著她進入不知名的劇情序幕。
少女抿著唇猶豫,撫在書脊的手指在黑色封皮的映照下顯得越發白皙。
「嘩啦——」
黑書忽然無聲的開啟。
那頁看到一半的書頁再次顯現在她眼前。
——黑暗神。
——其外表接近人類形態,形似成年男性,祂有著慘白的髮絲,污濁的膚色,就連那雙眼睛,都是最讓人厭惡的猩紅。
——若說祂與人類有何區別,那些與光明神搏鬥而留下的金色刀紋就是邪惡的最佳證明。
——無論任何生物,無論處於何等絕望的困境,都不可向祂祈禱。
——祂是至污至邪之神。
——若違反祂的意願,祂必定將你的靈魂取走碾碎,身體化為祂神座下的塵埃。
清晰的心跳聲在耳邊顯現。
阿米莉婭一頓一頓的抬起頭,脖頸處傳來像是機器卡油般的卡卡聲。
在她的正對面,深膚白髮的阿方索正看著她,眼眸猩紅,金色的刀疤紋身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就像是從書中走出的一般。
黑暗神。
老天爺,阿米莉婭閉上眼,絕望的呻吟了一聲。
她到底撿了個什麼東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