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47章
宮殿內窗明几淨，陽光溫暖。
身處於這樣的環境中，阿米莉亞卻感受到一股由衷的寒意，像針尖的寒芒，殺氣凜凜地充滿了整片空間。
祂……生氣了？
剛剛升起這個意識，阿米莉亞沒來得及做什麼，就看到一陣白光從眼前閃過。
腰間一空。
錢袋落在黑暗神手中。
祂修長細瘦的手骨青筋爆出，以千鈞之力緊緊握著布袋，帶著要將雞崽捏碎的狠意。
「嘰！」
雞崽的叫聲痛苦，腦袋掙扎出來，圓溜溜的眼睛看著眼前披著祂外皮的神祗，眼中有著明晃晃的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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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黑狗，沒想到你也有這一天。
假扮成我的樣子在這裡裝模作樣，結果聖女還是更喜歡我呢。
看見了嗎？
我才是正品，你在這兒裝你媽呢。
「……原來是你。」
黑暗神瞳孔一縮，祂認出了這個醜陋又裝模作樣的垃圾。
原來是被祂變成雞崽的光明神。
變成這垃圾模樣了還敢和祂搶東西，真是膽大妄為，不知死活。
不過以這種屈辱的模樣捏死祂，似乎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黑暗神眼眸黑沉，唇角微勾，手指緩緩縮緊。
掌下傳出骨骼碎裂的咔咔聲。
雞崽光痛得嘰了一聲，同樣在心中冷笑一聲，果斷轉頭……尋求保護。
「啾啾啾……」雞崽再次發出那種發著奶氣又嫩又脆的聲音，淚盈盈的眼珠向後看，控訴黑暗神對祂的暴行。
「等等！」
阿米莉亞終於反應過來，睜大眼睛：「你們……認識？」
「你不知道？」
黑暗神眉峰微挑，似笑非笑道：「這是……」
祂話說到一半，忽然想起現在還披著光明神的偽裝，不耐煩地嘖了一聲，隨手扔開被捏得半死的雞崽，一手舉起那反覆被利用的錢袋。
黑紅色的火焰無風而起，火舌舔舐著布料表面精細的花紋，點點黑煙燃起，錢袋連同那些回憶一同葬身在了炙熱的烈焰中，化為灰燼。
黑暗神的憤怒終於平息了些許，祂性格暴躁，占有欲又強，若是哪樣東西被他人搶去了，沾染了陌生的氣味，祂寧願將那東西徹底毀掉。
錢袋如此，人也如此。
黑暗神眼神危險，看向跪坐在地上的聖女。
她此時還不知曉到底發生了什麼，眼波懵懂，看著地上嘰嘰慘叫的雞崽眼神有些憐憫，卻沒有之前看祂那麼真情實感。
從前聖女看向黑暗精靈的眼睛總是帶著笑，偶爾會染上憤怒的火光，卻是極親近的，像溫柔盛開在身邊的潔白花朵，和現在她看著雞崽時仿佛隔著一層厚厚屏障的模樣相差甚遠。
很好，她尚且算是忠誠的。
黑暗神的火氣一下子就散了，祂用一種表面看上去風輕雲淡，實則非常微妙的表情瞅了雞崽光明神一眼。
然後伸伸手指，一條金線纏上雞崽的脖頸，將之吊在屋檐下，活像是個活動的風鈴。
「不許放他下來。」
黑暗神警告道。
祂難得的有些不自在，面對仍舊對祂有情誼的聖女，腦子有點糊，一下子忘記了之前腦海里那些折磨人的手段。
阿米莉亞沉默點頭，垂著臉。
就是不和祂說話。
陽光傾瀉在少女秀美的側臉上，抿著的唇邊顯出個甜甜的酒窩，模糊看去竟像是在笑。
黑暗神隨意看了一眼，眼睛一頓，片刻後頗有些惱怒的哼了一聲，什麼都沒有說，生氣地揮袖走人。
阿米莉婭不明所以地鬆了口氣。
她抬起頭，看向神靈的背影。
若是阿方索在場，祂定然能看出她神情里的不對勁。
若說阿米莉婭看雞崽時是隔了一層屏障，那她看阿方索時，就是隔了一層山。
還是冰山，融不化的那種。
待人走遠，阿米莉婭走到『風鈴』跟前，伸手戳了戳它的腦袋，「你什麼情況。」
語帶疲憊。
阿米莉婭：我就說不能亂撿東西回來吧，看看！果然出事兒了。
雞崽光奄奄一息的嚶了一聲。
光心裡十分苦逼，眼看著就要上位成功當上寵物了，誰知道黑暗神那個狗比突然冒出來，破壞了祂大好的局勢。
現下面對著聖女質問懷疑兼有的眼神，光抽了片刻，眼睛一合，乾脆了斷地昏了過去。
光：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個弱小無助又可憐的小雞崽，咕咕。
阿米莉婭：「……」
眼皮子還抖呢，裝什麼裝。
阿米莉亞眯眼道：「不說是吧，不說就不管你了，你掛在這兒曬成雞干吧。」
說什麼，說我就是想奪舍你的那個光明神嗎？
而且現在接近你也是為了奪舍你？
光又不是傻了，祂索性裝聽不懂，哼哼唧唧的裝可憐。
不同於高傲自負的黑暗神，光明神為了多弄（騙）點信仰，多年前曾經深入研究過人類的心理。
據祂所知，人類女性總是心軟好騙的，尤其是對於幼崽和動物。
祂現在又是幼崽又是動物，還身受重傷，聖女再怎麼冷硬心腸也該動搖了吧？
而且他們相處這麼久，肯定有感情的，聖女不會不管祂。
光信心十足，從眼睛縫隙里去看聖女的表情。
就見到聖女冷笑一聲，乾脆利落地轉過身，速度極快的、一點沒有猶豫的、走出了宮殿。
光（爾康手）：！等、等等！
之後，神明好幾天沒有出現。
阿米莉婭面帶微笑的送走了要去邊境的黛布拉，又面帶微笑的送走了發配到鄉下的麗塔，全程沒有一點不舍，甚至笑得很開心。
黑暗神在暗處越看越皺眉。
祂忽然發現自己對聖女的評價出了錯誤。
她並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麼溫和善良，願意為他人付出，想用其他人逼她崩潰幾乎不可能。
尤其是她沒有父母，關係好點的朋友唯有這幾人的情況下，她無堅不摧，外無弱點，內心堅固如鐵。
聖女遠比祂想像的更加冷漠，不近人情。
阿方索眼前忽然浮光掠影般出現一段畫面。
是剛剛撿到祂時，聖女搬個小板凳坐在祂床邊，垂首細細為祂抹著藥膏。
她動作溫柔又小心，就算懷疑祂並非好人，可她還是沒好氣地照顧著撿來的陌生精靈。
為什麼？
為什麼對撿來的黑暗精靈那麼好？
他們立場不同，身份對立，如果她真的冷漠，就應該將祂直接帶回異端審判所，掐滅祂恢復記憶的可能性，不然她現在也不至於面臨如此處境。
為何對朋友都如此冷淡的聖女，會對祂那麼好？
從前阿方索看不明白，時隔良久，祂忽然明白了聖女那時的心情。
她好像真的很喜歡祂。
比喜歡別人更喜歡的那種。
意識到這一點，黑暗神忽然想看看當聖女醒來發現祂不在時，在那一霎那，她流露出的神情。
祂長久地凝視著聖女含笑的臉，指尖勾動命運線，眼前出現一幕短暫的畫面。
無盡的黑暗中，聖女獨自矗立在車廂里。
狹小的空間裡似乎還殘留著神血的氣息，無情的神明卻早已揮袖而去。
聖女瞧著出言譏諷的黑書，她咬著牙拼命呼吸，抑制住繁雜的情緒，眼圈依舊可恥的紅了，泛著凌凌水光。
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眸仿佛有什麼破碎，碎得四分五裂，滿地狼籍。
啊，這就是祂尋找已久的，聖女崩潰的神情。
接下來祂應該動手殺了她，徹底抹除她對祂的影響。
黑暗神這樣想著，身體僵硬，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氣，眼睛望著她眼底的水光，久久挪不開視線。
明明心臟處空空如也，卻依舊傳來了一陣又一陣持續而綿長的抽痛。
這痛感比真的捏碎心臟時產生的疼痛還要讓人難以接受。
祂想去親那雙眼睛，將那些破碎的東西全都拼回來，甚至主動把耳朵湊給她咬也好，怎麼都好，只要能讓她重新笑起來。
可當祂伸出手，觸及那片虛無的畫面，一切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遠處表情敷衍，眼神含冰的聖女。
她很久沒對祂笑過了。
甚至不願意抬頭看祂。
黑暗神長久而沉默地望著她，終於不甘不願的承認，祂早已被人類俘虜。
儘管她渺小、卑賤、弱到一根手指就能打倒，是祂曾經最不屑最厭惡的人類。
這對神明來說是多麼恥辱的愛情，黑暗神羞於承認它，但在即將失去它的那一刻，不知從何而來的恐慌感攫取了祂的每一根神經，迫使祂說出真相。
祂早已為聖女深深著迷，不可自拔。
「？」
阿米莉亞感覺渾身有點毛毛的，轉頭看了一眼，空無一人，又疑惑地轉過頭。
麗塔問她：「怎麼了？」
阿米莉亞搖搖頭，笑起來：「我替你打聽過了，那邊環境不錯，雖然落後了一點，但是風景很好的。」
唉，要不是教皇冕下不放人，阿米莉亞都想跟著麗塔一起走了。
隱居鄉野，這正好是她一開始的目的，沒想到事到如今居然被麗塔搶先一步完成了。
阿米莉亞扼腕。
麗塔失落地點點頭。
她是有野心的人，奈何身份有瑕疵，不可能得到升遷的機會，又失去了一隻手臂，不可能再為神教征戰，只好在鄉下就此一生。
黛布拉倒是很開心，邊境雖然危險但同樣也充滿了機遇，只要能多拿點戰功就能抵消她勾結審判長的罪過，這對她來說是個機會。
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撈個主教噹噹，首席不敢指望了，主教還是可以的。
黛布拉信心滿滿。
送別了兩人，阿米莉亞轉身回家。
她推開門，一縷金色的陽光投射進來，多日不見的神明正在窗邊等她。
祂披著光明神的偽裝，金色的長髮如暖陽傾灑而下，銀眸冰冷，仿若高山上終年不化的積雪。
神明端坐在陽光下，整個人如冰雪雕成，美得不似真人。
「回來了？」
神明依舊很狗，臭著張俊美臉蛋，不陰不陽的說：「慢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