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修)


  在原地等了二十來分鐘。

  班長神情凝重地走來,宣布了一個壞消息:「飛機時間搞錯了。」

  湯玉當時就從瞌睡中驚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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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長指指行程單,「這是老師給定的時間。但是旅行社把票訂錯了。」

  昌艷秋愕然,「改到哪個時間了?」

  「下午五點二十分。」

  同學甲:「還要等一個下午啊。」

  昌艷秋:「二班那個同學的表哥呢?不出來解釋一下嗎?」

  「喏,表哥在那裡。」副班長朝另一個方向努努嘴。

  低頭哈腰的表哥像是在和老師解釋,神情焦急。

  湯玉嘆了聲,「怎麼會這樣。」

  副班長:「他說春運的票不好訂,只有下午五點多的航班夠七十多個位置。」

  湯玉再嘆一聲。

  副班長:「希望接下來的行程順順利利吧。」

  撞擊而來的是曲折的現實。

  晚上,昌艷秋坐在招待所的大堂,面如死灰,「真是一趟不可描述的旅程。我有預感,還有各種驚嚇在等著我們。」

  生活委員望著大堂的水晶燈,說道:「起碼這兒看著還算乾淨。」

  「干不乾淨就難說了。」昌艷秋揪起陳舊的沙發皮,鄙夷道,「哪裡是表哥,根本是奸商。」

  疲憊的湯玉有氣無力說著:「我也是第一次見到把人坑進監獄招待所還這麼理直氣壯的。」

  同學們此刻集中在大堂。

  這個招待所位於N市女子監獄內。

  剛剛大巴駛進來,巨大的「N市女子監獄」牌匾讓同學們目瞪口呆。

  行程上的四星級酒店,竟然變成了監獄裡的招待所。

  同學們不滿的聲音此起彼伏。昌艷秋更是直接罵出聲。

  一班抗議的聲音很大。

  二班的小許多。也許是顧及同學情面。

  站在招待所大堂外的守衛喝了一聲:「肅靜。」

  昌艷秋被嚇一跳,撇了一下嘴角。

  老師正在和那位表哥交涉,向來和藹的臉上露出了嚴肅。


  表哥又是點頭哈腰,汗如雨下。那姿態與訂錯機票時並無二樣。

  二班的那個表弟躲在角落,沒有吭聲。

  昌艷秋氣極,卻又不敢大聲怒罵,只得壓低嗓子:「旅行社是他聯繫的,現在出事就當縮頭烏龜。」

  「反正我肯定不住這兒。」鄒象說:「班長,我申請離隊。」

  班長愁容滿面,「集體活動怎麼能離隊呢?」

  「那得是靠譜的活動。別告訴我,老師臨時起意讓我們參觀監獄建築。」鄒象勾起諷刺的笑,「從出發到現在,食、宿、行都和行程不符。恐怕他是覺得大學生的錢好騙吧。」

  「我同意鄒象的話。」葉翹綠站了出來,「旅行社原定今天要負責我們兩頓伙食。結果呢,中午是我們掏錢在機場吃的,晚上用飛機餐應付了。現在又把我們車到監獄招待所。他做的事值得4800團費嘛。」

  班長:「老師覺得既然是二班同學的親戚,不好鬧得太僵。正在商量著。」

  「他親戚又不是我親戚,我還得慣著?」昌艷秋譏嘲道,「我不住這兒。」

  鄒象瞟向不發一言的葉徑,挑釁道:「你不申請離隊嗎?」

  「不申請也能走。」葉徑靠著沙發,對上鄒象的視線。「真要走誰能攔。」

  葉翹綠看向旅行社表哥,忿忿不平,「我還要和他算退款的事呢。」

  「講錢嘛。」吳天野倏地推了生活委員一下,「當然是我們的大委員出馬了。」他還朝生活委員眨眨眼。

  一班要求離隊的占了大半,副班長也在其中。

  喧鬧聲不斷,連守衛都制止不住了。

  老師見人數不少,便也同意。再三叮囑要注意安全。至於退款一事,他說:「我來和旅行社的談。」

  旅遊大巴將一車人送到市區,食宿的事由副班長負責。

  沒有一個同學是N市人。

  行走在這座「六朝古都」之稱的城市,同學們一掃先前的疲乏。

  「我還是第一次來N市。」吳天野咳咳兩聲。

  葉翹綠連忙問:「你又要唱歌嗎?」

  吳天野橫她一眼,「不唱了。」

  「前面右轉就是酒店了。」副班長看著地圖,「先去放行李,等會再出來逛。「

  同學們拿到房間鑰匙,已經是將近10點。

  湯玉留在了女子監獄招待所,葉翹綠便與昌艷秋同房。

  鄒象拋著鑰匙,站在葉翹綠的房間門口,「一會兒出去吃宵夜吧。」

  葉翹綠在飛機上根本沒吃飽,現下餓得慌,立即答應了。

  鄒象:「葉徑呢?」

  葉翹綠:「我去喊他。」

  鄒象笑了下,「十分鐘後大堂等。我請客,」

  她奔著過去敲門。

  前來開門的葉徑神色不太好,連唇角都是泛著戾氣,似乎極不歡迎門外的她。與他相識這麼久,就算她欺壓到他的頭上,他也從未露出這種神情。

  葉翹綠怔了怔,「你怎麼啦?」

  他表情一松,「有事?」

  她蹙起眉,「鄒象請我們吃宵夜。」

  「嗯,幾點?」葉徑已經恢復平靜。

  「十分鐘後。」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沒有不舒服吧?」

  「沒有。我收拾收拾就下去。」

  她點頭,轉身往回走。

  走了兩步再回頭,葉徑已經把門輕輕關上了。

  緊閉的木色門,鑲著銀白的房號牌。

  她再度上前敲門。

  葉徑很快開門,神色如常,「怎麼?」

  她笑了笑,「沒什麼,就是提醒你別遲到了。」

  ----

  鄒象介紹著N市的名小吃。

  昌艷秋托著腮,夾了一塊鹽水鴨,「我們明天一早是回女子監獄集合吧?」

  「當然啊,老師住在那。」葉翹綠咀嚼著鴨肉。

  昌艷秋的美眸掃過來,「湯玉說招待所那棟建築有個大中庭。走在其中確實有一種禁閉的壓迫感。」

  鄒象:「而且外觀很歐式,沉肅厚重。」

  葉翹綠舀起粉絲到碗中,「我爸爸說過,F市的監獄出名是因為他的監獄文化與眾不同。」

  「很多監獄都有開始做文化建設。」鄒象看著葉翹綠有滋有味的樣子,不禁搖搖頭。

  她在飯桌上從來都不知道矜持為何物。

  吳天野:「老師不是讓我們參觀監獄的吧?」

  昌艷秋:「華東區,主要是民國建築吧。」

  吳天野:「N市我高二暑假來過。那時不知道要讀建築學,來了就是玩。」

  葉翹綠道:「現在不能玩,回到學校還要寫考察報告呢。」

  吳天野:「嘿,你真是一刻都不忘作業。」

  葉翹綠嘻嘻一笑。她夾了塊鹽水鴨到葉徑的碗中,「來,吃鴨子。」

  葉徑瞥她一眼,夾起送入口中,細嚼慢咽。

  她這會看著,沒察覺他有何不妥。

  之前是她多疑了吧。

  ----

  第二天一大早,表哥通知副班長,大巴車來不了,讓離隊的同學們自行打車回招待所。

  葉翹綠一扁嘴,「他又賺了交通費。」

  昌艷秋冷笑道:「等出了監獄我就撕了他。」

  鄒象看不過去了,「你倆跟我的計程車,交通費我出。」

  葉翹綠趕緊蹦到葉徑身邊,「他也跟你的車。」

  鄒象心不甘情不願,「好吧。」

  他以為葉徑會推辭,誰料葉徑一聲不吭。

  四個人上了一輛計程車。

  鄒象扣好副駕駛的安全帶,說道,「去女子監獄。」

  司機錯愕地望向后座的兩個女生。

  葉翹綠和昌艷秋也在回看他。

  司機輕聲問道,「女子監獄?」

  「是啊。」鄒象眼尾一揚,瞟見司機面露異色,他解釋說:「就字面上的那個地方。」

  司機不敢吱聲了。

  鄒象說著一口字正圓腔的普通話,「最近監獄管制比較嚴,出來一趟不容易。」

  聞言,葉翹綠驚訝了,「你怎麼知道的?」

  昌艷秋不爽鄒象把她倆誤導成犯人,補充說:「是啊,而且男監獄人滿為患,都要加塞到女子監獄來。」

  此話一出,司機更是冷汗直冒。

  葉翹綠轉向昌艷秋,「那不是亂套了?女子監獄應該沒有設置男小便器吧?」

  昌艷秋無言以對。

  鄒象藉故望向側邊車窗,掩飾嘴邊的笑意。

  葉徑冷冷來了一句,「好好開車,注意安全。」

  司機連連應聲。

  幾輛計程車連續停在N市女子監獄門口。

  生活委員從三樓走廊窗戶向下望,抒情而嘆,「看看,這探監場面多壯觀。」

  老師看他一眼。

  他做了個縫上嘴巴的手勢。

  正如昌艷秋所言,這個旅程充滿各種不可描述。

  早餐饅頭加稀粥,每人十元。

  生活委員道:「這饅頭賣五毛都嫌貴。」

  中午團餐只有兩個肉,其他都是清淡蔬菜。

  葉翹綠餓得慌,吃完飯就開始啃零食。

  葉徑每天買大袋乾糧,給她填肚子。

  昌艷秋見著了,不禁勸葉翹綠:「你沒發現合照的女生之中,你最臃腫嗎?還吃這麼多。」

  葉翹綠搖頭,「那是因為你們沒穿秋褲。」

  昌艷秋再勸:「你的臉最圓,沒發現嗎?」

  「我的臉型本來就是圓的啊。」葉翹綠捏了捏臉,「我媽媽說,我的五官就是要配圓臉,這樣才大氣。」

  昌艷秋放棄勸說。

  想想也對,連葉徑都不在乎自己女朋友是個小胖子,其他人瞎操心什麼呢。

  ----

  葉翹綠第一次和同學們的旅行,由於表哥的疏漏,有著諸多的無奈。但又因為聽老師講解了許多建築知識,平衡掉了不愉快。

  總的來說,華東之行收穫頗豐。

  自她愧於不關心葉徑之後,她留了許多注意力在他身上,對他的習慣加深了了解。

  有時她嚼著開心果,遞過去一顆,「葉徑,吃嗎?」

  他都會接過剝開吃。

  但要是給他杏仁果,他就無情拒絕。

  於是,她在備忘錄記下:開心果(√),杏仁果(×)。

  記得多了,她就知道了兩人口味的差異。

  或者說,她不挑食,而他很挑剔。

  觀察多了,她發覺他這幾天情緒起伏得厲害。

  就是從那晚她敲門之後,他愈發深墨。本就沉冷的氣質像是沾上了霜花。皚皚白雪之中,他絕世獨立。誰也近不得身。就連她喚他,他都疏離應答。

  鄒象的單眼相機,藏了一張偷拍葉徑的獨照。

  冬陽透過酒店大堂的白色窗簾,落在米黃大理石拼花。葉徑一身黑衣坐在米白色沙發,翻著N市日報。

  他的一截手腕從袖中露出,在光線映照下泛起與黑衣對比強烈的清淺。

  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扣住日報的一角。

  景美,人更美。

  鄒象站在大堂角落默默舉著相機欣賞,冷不防被葉翹綠當頭一棒,「你偷偷拍葉徑幹嘛?」

  鄒象手一抖,相機險些落地。他回頭,「為了紀念美麗瞬間。」

  「葉徑不止瞬間美,動態更美。」她上前仔細看那照片,蹙起眉頭。「你沒拍到最美的。」

  照片極好,但葉徑略顯一絲妖佞之色。

  仿佛是她幻想過的邪教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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