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戚悅連攙帶拖把傅津言送到副駕駛上,然後開著他的車打算送他回泛江國際。車子又在崎嶇不平的山路行駛,加上戚悅又拿到駕照不久,沒什麼底氣,自然開車時小心得不行。

  傅津言坐在副駕駛上頭腦有些昏沉,他眯眼看著一向遇事沉著冷靜的戚悅,現在一臉慌張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玩。

  「你現在是無證駕駛?」傅津言胸前起伏,咳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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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雨天霧氣重,視線本來就模糊,戚悅光顧著看路,根本分不清多餘的心思打理她。傅津言看見自己被忽略了有些不爽,伸手去扯她後腦勺挽著頭髮的那根綠色髮帶。

  髮帶一解,烏黑的頭髮散落,將她白皙的脖子遮住了。

  戚悅氣得不行,答道:「對,無證駕駛,這會兒我正好報仇,拉你一起死。」

  傅津言不怒反笑,黑漆漆的睫毛低垂,胸膛發出震顫的愉悅:「那我求之不得,七七。」

  誰知傅津言這個瘋子竟一語成讖,戚悅面對轉彎沒反應過來,方向盤打錯了方向,她猛地急踩剎車,尖銳的剎車聲伴隨著驚天「砰」地一聲,車子撞在一棵參天大樹上。

  然而這棵樹長在懸崖邊上,野蠻生長,枝繁葉茂。

  要不是這棵樹。

  差點他們就真的一起死了。

  「啊——」戚悅鬆了方向盤發出一聲尖叫,不肯睜開眼。傅津言也因為突然急剎車一個慣力影響,磕向中控台又被彈了回去。

  傅津言解了安全帶,看了一眼還驚魂未定不敢睜眼的戚悅,下車和她換位置。戚悅驚嚇還沒緩過來,不肯下車。

  傅津言俯下身一把將她從車裡抱下來,條件反射的,戚悅抱上他的脖頸。傅津言笑了一下,聲音懶散,摻著一股不怕死的勁兒。

  「還不捨得睜眼?」

  戚悅睜開眼,一眼就看到傅津言臉上的傷更重了,紅色血跡順著眉骨低到黑襯衫里,染成暗色。

  出於愧疚,還有一些戚悅自己都說不清的情愫。鬼使神差的,她伸出手,輕輕地碰了一下他的眉骨。

  傅津言渾身一震,低頭看著她澄澈的杏眼,裡面透著幾分心疼的意味。忽然間,他感覺心口空洞的地方被什麼撐開來了,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有些狼狽地別開眼。

  兩人換了位置後,傅津言強打著精神把車開出來,再開到平坦的公路上,再換戚悅開回去。

  當晚回去,傅津言就發了高燒,加上白天又受驚了,一直燒得昏迷不醒。

  戚悅一回到泛江國際,就簡單地沖了個澡,至於傅津言,她是閉著眼睛幫他把衣服換點的。

  指尖觸及那一塊塊緊實的的肌肉,讓她的臉頰多了一點熱意。

  戚悅找到額溫槍後給他量了一下,高燒,39度。

  戚悅神色一凜,拍打著他的臉說道:「傅津言,你起來我帶你去醫院。」

  不料傅津言撥開她的手,翻了個身背著她,語氣懨懨,從喉嚨里滾出嘶啞的兩個字:「不去。」

  戚悅沒辦法,找來家裡備著的醫藥箱,幸好他是醫生,裡面什麼藥都有。

  戚悅找了消炎,退燒的藥後,從藥板里摳出好幾顆藥,倒了一杯水,輕聲喊他起來吃藥。

  無奈傅津言緊閉雙眼,額頭的汗不斷流出,像是遇到什麼痛擊一般,緊抿著嘴唇不肯吃藥。

  她把掌心的藥遞到傅津言嘴邊,他睜開眼皮看了一眼,一手打翻。

  五顏六色的藥七零八散地掉到地上,有的還滾到了床底下。

  操,戚悅真的生氣了。

  戚悅一天伺候傅津言弄得她筋疲力盡,沒想到居然還有人一把年紀了不肯吃藥。

  她上了床,俯下身,正對著傅津言,伸出手,用力捏住傅津言的下頜,迫使他張嘴,打算給他灌藥。

  戚悅這時趁機報復上次被捏之痛,捏得十分用力,可傅津言就跟鐵做的一樣,不皺眉也不喊疼,更別提張嘴了。

  「不吃拉倒,慣得你,我回家了。」戚悅有些煩躁。

  她跨過傅津言的身體,正要轉身下床時,一隻滾燙的手攥住她的手腕,趁其不備,用力一拉。

  戚悅直直地朝傅津言刷去,落入一個滾燙的被火炙烤一般的懷抱。

  燙得不行。

  最重要的是戚悅的嘴唇重重地磕在他下嘴唇上,還磕到她嘴角了。

  她半個嘴唇麻得不行,一種說不清的的感覺從心底升起。

  並沒有想像中柔軟的觸感,而是痛,她的嘴角好像還磕破了。

  「傅津言!」戚悅吸了一口氣,痛得淚水在眼眶打轉。

  她扔下這句話作勢就要起身,誰料一隻手捧著她的腦袋往懷裡按。

  戚悅像只貓一樣被迫趴在傅津言胸膛里,他另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緊緊地牽著她的手,以一種強硬的姿態,讓人掙不開。

  他胸膛的心臟強有力地跳出來,傅津言就這樣抱著戚悅,下巴抵著她的腦袋,說話似發出來的氣音,低沉且十分疲憊。

  「安靜點。」

  戚悅知道他的脾氣,只能任他安靜地抱了半個小時。

  等他沉沉睡去,戚悅費了好大勁才推開他的桎梏,得以脫身。

  戚悅站在他面前,看著傅津言蒼白而病態的臉,嘆了一口氣,一摸他的額頭,還是無比滾燙,燒依然沒有退下去。

  直接讓他吃藥是不行了。

  戚悅光著腳走出去,泡了一杯蜂蜜水,又將他要吃的藥丸碾碎,再放進蜂蜜水裡。

  一切都弄好後,戚悅端著水進房間裡,輕輕拍他的肩膀,語氣還算好:「不想吃藥的話那你喝點水。」

  傅津言意識有些模糊,卻還是手肘撐著床,接過水一飲而盡。

  戚悅鬆了一口氣,替他掖好被角,拉好窗簾後出去了。

  整整一夜,戚悅守在傅津言旁邊,替他量體溫,時刻關注他的退燒情況,也一邊不停地用他的額頭敷溫水進行物理降溫。

  終於抵不住困頓,戚悅撐不住,手裡握著毛巾沉沉地睡在一邊。

  半夜兩點,戚悅醒來,口乾舌燥,她起身到客廳倒了一杯水,繼而坐在沙發上一邊喝水一邊發呆。

  忽地,身後發出聲響,戚悅看向後頭,發現傅津言也起來了。

  他額前黑色的碎發搭在眉前,除了嘴唇蒼白點,人也精神許多。

  傅津言顯然也看到了戚悅。

  戚悅看著他問道:「讓我看看你——」

  「好點沒有」這後半句話還沒有說話,傅津言整個人像受了刺激般,眼神忽變,看她也不像之前的溫和了。

  「讓我看看你」記憶中,也有一道略老的聲音也這樣的,說著一模一樣的話,先是以溫暖誘惑他,然後再狠狠地劑碎他,讓他鮮血直流。

  記憶中的聲音與戚悅的聲音重疊,傅津言眼神冷了下來,給人的感覺一種深不可測,冷酷的感覺。

  傅津言單手插著兜,目光筆直地看向她,將戚悅釘在原地,讓人動彈不得。

  「你是誰?」

  戚悅驚訝了一下,開了一個玩笑:「我是你爹。」

  傅津言走到她面前,她還沒反應過來,他的膝蓋分開她的雙腿,像一隻敏捷的豹子一樣壓在她身上,雙手卡住她的脖子,聲音寒得徹骨,眼睛發紅。

  「我不會再信你了。」

  戚悅手裡拿著的水杯被打翻,浸濕了她胸前的棉裙子,有幾滴還飛濺到他睫毛上。

  傅津言的手沒有用力,可是他這樣卡著她脖子,以一種逼迫的姿勢,審人一樣的態度,讓戚悅非常不舒服。

  「放開我!」戚悅厲聲開口,伸手去掐傅津言的手。

  下一秒,傅津言果真鬆開了。戚悅稍微坐直身子,她以為兩人能好好交待時。

  但傅津言一把薅住她的頭髮,力道非常大,讓人生疼。

  戚悅頭髮被扯得腦子緊繃,有些思考不過來。她咳嗽得厲害,伸手去掰傅津言的手,希望他能鬆開她。

  她感覺自己就像被按壓在水裡下一秒就要溺水而亡。

  傅津言臉色不改,薅住她的頭髮,收緊了手上的力,重複道:「我再問一遍,你是誰?」

  「戚……戚悅,疼,你能不能鬆開!」戚悅感覺自己的頭髮被他扯得生疼。

  傅津手接收到這三個字仍然沒反應,他加大手上的力,眼睛冰冷,像在與人殊死搏鬥,與人抗爭。

  戚悅疼得去眼淚直跳,她動彈不得,眼睛卻四下找打火機和剪刀。

  媽的,他愛薅她頭髮,全剪給他好了。

  戚悅疼得的時候,看到這屋子裡的大得不行,卻又空又壓抑,魚缸里的食人魚看見這一場面,瘋狂地睜大眼睛,撞向浴缸,血色一點點從水裡散開。

  她還看到了牆上掛著的食人花,她感覺自己就是被鋸齒切中的花瓣。

  想起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戚悅累到不行。

  戚悅也不想掙扎了,她慢慢流出眼淚,伸手擦了一下。

  傅津言看到她的眼淚被燙到一樣,一下子鬆開了手,頭也不回,回了房間睡覺。

  戚悅得以喘息,她哪也沒去,在沙發上將就了一晚上。

  次日早上,清晨將臨。

  傅津言起床換衣服,人一出房間就聞到了一陣軟糯的小米粥的香氣。

  傅津言去洗手間洗漱的時候,視線一頓,發現戚悅站在廚房裡,正在熬小米粥。

  霧氣蒸騰,攏住她漂亮的眉眼,戚悅扭頭看向他,把火關了。

  「醒了,去洗漱完吃早餐吧。」

  傅津言愣了一下,訝於她此刻的溫順,最終點了點頭。

  洗漱完後,傅津言穿戴整齊,戴上金絲眼鏡,拉開椅子坐下,桌子上已經擺上了一碗盛好的小米粥,還有溫好的牛奶。

  傅津言執起湯匙,喝了一口小米粥,又香又糯,入口即化。

  暖意進入胃中,人的心情也好起來,傅津言猶豫了一下,開口:「昨天……謝謝。」

  「不客氣,就是幫明子的忙。」戚悅撕了一下手裡的饅頭。

  傅津言執著的湯匙扔到碗中,發出清脆的碰撞中,氣氛倏地冷下來。

  戚悅自顧自地喝了一口牛奶,不怕死地繼續雪上加霜:「對了,我把東西收拾好了,一會兒就搬出去。」

  「至於你的睡眠問題,我身上的香味是天生的,我後續會調一個香囊包給你,」戚悅看著他,說道,「這頓就當你我的告別早餐。」

  傅津言氣笑了,他說怎麼這姑娘這麼溫順了,原來有這一出等著他呢。

  他看到角落裡的那個薄荷綠的箱子眼底情緒漸深,粥他也懶得喝了,看著她問道:「你這是鬧哪樣?給我一個理由。」

  戚悅原本還是好好的,一下子被他這句話給激動了,手裡的牛奶杯「嘭」地一聲放到桌子上,語氣嘲諷。

  「我鬧哪樣?昨天我差點死在你手裡,我把你從山裡帶回來,又變著法的哄你吃藥,還盡職盡責地守著你,等你退燒,結果你退燒醒來第一件事,大力地薅著我的頭髮問我是誰,那眼神恨不得殺了我!」

  「傅津言,我從來沒見過你這麼情緒反常並且無情的人,我每在你身上多待一秒就感覺自己自己命不夠活!你不惜命,我惜命!」

  戚悅不知死活地把她的害怕,憤怒全說了出來,一張漂亮的臉上寫著疲憊。

  傅津言怔怔的,看向她的嘴角破了,顏色鮮紅,這個他想起來了。

  至於她說薅頭髮,要她命……傅津言舔了一下唇角,解釋道:「抱歉,我昨天燒糊塗了,意識混亂。」

  「哦,那我也不幹了!」戚悅倏地站起來。

  這位大爺誰愛伺候誰伺候,反正她不想幹了。戚悅撂下這些話並不是同他商量,而是宣布自己的決定。

  說完,她就要越過他去拉行李箱。一種驚慌的情緒像墨點凝在紙上渲染得越來越大般,在心裡漫開來。

  傅津言忽地攥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溫度似火,燙人又炙熱,他的聲音低沉又嘶啞。

  「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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