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此刻傅津言黑漆漆的睫毛低垂著,眉骨的那道血痕還十分明顯,一路勾至眼瞼下面,看起來有幾分可憐。
戚悅看著他那道傷疤,眼睛被刺著了一下,不想再看下去,畢竟這道傷,她也有一半的責任。
傅津言見她不說話,喉嚨里緩緩滾出一個句話,很啞。
「下次我再這樣,你就把我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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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綁起來。
戚悅臉色有所舒緩,從來她都是被變態的傅津言壓制,有這種機會,她怎麼會放過?
她確實是氣上頭了,但外婆的療養費,她剛變好的處境,都是得益於傅津言。萬一真讓他不高興了,她承擔不起後果。
戚悅眯了眯眼,問道:「真讓我綁?」
傅津言見她神色鬆動,剛才臉上擺的幾分可憐表情一掃而空,又恢復了之前的冷淡。
他立即鬆手,答道:「嗯。」
「坐下來喝粥。」傅津言說道。
說完,傅津言重新拿起湯匙來,吹了吹粥,慢慢地吞進去。
還是第一次有人專門為他煮粥。
稀奇。
-
吃完早餐後,戚悅趕去上班。上班第一天,她幻想在cici明工作室會有讓自己施展拳腳的機會。
誰知道,她被助理領進去,發現裡面忙成一鍋粥,來回穿梭的人,摩肩接踵。人還沒站穩,就看見一姑娘抱著一大堆衣服,被壓得腰都直不起來,差點撞到戚悅的肩膀。
戚悅側身一身,小姑娘就像背著一捆柴就出去了,嘴裡還不停地喊「對不起,借過」,然後就爭分奪秒地跑出去了。
這個工作室像戰場。
助理領著戚悅到一位穿著簡單,耳里戴著麥的女人面前,說道:「周姐,新實習生來報導了,戚悅。」
這位名叫周姐的女人拿著對講機,語氣強硬:「場地提前定好了,你又跟我說有變動,你信不信老娘宰了你!」
話音剛落,周姐又抓住一位匆匆經過的男員工,攥住他的肩膀,氣勢逼人且語速極快:「你過去跟老蔣一起協調,沒辦好的話兩個人跟我一起打包滾蛋!」
做完這一系列行雲流水的操作後,周姐才終於分的一點眼神給戚悅。
她點了點頭,說道:「你跟著小劉一起把衣服搬出去。」
戚悅輕輕「啊」了一聲後,也沒有追問什麼,點了點頭,便和剛才那個小姑娘一起搬衣服了。
新來的另一位實習生還沒來,說是請了兩天假,戚悅還得把她的那份活幹了。
一天下來,戚悅累得腰酸背痛,不是在打雜就是在打雜的路上。
不過她也沒什麼好抱怨的,能進一家好的公司,在好土壤成長,能學到東西她就已經很感激了。
下午茶休息的片刻,戚悅坐在辦公桌上,拿出手機開始在淘寶下單捆綁繩。
她想到這段時間傅津言對她的強迫,打出的捆綁繩,後面又加了兩個字——加粗。
戚悅正低頭看著哪種繩子的質量好一點,忽然,一陣溫軟的香氣襲來,聲音動聽。
「在買什麼呀?」
戚悅下意識地扣上手機,抬頭一看,就李明子那張紅唇奪目的臉,耳朵上的銀圈耳環閃著細碎的光。
「別遮了,我都看到了,」李明子挑了挑眉,意有所指,「情~趣~用~品~」
「沒有」戚悅把手機給她看,面不改色地說,「他發瘋,有狂犬病,怕自己瘋起來沒人管,求我買的。」
展示給李明子看的淘寶頁面確實是正常的繩子。她點了點頭,建議道:「這種繩子看起來太粗啦,你要謀殺他嗎?到時候不要他脾氣上來,嗯,對你——」
李明子做了一個鎖喉的動作。
戚悅心想也是,重新搜索,打算找細一點的,好看一點的繩子,易打結的,萬一他下次再掐她脖子,薅頭髮之類的,他就掙脫不了,真的成為她鏈子裡的狗了。
她隨便看了一下,挑了一款紅色的繩子下單。想想又沒有泛江國際的地址,於是點給微信,打開給傅津言發信息。
她之前有傅津言微信了,兩人一直沒說過話。傅津言的頭像是全黑色,如他本人一樣,沉默,冷淡。
她只發了兩個字:【地址】
字裡行間客氣又保持著距離。
傅津言收到這條信息的時候,正在公司聽各部門經理講地產開發的企劃。
他挑了挑眉,以為戚悅要過來找他,於是發了個公司的地址過去。
戚悅剛準備下單,周姐一通喊,她也沒有核對這個地址,急忙下單,應道:「來了!」
一天結束,戚悅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也沒力氣說話,直接去了洗漱。
臨睡前,有幾次,傅津言想問一下她在工作室的上班情況
他取下眼鏡,正準備張嘴問時,「嘭」地一聲,戚悅看都沒看他一眼,一頭栽在天鵝絨的床上,長發散落,偏旁傳來淡淡的甜橙香味。
他被當成了透明人。
在得知出這個想法後,傅津言心裡略微不爽。
次日,柏亦池和陳邊洲到訪傅津言公司,商量度假村地產開發的項目。
傅津言撥了內線電話,叫了公司的一位部門經理進來開會。
因為都是一起玩的朋友,項目合作自然也沒這麼拘束。
陳邊洲坐在沙發里,側耳聽著他們開會,時不時地插一兩句話。
他抬手揉了揉脖子,發現桌子上放了一盆仙人掌。
陳邊洲覺得新奇,叼著一根煙,從仙人掌上拔了一根刺下來,差點刺到他。
操
「怎麼忽然養起仙人掌了?」陳邊洲神色漫不經心地問道。
傅津言擦了一下鏡片,慢條斯理地說:「明子送的。」
陳邊洲愣了一下,語氣玩味:「你倆什麼時候這麼好了啊,你不還養著一個戚美人嗎?」
傅津言不得不終止談話,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他:「亦池也有。」
這一句話戳到陳邊洲心坎里去了,他看像柏亦池,後者連忙點頭:「對啊,我們都有,明子說淨化空氣,怕我們辦公累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明子雖然挺愛鬧的,但最關心我們這些哥哥了。」
柏亦池說個話還往自己臉上貼金,他故意往某人身上澆油:「你不會沒有吧?」
陳邊洲正低頭玩著手機,抬起頭來,:「你猜。」
……猜你妹。
趁大家重新正題的時候,陳邊洲一隻手臂搭在沙發上,一邊低頭髮信息問李明子:為什麼我就沒有仙人掌?
三分鐘後,李明子回了一條簡訊,冷酷到不行:因為渣男不配。
陳邊洲扯著嘴角笑了一下,估計上次書房的事啊,明子到現在還記著。
他把手機擱桌上後,手肘撐在大腿上,繼續開會。
會議持續了三十分鐘,正到收尾階段時。張文忽然敲門。
「進。」傅津言開口。
張文進來後,抱著一個大箱子,開口說道:「傅總,有一個您的快遞,已經掃描過了,沒什麼問題。」
「拆嗎?」張文問。
一般寄到公司給傅津言的不是什麼客戶的產品,就是緊急文件,所以張問一般會問他要不要當場拆快遞。
傅津言看了一眼地上的大箱子,思緒繞了一圈,記憶中好像沒有什麼文件要給他,但還是點了點頭:就點「拆。」
張文拿了一把刀從紙箱最中間劃開,開始往外拿東西。
這個箱子挺大還有點沉,惹得旁邊二位起了好奇心,往箱子裡湊。
三四個人頭往裡一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沉默,緊而把眼神投向傅津言。
「我操,可以啊!哥,進展神速啊,都用上情趣用品了。」
話音一落,場內的人皆把眼睛探過去,包括傅津言。
箱子裡躺著一捆情趣束縛棉繩,紅色的,旁邊還有黑色皮手套,冰涼的銀手銬,灰毛鞭子。
傅津言蒼白的臉色浮過一絲情緒,他還未張口,柏亦池從裡面抽出一張小卡片,跟發現了什麼神奇事件一樣:「怎麼還有售後小卡片。」
柏亦池跟唱戲的一樣,咳嗽了兩聲,捏著嗓子說道:「尊敬的傅先生,感謝您購買我們店鋪的產品,由於本店新開張,手銬,皮套,等免費贈送,力求給您最刺激最新奇的體驗,祝你和你的性感小野貓度過奇妙的夜晚。」
話音一落,場內的部門女經理和秘書都發出輕微的笑聲。
傅津言快速地掃了他們一眼,後者們立刻起身:「傅總,會也開得差不多了,我們先撤了。」
出了辦公室後,僅一個中午,全公司上下都知道他們這位看似斯文禁慾的老闆的情趣了,一時間,全公司的女性心跳不已,不停地說著:「你說老闆是綁人還是被綁啊……」
對此事完全不知情的戚悅正奔波在路上。今天她得送一批衣服到白玉蘭秀場上,提前讓男模特準備好。
可因為第一次,做事總會出紕漏,戚悅拿漏了兩套衣服,她不僅被現場經紀人罵了一通,還要頂著烈日回工作室拿衣服。
就這麼一來一往,耽誤了時間。
六點四十,戚悅抱著衣服氣喘吁吁地跑進後場,額頭沁出薄汗:「衣服來了。」
「真是的,搞什麼啊,拖這麼久。」一個女助理接過衣服,白了她一眼。
後台化妝間人擠人,戚悅隨便張了凳子,一口水還沒喝上。
一件衣服憑空扔到戚悅頭頂,她眼一黑,緊接著一道氣勢洶洶的聲音響起:「不要以為你是新來就能不懂規矩,這衣服破了一個洞,你讓模特怎麼穿!你是不是能代表cici明承擔這一切責任啊!」
戚悅掀開頭頂的衣服一看,過來後面破了一個洞,她快速回想了一下,當時拿得就是這件啊,至於為什麼破了,她應該檢查好衣服再出發的。
「對不起,我想辦法補救。」戚悅連忙道歉。
女助理氣得火冒三丈:「你怎麼挽救,還有十分鐘,打電話給你老闆。」
「我——」
「怎麼了。」一道清淡的傳來。
戚悅看過去,對方穿著一件灰色的薄款衛衣,很高,184往上,五官立體,薄唇挺鼻,氣質陽光。
她呆在原地,這不是高中同過班,坐在戚悅後桌上課老是愛捉弄他的顏鶴嗎。
兩人高中關係還不錯,後來顏鶴出了國,淡出校園網,兩個人的聯繫也少了起來。
後來聽說他成為一名模特,在國外挺有知名度,混得風生水起,沒想到能在這裡遇見。
顏鶴名字也認出了她,勾唇一笑:「戚悅?」
「啊,我——你——」戚悅指了指對方,沒想到能在這裡見面。
故人重逢,自然是高興不過的。眼看助理就要發難於戚悅,顏鶴開口制止:「沒事,認識的,就交給她處理吧。」
「可是顏鶴——」女助理有些不放心,但自家藝人擺了擺手,她也不好再說什麼。
「你最好能擔起這個責。」女助理氣勢逼人,撩下一句話。
戚悅接過衣服,是一件綠色的衛衣,圖案是動物兇猛的造型,她聯想到這一秀場的主題是夏見,心裡有了主意。
她乾脆將破洞簡開,衣服後面分成兩半,再快速縫了一條綠帶子進去。
……
秀場開始的時候,顏鶴做位壓軸,他是天生的衣架子,他一出場,氣勢奪人且讓媒體紛紛對準他。
特別是他轉身的時候,後面的衣擺帶子一抽,層層疊疊的綠葉環了上來,生機且富有創造力,
在場的媒體和看秀人小心地議論起來,連連點頭,李明子也在場下,驚訝於衣服的變動,但也沒說什麼,畢竟過關了不是?
戚悅在角落裡見狀鬆了一口氣。
走秀結束的時候,戚悅去後台收衣服,正忙得不行的時候。
忽然,一袋冰涼的芒果酸奶貼在她臉上,戚悅回頭,是顏鶴。
兩人相視一笑。
「你頭上有東西。」顏鶴微微俯身伸手去拿她頭頂的東西。
李明子剛進後台就看見這一幕,悄悄拍了照。
李明子:【津言哥,給你看個好東西。】
傅津言:【?】
下一秒,一張圖片發了過來,此時的傅津言正在「夜」玩,他漫不經心地點開圖片。
照片上一個身高優越的男生正俯下身,伸手去碰她的耳朵。戚悅抬起頭,眉眼彎彎,兩人姿態親昵,沒有之前同他在一起時的抗拒。
傅津言斂了臉色的笑意,整個人坐直,眯著眼看著照片,眼睛裡的陰鷙深不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