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9.會議公告


  自從祁鏡再次和肖萬松提了這個建議後的第二天,急救中心總部和各個分部的大樓正門公告欄上,多了一份會議通知。思兔閱讀sto55.com

  大致意思就是:組織開設一場以「奇葩急救病例」為主要內容的報告會,時間定在本周五下午五點,地點在大樓頂樓的大禮堂,希望大家踴躍參加。

  如果只是簡單的一句話推銷,效果肯定有限,來的人不會多。

  不過宣傳的文案特地在這個主題下添上了一些具體病例,整個觀感就完全不同了。

  【病例一:急救電話打來的是個男聲,說行房時出了點小小的意外,問具體情況又不肯明說。等醫生到了現場之後發現床上一對戀人竟難以分開,這究竟是男的問題,還是女的問題?】

  【病例二:一個年輕男性在xx上套了個大號螺母,現在遠端出現了嚴重的充血腫脹,螺母嵌入皮肉,難以取下。這種情況該送去哪個醫院和科室?最後又該怎麼取下?】

  【病例三:時常會遇到熊孩子把手指或者整隻手塞進廣口瓶無法取出,可你們見過把頭塞進大型玻璃器皿拿不出來的麼?】

  【病例四:一個抑鬱症,想不開拿了老人的大劑量胰島素扎肚子企圖自殺,到了現場後該如何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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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有吸引力的實例,那些急救醫生自然都非常在意。

  大家都在急救一線打拼,也都清楚一線是個什麼情況。只有想不到,沒有遇不到,這些病例雖然奇葩,看著更像是別人編的段子,可萬一真在工作時碰上,就會非常棘手。

  而急救醫生也是醫生,可是一線急救卻學不到多少臨床知識。

  因為病人送去醫院就和他們沒了關係,之後做的什麼檢查該如何進一步處理,他們腦海里都沒什麼概念。就算想要去了解,也會因為下一個電話匆匆離開。

  所以這個主題完美契合了他們內心的需求,結果大大出乎肖萬松的意料。

  這場討論會在院前醫生之間的討論度非常高,甚至連一直不問世事的中心副主任林振也跑過來詢問是怎麼回事:「你什麼時候定的這麼個會議,我怎麼不知道?」

  「這不是星期一那天,三院兩個醫生吵起來了麼,祁鏡這孩子就想好好討論這事兒......」

  討論會的出現也確實有些魔幻,急救中心上次統一辦討論會還不知道要往前追溯多少年月。肖萬松好不容易才把來龍去脈講清,然後解釋了一句:「別看標題內容,這小子其實醉翁之意不在酒。」

  「掛羊頭賣狗肉?」

  林振挑挑眉頭,覺得有些奇怪:「那個姓馬的住院醫不是已經在星期二晨會上通報批評過了麼,怎麼還要開會?」

  「按祁鏡的說法,思想覺悟上是批評過了,但在專業技術上還沒有。」肖萬松把祁鏡的話進行了濃縮,又去掉了一些不必要的「善意評價」,「為了防止所有人再犯,他覺得這個病例需要好好拿出來講一講。」

  林振忍不住笑了兩聲:「這臭小子事兒可真多,倒是把我也套進去了......」

  嘴上這麼說,可他腦子裡想的都是那四個奇怪的病例。副主任一般專職行政,雖然也是醫科出身,但常年脫離一線急救,臨床知識和經驗上總會有些欠缺:「你說,這第一個病例到底是誰的問題?男的還是女的?」

  肖萬松皺起了眉頭,雖然主觀意願上極度抗拒,但還是本能地在腦海里產生了一個頗為勁爆的畫面:「這麼詭異的病例,我又不是泌尿和婦產出身,我哪兒知道......」

  「你沒見過?」

  「......」

  肖萬松被問得有些懵,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正常人怎麼會遇到這種情況,也不知道這傢伙是從哪兒找來的。」

  「好吧。」

  見他無心聊這些,林振的問題終究是回到了正規上:「對了,樓上那個禮堂位子夠嗎?總部那麼多人都在說這事兒,別到時候人滿為患。」

  肖萬松也注意到了這個情況:「實在不行就去聯繫丹醫大,讓那兒騰個會場出來。」

  「也只有這樣了。」

  四天的時間一晃而過,自從決定參會的人數暴漲之後,肖萬松和他的老搭檔都意識到,不過區區100人容量的總部禮堂確實沒法和500人的丹醫大禮堂相提並論。

  臨近學期末,禮堂使用率本就不高,再一聽是急救相關,學校就直接應下了這個要求。

  自此,急救中心的公告欄上多了一份紅色的修正單,直接壓在了原本的公告上:原定於在總部禮堂舉辦的急救病例討論會議,因人數問題改在丹醫大大禮堂舉行,時間不變,不見不散。

  解決了人數問題,肖萬松頓時有了種老父親為自己孩子操碎了心的感覺。

  不過父親往往沒有母親來得細緻,林振管行政,更容易察覺到會議安排上的漏洞:「話說,你們就那麼肯定馬立鳴一定會去?萬一他不去怎麼辦?你總不見得把他捆過去吧?」

  「啊,這......」

  肖萬松確實沒想過這個情況。

  他一直沉浸在病例討論會圓滿舉辦的設想中,也特地查過馬立鳴的排班,周五是夜班,應該有空......

  等等,夜班!

  比起早班下班晚回家,夜班提前出門來聽討論會的機率肯定要低不少。

  「沒轍了?」

  「你就別站在一旁看戲了,倒是給出點主意啊。」肖萬松有些急了,「好不容易搭了台,結果唱戲的不來,多尷尬。」

  林振笑著建議道:「你要不這樣試試......」

  肖萬松聽著聽著眉頭漸漸皺了起來:「這行嗎?我怎麼覺得那麼彆扭呢。」

  「試試吧,不行再說唄。」

  ......

  下午三點,馬立鳴剛從外面吃好午飯回到家,準備好好睡一覺以應付晚上的夜班。誰知剛換上睡衣,手機響了,來的是條簡訊。

  發信人他以前就認識,本來沒什麼交集,但這次竟然能在急救中心偶遇,也算得上有緣。大家都是初來乍到輪轉的,身邊又沒別的熟人,一來二去就成了真的朋友。

  【待會兒的病例討論會你去嗎?】

  【不去了,待會兒夜班】

  【這次討論會聽說是肖老總親自辦的,你剛在那件事兒上吃了批評,要是這次還不去露臉,說不過去啊】

  馬立鳴看著發來的簡訊,猶豫了。

  事情的影響確實很大,不僅林振找過他,連三院的行政領導也找過他。好在熬過去了,兩邊都只是通報批評,對自己的工作沒多大影響。

  可現在聊到了肖萬松的頭上,他有點心虛。

  老總是急救中心出了名的暴脾氣,對手下也非常嚴格,一點小錯就要罰錢。這次鬧了那麼大動靜,他已經做好接受處分的準備,誰知等了那麼久,老頭卻沒找過他。

  慶幸之餘難免會有些擔心,而這條簡訊正好壓住了這根弦。

  【真的麻煩】

  【你自己種下的苦果,萬一他在最後出科小結上添幾筆,倒霉的還是你自己】

  馬立鳴嘆了口氣,要不是私仇,他怎麼可能因為幾句話動氣。好在對方只是嘴上利索,拿不出什麼實質性的證據,也沒什麼可怕的。

  麻煩的還是急救中心。

  從三院領導透露出的消息來看,急救中心輪轉很有可能成為一種常態,也關乎每個醫生的升職。如果這兒出了岔子,很有可能影響本院晉升。

  馬立鳴早就規劃好了自己的職業路線,可不想讓一件破事兒攔了自己的財路。

  【算了,給他個面子,我來總行了吧】

  【那到時候大門口見】

  馬立鳴看著簡訊,輕笑了兩聲,調好鬧鐘後就把手機扔在了書桌上,自己一頭扎向軟綿綿的床墊:「本來以為這個姓徐的有點冷淡,不過現在相處下來人倒還不錯。」

  「唉,也不知道誰定的規矩,真夠麻煩的。真的好想早點升主治,升副高、主任,接管整個心內!到時候,心內介入都是我一個人說了算......急救中心......也就再熬幾個月罷了......」

  一個翻身蓋上被子,他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朦朧間,馬立鳴隱約聽到了自己的手機鈴聲,猛地起身拿起手機,打來的是個陌生的座機號碼:「餵?」

  「是馬立鳴?」

  從語氣上馬立鳴已經聽出了絲不對勁,但還是鎮定地回道:「嗯,對,你哪位?」

  「我是肖萬松,急救中心主任。」

  「肖主任......」

  「有時間嗎?有的話來一趟總部,我要和你談談。」

  雖然是疑問句開頭,但這個要求不容拒絕。半小時後,馬立鳴出現在了急救中心總部的主任辦公室門口。

  敲開房門後,他一個人靜悄悄地坐在了沙發上,等待著不遠處的肖萬松的怒火。

  對他而言,大聲責罵無所謂,聽聽就完了,最多附和幾句,臉上表現得後悔些就能糊弄過去。而罰錢更是無關痛癢,他可和那些院前急救醫生不同,心內介入有多少油水只有他自己知道。

  什麼?其他心內醫生好像也不算特別多?

  那是他們不懂得榨油罷了!

  馬立鳴現在最怕的就是行政處分,這可是會帶進檔案的東西。如果再在出科小結上寫幾筆,以肖萬松的脾氣,絕不會手軟,到時候白紙黑字被人拿出來就算起不了什麼作用,也能噁心他。

  不行,不能等老總發話,要自己先承認錯誤!!

  對,自己先承認!

  「肖主任,這次三院的事兒是我不對,確實是激動了!」馬立鳴壓低著聲音,臉上寫滿了悔意,就像個迷途知返的小羔羊格外惹人憐惜,「林副主任也找過我,狠狠批評了我一頓,我保證下次決不再犯!」

  肖萬松沒想到自己還沒開口呢,這傢伙倒先來了一段自悔獨白,乍聽上去感人至深,但其實深究起來,什麼都沒說。

  不過他這次叫馬立鳴來也不是為了這個,之後自然會有人替自己罵他。

  「這事兒我知道了,以後多注意就行。」肖萬松喝了口茶,就把這事兒輕輕揭過,馬上換了個輕鬆的話題,「小馬,今天夜班?」

  馬立鳴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沒聽錯吧,老總竟然說「以後注意就行」?

  他竭力壓住了欣喜的表情,依然把懊惱後悔掛在臉頰上:「嗯,是夜班。」

  「來急救中心多久了?」

  「半個月吧。」

  「一線急救醫生不好做吧,遇到過困難嗎?」

  「還行吧。」馬立鳴笑著說道,「入冬了,有不少心腦血管意外的病人,倒是很符合我的專業。至於上次那個病人,究竟是不是心梗還得兩說,最後好像自動出院了。」

  肖萬松脾氣確實暴,就算已經強加掩飾,可還是沒能壓住一些生氣時的小動作。

  他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用指甲在一本文件上劃了幾條痕跡,然後突然又問道:「小馬還沒結婚吧?」

  「嗯,沒呢。」

  「結完婚還得要個孩子,心內介入可不太合適啊。」

  繞了一個大圈,肖萬松總算把話說在了點子上。可惜這個理由對馬立鳴來說是無效的,結婚還好說,但他最討厭的就是孩子,巴不得做一輩子丁克。

  主任可以這麼說,他可沒法這麼答,這要是直接說自己不要孩子就把話堵死了,多傻。

  「這個不急,反正有休息緩衝期。」馬立鳴笑著說道。

  「多多少少總有點影響的。」肖萬松沒在這個問題上多做停留,而是話鋒一轉轉到了急救工作上,「你覺得在急救中心工作怎麼樣?」

  「這......還好吧。」

  馬立鳴剛開始不知道他問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等自己說完之後總算明白了:這不會是想要挖我來中心工作吧?不會吧不會吧!

  「我知道你們對急救中心的待遇很有意見,不過一線急救也有一線急救的樂趣。」肖萬松笑著解釋道,「不能什麼都向錢看齊,你說是吧。」

  「對對,老總說的是。」

  「現在三院也只是剛入三甲的門檻,病源數量根本沒法和其他大三甲相比,其實窩在那兒冒著輻射的風險做個心內科醫生,還不如來這兒過得自在。」

  肖萬松邊說邊試探性地看了看他的反應:「以你的學歷資質,在一線熬上一段時間說不定就能過上舒坦日子。」

  馬立鳴沒想到事情會向這個方向發展,一時不知該怎麼回話。

  當然,肖萬松打從一開始就沒準備給他回話的機會,說到這兒之後便抬手看了看手錶,直接說道:「待會兒丹醫大禮堂里有病例討論會,咱們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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