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5.成功移植的範例
2年前,穆恆一個人開著私家車在丹陽的主幹道上狂奔,最後造成三死六傷的慘劇,其中一死便是他自己。思兔閱讀
就算沒有網際網路的加持,重大交通事故也幾乎是一傳十十傳百,在短時間裡鬧得滿城風雨。當時輿論四起,討伐聲鋪天蓋地地席捲而來,受害家屬、記者、路人甚至醫院裡的部分醫護都是其中一員。
穆家被壓得透不過氣,都聚在手術室門口等結果,想著只要人還活著就行。
都說壓死駱駝的是最後一根稻草,可現實卻把稻草做成了密密麻麻的鐵箭。不僅想把穆家這頭駱駝徹底壓死,還紛紛上了強弓勁弩,不遺餘力地要把它們射成刺蝟。
穆恆內臟損傷嚴重,軀幹被護欄斷開的金屬管貫穿,再加上巨大的衝擊,他體內被攪得一團糟。
脾臟破裂,左腎貫通傷,右腎嚴重挫裂傷,肝臟上也有一條大口子。
當然身上的骨折也有不少,但對維繫生命的臟器來說,沒礙著大血管的骨折就顯得不值一提了。
急救120第一時間把人送去了一院,外科急會診後多科聯動。普外上陣,先開腹止住大出血,結紮脾門動靜脈,切掉了沒用的脾臟,再修補了肝臟上出血的裂口。然後泌外上台,摘掉了兩個廢掉大半的腎臟......
輸尿管斷了?先紮根縫合線標記下放著,一旁腎門破裂的血管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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腸管破了?隨便縫兩針,擋住外流的內容物,再用生理鹽水紗布裹一下,照顧大臟器優先。
左手骨折都變了形?骨科還在救兩位重傷,人手不夠,沒開放性傷口就先復位,復位不了也就只能放著,斷只手也不至於死。
頭皮掀了?掀就掀了吧,之後還可能要開顱減壓,先隨便做下清創,扎掉兩三根滲血厲害的血管,其他等普外完事兒穩定住血壓再說......
儘管一院的外科拼盡全力,把能用的人手全推進了手術室,可穆恆還是沒能熬過顱腦出血帶來的嚴重腦疝和失血過多。最後在事故發生五小時後,死在了手術台上。
宣布死亡的那刻,穆家奔潰,母親兩度暈厥,但這些都沒法止住周圍的咒罵和爭吵。
因為穆恆就是一切的始作俑者,因為這起人禍死的不只有他,還有兩位無辜的路人,更有兩位重傷還在手術室搶救。
另外四位輕傷在外急清創室里,不斷忍受著生理鹽水和雙氧水的雙重刺激,想讓他們不罵街是不可能的。
死亡的路人里,一位當場被撞死,現場慘烈,就連急救老手都有點遭不住。
另一位則是車禍傷中常見的嚴重骨盆骨折,送去一院後骨科立刻做了復位固定,但固定後仍然存在持續的血流不穩定。
骨科叫上本科和血管外的備班,聯繫上介入立刻做了血管造影,發現有降主動脈和髂外動脈的聯合損傷。可人的手速根本比不上死神奪人的速度,醫生們還沒來得及做球囊栓塞就宣告了死亡。
在這些無辜者面前,穆恆的死反而顯得格外自然,甚至更像是上蒼的一種饋贈。
不過這種饋贈被冠上「活該」二字後,就變得無足輕重了。無辜者家庭的損失,不可能因為穆恆的死而有任何削減。
為了擋住這一切,穆晴攬下了所有,表示會賠償所有損失。為了挽回名譽,隨後趕來的紅十字會器官移植協調員也第一時間得到了她的同意,立刻為穆恆進行了臟器摘除手術。
這在當時國內是非常少見的,也為後來要做器官移植的人們拉抬了不少手術成功率。(1)
在丹陽就有這麼一位需要胰臟的年輕人,正巧就在一院內分泌科住院。匹配後結果沒問題,移植手術被立刻提上了日程。
第二天,術前檢查完備,一院移植中心胰臟移植小組聯合普外科,把杜默送上了手術台。
手術很成功,術後也沒發現感染,雖然有排斥反應,但在藥物治療下完全可控。術後幾次檢查發現移植的胰臟雖然有纖維化增生,不過基本功能還在。
最重要的是血糖不再上躥下跳了,每天只需按時注入胰島素就行。
術後恢復得那麼好,杜默的病歷一度成為移植中心的成功範例。
而另一邊的穆家為了賠償款,不僅賣了房和車,算上保險和存款,還向朋友親戚借了一大筆錢,這才勉強撐過了那段輿論爆炸的時間。
當時穆晴心情低落,公司給她放了大假。對她來說那段就是人生里的至暗時刻,人成天恍恍惚惚的,醒來找不到事兒干,睡著了就連做夢都能夢到自己哥哥死時的模樣。
最後還是一院的副院長找到了她。
副院長劉坤一直在醫務處工作,同時他還在紅十字會裡兼任了器官移植協調員,他也是少數幾個願意客觀評價整件事兒的人之一。
在劉坤的介紹下,穆晴知道了杜默,那位接受了穆恆胰臟的高三學生。
孩子開朗乖巧,又極有音樂天分,手術成功後更是把這一切優點放大了好幾倍。
在杜默的眼裡,穆家就是他的恩人。這種與周圍態度完全不同的反差,讓穆晴深深陷了進去,徹底把他當成自己弟弟來對待。
也就在這時她認識了李漢。
「李漢確實幫了我們很多忙,人也帥,當時我還傻傻地暗戀他。」穆晴笑著說著自己的糗事,「不過後來知道他是那個,我就放棄了,還覺得自己好傻。」
紀清聽到這兒,才知道祁鏡把坑挖在了什麼地方,其實在一開始他就已經輸了。高健也懂了紀清為什麼急著要把他帶走,面前這位法醫確實和普通男性不太一樣。
不過現在,他們都沒什麼心思去考慮這些,杜默的病歷被徹底展現在了兩人面前。
從I型糖尿病的診斷治療,到之後數次血糖控制不佳誘發酮症酸中毒,再到最後的胰腺移植,過程有足足十一年之久,但似乎找不到什麼錯漏。
一院也是丹陽頂尖的大三甲,做得不比丹陽醫院差。
「昨天祁鏡走之前說過,今天上午複印好就把這份原本還回來。不過他一覺睡到下午,急著去上班就把這事兒給忘了。」李漢見他們看得那麼認真有些奇怪,「你們該不會還沒去複印吧?」
「嗯?要複印嗎?」
「那個傢伙沒讓你們去複印?」
「沒說。」
李漢輕輕吸了口涼氣,已經大致猜到了結果。
雖然才見了一面,但他卻把祁鏡討論會完整聽了下來,對這位年輕醫生有了不少了解。他就是個追著疑問跑的醫生,對病歷有疑問才會有動力。
現在看來祁鏡對這份病歷的好奇心已經消失了。
這就只有兩種可能。
一種是已經找出了問題所在,不過以祁鏡的脾氣,要真找出問題,恐怕早就拿來當籌碼找自己砍房價了。而另一種就是沒發現問題,不僅杜默的病情演化沒問題,一院的處理也沒問題。
他之前就有這種無力的預感,也在心底慢慢承認了小默的離開。只是沒想到,找人賣個房最後竟然會聊到小默的病歷上去。
李漢對祁鏡的「人品」有些微詞,但對他的醫學實力還是認可的。
「估計是沒戲了,浪費了你們時間真是抱歉。」李漢了隨口提了一句,「那就先這樣吧,和祁鏡說房子還是按之前說好的價位來。什麼時候簽字做交割,儘快給我個准信,我還得提前聯繫搬家公司。」
「房子?」紀清關注點全在這兩字上,後面說的被他選擇性地濾了過去,「他找你買房子?哪兒的?」
「嗯,就是這間。」
「這......不會吧!」
高健家裡的經濟情況和祁鏡差不多,都是小康水平,住的是60多平的兩房一廳,在0405年已經不小了。紀清更是搭上了朱岩的快車,現在住的就是170多的大房。
可再怎麼比,也比不上這兒,單單他們現在待的客廳和周圍布局就已經把全市絕大多數好房給比了下去。
「這兒不小吧。」紀清有點不敢相信,斜著脖子看了看過道,感覺上比自己現在住的地方只大不小,「有200平?」
「那麼大?」
高健比紀清更吃驚,誰會知道平時找他們哭窮,連請客吃食堂都要推脫再三的人,會買得起又捨得去買那麼貴的房子:「這地段的200平?祁哥他哪兒來那麼多錢?」
紀清看著他,攤攤手,臉上寫滿了不知道。
「268,其實昨天就談攏賣價了。」李漢笑著說道,「當初買來的時候才80多萬,還是熟人急著要籌錢我才買的。沒想到現在一來一回出手就是130萬,已經賺不少了。」
「臥槽,130萬......」
「老紀,你那房子我記得才60萬吧?」
「什麼叫才60萬,對我來說已經是巨款了好不好......」
這筆錢基本都是朱岩付的,對紀清而言,3000多一個月的工資想要存到這個數得200個月,還得不吃不喝毫無花銷才行。
而像高健這樣的小年輕,剛上工作崗位,遇上這種一年乃至半年就要往上動一動的房價,只能望洋興嘆。想要翻身買房只能寄希望於父母,希望他爸這些年能存下點錢混個首付。
「......口誤口誤,是我口誤了。」
.......
這次李漢家之行最後在一些毫無意義的房價對比中宣告結束。
杜默的病史經過三人的審核,並沒有發現什麼奇怪的地方。而祁鏡個人的觀點更是給紀清和高健吃了定心丸,認為是一起一型糖尿病相關腎病的爆發表現。
祁鏡本人也因為這間大平層,下班後被兩人狂轟濫炸了足足一個小時。
當然以他的厚臉皮,這筆錢全被他歸進了股票收益之中。而郭若偉這個老同學就成了他嘴裡的「操盤手」,反正一些有關錢的事兒都往他身上推就行了。
這話其實也沒錯。
現在的郭若偉就像祁鏡的理財助手,已經按祁鏡的想法,儘可能地把錢丟進樓市之中,靜待開花結果。
【東西送到了吧】
李漢看著剛被他整理完,送進茶几抽屜的文件袋,隨手敲了兩個字:【到了】
【到了就好,對了,那兩個貢品還不錯吧】
【呵,虧你還是他們的朋友,怎麼把人往火坑裡推啊,萬一被我吃了怎麼辦?】
【就是兩個廟裡燒香拜佛的貢品而已,被拜的神仙只想要個態度,沒可能真去吃吧】
李漢看著回信愣了愣,輕哼了兩聲:【儘早定時間,我好找搬家公司】
【知道了】
祁鏡回了簡訊後放下手機,點開了電子郵件里的已讀郵件。
郵件被劃分成了三個檔次,這也是之前郭炎建議的。
收件箱放的就是未讀郵件。
已讀郵件里的則是一些需要進一步跟進的病歷,病情有些麻煩,但還缺了不少信息。紀清他們會給發信人回信問些問題,需要等對方回信的內容來做最後的判斷。
垃圾箱裡是經過挑選後淘汰下來的病歷,都有各自特殊的地方,但也存有無法避免的硬傷,屬於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
而那些真正無用的病歷,甚至更多的垃圾郵件則會被徹底清理出去,連待垃圾箱的資格都沒有。
祁鏡往往會從已讀開始看,看到哪兒算哪兒,至於垃圾箱能不能看兩眼完全看他的心情。
不過紀清之前說的也有些道理,他確實很久沒看過郵箱了。把病歷篩查全權交給他們也有一定的風險,自己應該時不時進去看看,把把關。
第一封:(左前臂骨折來急診復位固定後第二天,手指開始漸漸變藍,指端有疼痛和麻木感)
「藍指......血栓、心內膜炎、凍傷、雷諾綜合徵......」祁鏡想了想掃了眼血檢報告,「檢查倒還好,也沒查出有血栓的跡象,血供也好的......左前臂骨折左手藍指,有沒有測自免?」
自言自語地做了段鑑別診斷後,祁鏡看了看紀清發出去的回信。
【因為當地醫院已經排除了大多數藍指疾病的可能性,我們這兒還需要一套自身免疫類風濕因子的檢查報告,在你們當地就能做。等有了報告再發送這個郵箱,我們會考慮要不要接手你這位病人。】
「呵呵,不錯啊,老紀。」祁鏡往嘴裡倒了口咖啡,「冷蛋白血症都知道......」
第二封:(肺動脈高壓十五年,兩年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