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8.深入基層
市西兒科醫院體量上沒辦法和兒中心相媲美,臨床實力和科研都差了一截。思兔閱讀sto55.com
尤其是在外科和急救領域,兒中心背靠丹醫大這座大山,能集中大量優質人才,也是丹陽兒外兒急診的首選。
當然市西也非一無是處,雖然不屬于丹醫大附屬,可身後依然有一所不俗的醫學院做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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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州大學醫學院,是丹陽唯二的醫學院,是丹州大學和丹陽第二醫學院在03年合併後的產物。合併保留了原先丹陽第二醫學院的所有師資力量和領導班子,等於是做了一次嫁接。
當時丹二醫實力確實不太夠,學舍老舊,沒材料、沒師資、沒生源,處處都被丹醫大壓著,實在喘不過氣來。好在他們運氣不錯,正值綜合大學合併醫學院校提升整體實力之際,最後成了丹州大學的附屬醫學院。
看似合併是大吃小,不過單論結果來看卻是完全的雙贏。
丹州大學靠著丹二醫的併入,成功躋身國內中東部地區一流大學的行列。而丹二醫本身也因為丹州大的海量資源,合併下了諸如市西兒科醫院、丹陽第二人民醫院、四院等五所三甲,算是在丹陽站穩了腳跟。
當然時至今日,即使丹醫大獨善其身,沒依附任何一所綜合大學,可論實力,它依然是丹陽獨一擋,名下丹陽的附屬醫院更是占了大半。
論入學分數線,丹醫大也要比丹州醫高上些。
好在每年都有大批夠不著丹醫大門檻的畢業生湧入丹州醫,單看人數似乎還要比前者來得多些。所以市西兒科醫院完全不愁勞動力,甚至比起每年都僧多粥少的丹醫大,他們反而過得更滋潤。
手裡有了學生,市西現在缺的就只是檢查和篩查的方向。
剛經歷過丹醫大大禮堂的病例討論,祁鏡似乎沒收住勁力。在這間小會議室里他依然像個嚴格的級任老師,隨便給了底下的學生們派了份寒假作業,甩甩袖子就是大手筆。
「查閱兩個月的急診留觀病歷?」
時穗皺起了眉頭,想了會兒後摘下了老花鏡,看的卻是一旁的黃興樺:「是不是先行檢查一下留觀室的病原菌?就和重監室那會兒一樣?」
「我覺得小祁的建議沒問題。」
黃興樺知道時穗的同意,無非對祁鏡還不太信任罷了。不過他很清楚祁鏡的實力,直接查閱病歷也是大簡若繁,遲早要做的事兒。
「我覺得有必要,但說實話優先級不高。」黃興樺解釋道,「留觀室里全是人,病菌到處都是。在那兒查微生物,就像撒一張能覆蓋全太平洋的大網,找的卻是條很不起眼的小魚,太難了。」
「可是直接查病歷的話......」時穗看了看身邊的急診主任。
「怎麼?有難度嗎?」祁鏡笑著說道,「我之前來的時候特地去過急診留觀室,實習生到處都是,完全可以交給他們處理。」
其實他連方案都想好了。
對實習生自然要求不能太高,臨床知識有限,能做的也只是初步篩查。作為初篩,特點就是快速、高效、寧願錯殺不可錯過,所以讓他們留意幾個關鍵字就行。
就算再差的差生,基礎理論多少還是知道些的,對於「呼吸道症狀」、「發熱」、「皮膚紅斑紅疹」幾個主訴,總能認出來。
過了初篩,接下去就可以召集住院醫做二篩,聚焦的就是特定的就診時間、持續時間和後續的變化。
祁鏡把來院就診的病例做了個大致的清點:「兩個月內留觀的病人數肯定要比重監室多,單單一天的出入量就有七八位,算上60天就是將近500份病歷。不過我覺得初篩和二篩都不難,2天內就能完成。」
「數量上......我們倒是沒問題,發動一些學生就行。」時穗糾結了一下,說道,「可問題在於我們急診並沒有留觀病歷的存檔,所有病歷都記錄在病曆本上,全歸病人保管。」
???
沒存檔?(1)
祁鏡這才意識到了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現在是05年,恐怕有這種急診病歷保存意識的醫院壓根就沒幾家。
丹陽醫院算是一家,在去年10月份開始規定,內科急診留觀需要單獨記錄病人病歷,並且事後封存病案室。但除了它以外,丹陽再沒別的醫院這麼幹了。理由很簡單,上面沒規定,下面又覺得太麻煩。
「你們一絲訊息都沒留?當初留觀的時候多少會留一留病人的電話吧。」
「有是有,不過只有孩子的名字和家屬的電話而已。」時穗說道,「本來是用來做預後評估用的,給的到底是不是真的電話就難說了,而且連個像樣的主訴都沒有。」
「沒主訴......那就直接打電話吧。」
「一個個打?」
「雖然已經過了兩個月,暫時還看不出有人傳人的風險。」祁鏡放下了筆,坐回到位子上,「但你們現在被扣上了院感的帽子,想把它摘掉就得查明原因才行。」
該打還是得打啊!
一個個打......
事情在祁鏡和黃興樺的推動下,進入了初篩階段,醫務處緊急趕出了家屬電話清單,交由帶教分發給身邊的實習生。陸子姍手裡沒其他案子,所以也留下幫忙分擔了一部分。
而另一路,院感辦公室也沒閒著等結果。
會議結束,時穗就從護理部抽掉了一些護士,對留觀室進行大面積清洗。當然清洗是一部分,確定傳染源究竟是個什麼東西也同樣重要,畢竟還有受感染的孩子在等待救治。
當然,整個行動有一個前提,那就是孩子D(膽道閉鎖)並不在其列。
這個女嬰出生時在隔壁三院,轉院來市西後也沒去過急診和留觀室,去的是二樓的新生兒病房。就算之後入住一樓,那也是專為新生兒設立的特殊重監室(NICU)
按常理來說,她這一路避開了所有風險區,也是整個院感過程中的盲區。
在祁鏡的設想中,她就是個巨大的漏洞,單靠打電話去慢慢篩選其他病歷並不會有多大幫助。作為整件事兒的「主策劃」,他在給出「指導意見」後,放下了身段,深入了基層一線。
幹部領導應該從基層做起,這樣才能聽到廣大民眾的聲音,也能根據底層群眾的切身利益,找到正確處理矛盾的辦法。
院感也一樣。
要是死撐著坐在辦公室里,恐怕永遠也不知道院感的來源在哪兒,究竟是哪一個環節上出了問題。當在處理院感的時候,也需要從一線醫護和病人及其家屬的情況出發,不能隨便一刀切。
此時的會議室里,黃興樺看著手邊那五份孩子的病例,還想要找祁鏡再好好討論一遍,可身邊只剩下時穗、幾個剛來的實習生和陸子姍。
他皺起眉頭看向了正在幫忙打電話的陸子珊:「這小子人呢?怎麼一眨眼人沒了?」
「他剛說要四處走走......」
陸子珊撥下了手裡的電話,忽然笑著說道:「喂,您好,這裡是市西兒科醫院急診,哎,對對,我們想問一下您的孩子現在情況如何了......嗯,事情是這樣的,我們想要給急診留觀的孩子做個調研,希望得到一些家屬的反饋,為以後改善工作做準備......對對......」
......
市西兒科急診觀察室一共有35張床位,全部分攤在了急診一樓的六間房裡。
整條留觀走廊為東西走向,有五間病房和一間醫生辦公室,三三一排,互坐南北。
作為丹陽唯二的兒科醫院,這兒的急診人流同樣密集,不過和綜合性醫院不同的是,到處都能聽到孩子的哭聲。至於院內外30多度的溫差,祁鏡早就習慣了,最里穿一件T恤甚至短袖當工作衣是行業常識。
按道理祁鏡不應該穿白大褂,院感出現那麼久早就傳得沸沸揚揚,白大褂在身,會給自己惹來不少麻煩。而且這兒可是兒科醫院,還是最亂的急診,簡直醫鬧重災區。
但想要問到第一手資料,有件白大褂還是方便不少。而且吳擒虎那幫傢伙剛被端掉,至少蓄意搞事兒的人沒了。
祁鏡大搖大擺地進了醫生休息室,不得不說市西急診的休息室一點不比丹陽醫院差。特地借了雜物間的小隔間裡,五臟俱全。比起大男人居多的綜合醫院急診,這兒還多了點女醫生的特色。
成套裝訂在一起的餐譜非常顯眼地擺放在桌案上。
餐譜匯集了周邊的所有美食,花費姑娘們大量心血,大量菜單和外賣電話以剪報的形式在這本交班大本子上重新落戶。在沒有外賣電子訂單的當年,這樣一套菜譜的價值無異於實體版美團和餓了麼。
「要是我們那兒也有一本,也不至於天天吃食堂了......」祁鏡隨手飯了兩頁,吐槽了一句,「什麼時候找小梅她們搞一本去。」
雖然還沒到晚飯的飯點,但卻離早中班交班的時間不遠了,進出的醫生也有不少。看到祁鏡,有的無所謂當做沒看見,有的則會奇怪地開口問上一句:「你是......」
祁鏡在架子上挑了件尺碼差不多的白大褂,順手就披在了自己的身上,然後笑著回了一句:「新來的。」
「哦哦,是內分泌的仇醫生吧?」
開口詢問的女醫生看似在臨床幹了沒多久,估計沒怎麼踩過坑,馬上就把祁鏡和沒見過面的新醫生匹配在了一起,就差把信任兩字寫在臉上了:「還以為你要下午四五點才過來,沒想到來的那麼快。」
祁鏡愣了愣,本來不想冒領身份,但想到自己在這兒待不了多久,時間上也能和對方錯開,白給的身份就卻之不恭了:「嗯,對,剛調下來。」
「快去診療室吧,實習生被抽掉了一半,我們這兒忙瘋了。」女醫生從更衣箱裡抽了條小毛巾,浸上涼水抹了把臉,「上頭還要做什麼院感清掃,主任又要做病例討論,好煩啊......」
聽著她的埋怨,祁鏡笑著連連點點頭,然後趁對方沒注意,戴上口罩和一次性手術帽,一溜煙跑了。
他可不想被人指使,自己這兒還有大事兒要辦。
市西這次院感特殊,祁鏡首先想到的就是因為床位聚集導致的特殊感染。他需要勘察現場,希望能找到幾個孩子床位上的共通點。
其實留觀室安排的35個床位對兒科急診來說遠遠不夠,所以走廊加床是常態。但加床又會加重就診的擁堵情況,畢竟兒科就診往往一來就是兩位家屬。所以一到秋冬季節,兒科急診數暴增後,就連走廊加床也成了一種奢侈品。
床位從1-35開始,跳開了所有和4有關的數字,實際床位號能排到39。
之後便是40-49(44被跳開)的黃金加床,它們分布在了走廊兩側,靠在門與門之間。為了能儘量騰出空間,用的還是兒科最小的擔架床。
在醫生的眼裡,這就是留觀室的延續。
可要是數量還不夠,那就只剩下+1-+22(跳開4、14)了。這些真正意義上的加床就像天女散花一般點綴在了急診各處,有時還會因為一些奇怪的原因變動位置。這要是再加上家屬的一些奇怪操作,孩子的行蹤就會變得極其詭異。
如果按照床位的分布來看,祁鏡手裡四個住過留觀室的孩子並沒有什麼共通性。
其中兩位運氣不錯,住的是病房,床位號20和27。一位運氣稍差些,住的是門口,床位號42。而剩下的一位就倒霉了,留觀的時候只剩下了加床,至於加幾其實對具體位置來說已經無所謂了。
祁鏡身子靠在留觀走廊邊,在紙上畫下了平面圖。
其實就算再給病例做減法,去掉加床,20和27床也分屬兩間不同的留觀室,根本找不到有什麼關聯的地方。
難道自己的判斷錯了?
傳染源並不在觀察室?可不在這兒又會去哪兒呢?
重監室?院感辦早就查了好幾遍,就連通風管道都沒放過,該查的都查了。他可不是律師,只要醫院方賠錢就行,他要的是真正的答案!
就在這時,祁鏡的手機響了起來。
「喂,子姍,怎麼了?」
「你來趟會議室吧,我剛順著清單打了幾個電話,裡面有個孩子的情況挺奇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