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9.還是缺了一塊
「老闆,實在不好意思,我眼睛這兩天太癢了,必須得去趟醫院才行。思兔閱讀sto55.com」范家平坐在沙發上,一隻手摸著右眼,臉上顯得非常無奈,「今天真沒法出車,這樣上路要出事兒的......要不,要不這樣,我找老秦來替我,你看怎麼樣......」
聽筒里短暫沉默了會兒,那頭的老闆總算同意了他的請假申請。
大老闆的專職司機雖然平時樂的清閒,可一旦有事兒就得隨叫隨到。這段時間他老闆一直在為筆大生意奔波,每天都要用車到很晚。范家平堅持了那麼久,實在撐不下去了。
和老秦打了聲招呼,整理好自己的病曆本,他看向了自己的兒子:「小傑,爸爸要去趟醫院,你一個人待家裡要乖,知道嗎?」
「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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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傑拿著蠟筆,正在聚精會神地畫畫,頭也沒抬,只是問道:「爸爸你什麼時候回來?」
「大概晚上六點前吧,要不然你晚飯沒的吃了。」
「哦,好,爸爸我等你。」
小傑一直很乖,范家平很了解自己的兒子。可剛轉身要走,他那個不爭氣的手機又響了起來。本以為又會是老闆在催他,誰知屏幕上顯示的卻是個略顯生疏的座機號碼:【鈴聲~】
范家平不敢怠慢:「喂,哪位?」
「......」
「哦哦,市西兒科啊,我知道,有事兒嗎?」
「......」
「我兒子啊。」范家平從沒聽說醫院還會打電話來找自己反饋情況,不過細想了想也不是什麼壞事兒,便答道,「兒子挺好的,上次肺炎在你們醫院裡治得不錯,回來以後就沒再犯過。」
「......」
「調研?調研是什麼?」范家平有點不懂對方的意思。
「......」
「哦,哦哦,我懂了。」范家平連連點頭,但右手始終在右眼周圍磨蹭著,「可我今天還有事兒,眼睛不太舒服,要去醫院一趟。」
電話那頭聽到醫院兩字,立刻來了精神:「去醫院?那正好來我們市西看看啊。」
范家平總覺得有問題,婉拒道:「呵呵,姑娘你誤會了,是我不是我兒子。」
「哦哦,誤會誤會。不過是你也沒關係。」陸子珊馬上反應了過來,「我們隔壁就是三院,你正好順路帶著你兒子來做個檢查,挺方便的。」
「我看還是算了吧,他出院後身體一直......」范家平解釋了一句,可說了一半又忽然想到了什麼,「其實他......」
「嗯?其實?」
「其實他這一個月里膝蓋都不太舒服。」范家平剛說完就有點後悔了,又連忙解釋道,「不過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就是有些酸酸脹脹的,估計是小孩兒在長個兒吧。」
陸子姍清楚利害關係:「要不這樣,一位骨科老專家就在我身邊坐著,讓他和你好好說吧。」
「額......」
范家平被對方的熱情繞暈了,活了三十多年,就沒見過那麼熱情的醫院:難道現在醫院也開始玩售後營銷了?難道還想搞一年保修不成?
他確實把陸子珊當成了私立醫院的推銷小姐,總算黃興樺的出場還是把范家平拉了回來。
「你兒子是幾月幾日來的市西?」
「幾月幾日......」兩個多月前的事兒了,范家平一時想不起來,「大概10月20左右吧,我記不清了。不是,你問這個幹嘛?」
黃興樺可管不了那麼許多,態度也遠沒有陸子珊好。離開臨床那麼久,一線問診技術可能還在,可耐心早就被磨了個乾淨。更何況後面還有幾百號電話要打,時間上能節約就節約。
面對這種情況,他選擇快刀斬亂麻,不給對方思考時間,直入主題先問了再說:「你兒子來的時候是什麼情況?」
「就是肺炎而已。」
「之後治療的結果是什麼?」
「結果,結果挺好啊。」范家平回道,「就是中間有點曲折罷了,其實早好了,急診主任偏讓我們在留觀室多待一會兒。」
「現在醫院需要你兒子的病歷作統計調研......」
聽著黃興樺那通介紹,范家平實在搞不懂都是些什麼,通篇下來對他最有吸引力,也是他能明確聽明白的兩個字就是:「免費。」
「真的可以免費做檢查?」
「對!」黃興樺在范家平電話旁做了個記號,順手把話筒交回給了陸子姍,「現在來市西登記你兒子的病歷資料,我們可以送他做一份免費的檢查。」
范家平在外工作那麼多年,跟的還是大老闆,見慣了爾虞我詐,心理防範水平一點不差。可當對方把具體地址說出口的時候,他才意識到對方真的是市西兒科醫院,根本不是什麼私立醫院的騙子。
天上掉餡餅了啊!
要是平時,他或許還會猶豫,可他正準備去的三院就在市西隔壁,實在方便,完全沒有拒絕的理由。范家平當即做了決定,把自己單人就醫行程更改成了雙人。
他和在工作的老婆打了個電話,大致說了剛才通話過程。收拾好父子二人的就醫病曆本後,范家平這才和小傑說明了最後的決定。
「爸爸,我不想去醫院!」
6歲的小男孩對醫院極度抗拒,丟掉畫筆起身拉著范家平的袖子,說道:「去了又要打針吃藥,我能不能不去?」
「我們就去做個檢查。」范家平揉了揉自己痛癢的右眼,笑著說道,「不打針不吃藥!」
「爸爸,你騙人!上次去就打了!打針很疼的!」男孩又開始了撒嬌大法,兩手揪著自己父親的袖子,嘴角一沉,眼睛裡泛起了淚花,「我不去不去!」
「別胡鬧了~」范家平抽回了自己的袖子,「去醫院是為了看好病,上次你咳嗽難受去了那兒不就看好了嘛。」
小傑去年10月中旬出現了發熱、咳嗽、咳痰,兩夫妻帶他去了市西兒科醫院做檢查。當時拍了胸片說是肺炎,也沒收治進住院部病房,就躺在急診觀察室里,一待就是2個多星期。
不過反正有床位,住的也是正經的留觀室,所以范家平和老婆也沒什麼怨言。
醫院地方小,生病的孩子多,他們完全能理解。其實只要自己孩子病能好,花點錢自己辛苦點都沒什麼。事隨人願,小傑肺炎確實治好了,11月上旬就開心出院重返了小學學校。
不過孩子的身體並沒有范家平想像中那麼好,離開醫院大半個月後,小傑膝蓋似乎出了點問題。
一開始只是說有點難受,不過真要走起路來也沒什麼影響。隨著時間推移,症狀沒緩解也沒變重。比起運動員動輒韌帶撕裂和肌肉拉傷,小傑的膝蓋只是偶爾有些輕微的酸脹而已。
單看症狀的話真的還好,兩夫妻平時工作忙,也就沒放在心上。
就在上個月月中的時候,范家平難得抽空帶孩子去看了趟市西的骨科門診。當時醫生說有可能有扭傷,要想診斷明確必須拍張x光片好好看看骨頭。
為了一個扭傷讓孩子吃射線,在父母眼裡是血虧的決定,所以就拒絕了。
小孩子嘛,磕磕碰碰也是常有的事兒。他現在又不是很疼,走路沒影響,關節活動也挺好的,兩夫妻就想著先養一段時間再看看。
「然後一直就沒好?」
「確實沒怎麼見好。」范家平上下打量了一下身邊的這位年輕醫生,開口問道,「剛才打電話時的那位老醫生呢?」
「老醫生?」祁鏡想了想,呵呵一笑,「哦,老師在做疑難病例討論,叫我下來先處理一下。」
「哦哦。」
祁鏡應付完家屬,上前看向了小傑的左腿膝蓋,用手輕輕捏了兩把,看孩子沒有戒心,就知道症狀確實不重:「疼嗎?」
小傑坐在檢查床邊,搖搖頭說道:「就是感覺有點脹,走路多了就覺得酸酸的,難受。」
「我還是勸你們做個x光片。」祁鏡起身對著范家平說道,「x光的射線量並不高,對孩子的影響很小。可骨頭如果出了問題,那就是一輩子的事兒,到時候......」
話說了一半停下了,范家平有些奇怪:「醫生?你怎麼了?」
祁鏡指著范家平忽然閉起來的右眼:「你眼睛怎麼又紅又腫的?睜不開了?」
「哦,是慢性結膜炎。」范家平又習慣性地揉了揉勉強睜開的右眼,笑著說道,「平時在外工作忙,不太注意衛生,不礙事兒的。」
祁鏡說著給開了一份膝蓋的正側位片,遞了過去:「先帶他去拍片,然後趁著等結果的時候把你的眼睛給看了。」
「還好還好,沒那麼誇張,等他拍完片再說吧。」
「都腫那麼嚴重了,還說還好?現在離門診結束還有點時間,我勸你快去看看」祁鏡告誡道,「眼睛是司機的命,你可得上點心。」
「真腫得很厲害麼?」
范家平一直沒把眼睛當回事兒,看向兒子,見他默默點頭,這才知道自己眼睛確實嚴重了:「其實已經在用藥了,不過看來效果好像並不好。」
「快去吧,抓緊時間。」
......
范小傑10-18來的市西,當時睡的是走廊上的43床。他只是眾多回溯病歷中很普通的一位患兒,出院後出現的症狀也和肺部感染沒多大關係。
但為了保險起見還是讓他回來做了份記錄,至於檢查費用,自然是市西自己掏腰包。
其實陸子珊找祁鏡上樓完全是為了另一位孩子,打電話過去的時候孩子的父親正準備帶她去兒中心。在勸說下,父親才改變主意回到了市西。
在看到孩子的時候,祁鏡心裡也咯噔了一下。
這是位8歲的小姑娘,已經小學三年級,出落得亭亭玉立。只不過現在她的臉上有好幾處破潰,而身上更是分布了不少紅斑。有的是大片的實質紅斑,有的則呈現出散開的環形,樣子非常嚇人。
女孩兒身上的這種皮膚病變就和C、D、E三個孩子一樣,不過C和D都只有個別紅斑,只有身為愛滋病兒的E才達到了這種規模。
「是你們叫我回來的。」孩子的父母就站在一旁,急得就像熱鍋上的螞蟻,「現在該怎麼辦?」
「疼嗎?」祁鏡問向小姑娘。
「不疼。」孩子倒要比她的父母鎮定得多,因為已經小學三年級,在表述方面也要比其他孩子強得多,「其實很早以前就有了,只不過就一塊,也沒感覺,我就沒太在意。」
「也不癢?」
女孩子搖搖頭:「不癢。」
「臉上的破潰什麼時候出現的?」
「就是昨天回來後看到的。」母親焦急地說道,「今天看她情況更嚴重了,我們實在不放心,就準備帶她去兒中心好好看看。」
「有沒有咳嗽咳痰的症狀?」祁鏡指著自己的胸口,「有沒有呼吸困難?」
「沒有。」
「都沒有都沒有!」父親比母親還著急,「我們是來差皮膚的,你問呼吸乾嘛?」
「我問自然有我的理由。」祁鏡嘆了口氣,看向身邊早就準備好了的小護士,「先做個培養再說,然後會安排你們去日間手術的病房住下,等待結果。」
「又要住院?」
「住著吧,所有費用全免。」
有市西做擔保,祁鏡的腰杆子也硬,辦起事兒來也放得開手腳。絕大多數家屬都逃不出免費的手掌心,面前這對自然也不例外。
「最後再問一句。」祁鏡走之前停下了腳步,「小姑娘上次來這兒留觀是什麼時候的事兒?」
「10-26。」父親說得非常肯定,「那天正巧是我生日,我記得很清楚。」
「為什麼來?」
「孩子有嚴重的過敏,聽醫生說差點休克,所以就放在留觀室住了一段時間,正好可以明確一下過敏原。」父親見祁鏡不說話,又補充道,「過敏原是花生、芒果和蟎蟲。」
「這次沒碰過過敏原吧?」
「肯定沒有!」
祁鏡很清楚,既然紅斑出現了很長一段時間,又不痛不癢,很大概率和過敏沒關係。父母兩人也非常負責,能記住來醫院的時間,也能記住過敏原,不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
既然問題不在病人和家屬的身上,那就一定出在了醫院身上。
「你們來的時候住的哪張床?」
「加床......」父親回想了片刻,「+18,對+18!人就放在收費處旁邊。」
「嗯,快去吧。」
祁鏡送走了他們,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看向了手裡那張被填滿了東西的記錄紙,腦子裡全是問號:紛雜的病床號,情況不明的症狀,毫無規律的發病時間,以及相對統一的入院留觀時間。
祁鏡敲著手裡的水筆,把視線放在了時間上:還是缺了一塊啊,一大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