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3.盲區


  隨著普外醫生下樓幫著取出了帶有倒勾的毒刺,孩子總算擺脫了危險。思兔閱讀520官網雖然遭到了暴力清創,這隻腳看上去比之前更腫了,但祁鏡見了卻沒什麼反應:「好了,解決了。」

  是您獲取最新小說的首選

  「可這毒怎麼辦?」家屬還有些不擔憂,武俠小說的奇毒實在深入人心,「萬一出了事兒......我可就這麼一個兒子。」

  「蜈蚣毒沒那麼誇張。」祁鏡說得很輕巧,全場三位醫生兩名護士,就屬他最淡定,「主要問題就是毒刺和毒液的過敏反應和傷口的繼發感染。現在過敏源沒了,傷口也清了創,可以放心了。」(1)

  「腳腫成這樣就沒事兒了?」

  「把腳抬高,上點激素消消水腫就行。」祁鏡又看了遍心電監護,「現在血壓心率都挺穩的,放心吧。」

  女醫生為了處理這個病例看了不少書,尤其還翻出了塵封已久的內科學,總算在一處蟲蛇咬傷處理上找到了點辦法:「書上說外用季德勝蛇藥對付蟲咬還不錯,雖然是蛇藥但可以用來消腫止痛。」

  「季德勝?」

  祁鏡愣了愣,想起了這個基層醫院的常用藥:「那藥啊,那藥確實不錯,對症的話挺實用的。以前沒蛇毒血清的時候,季老爺子用自己的老方救回了不少人。」

  「那就用這個藥。」女醫生如獲至寶,「之前在醫院的藥物手冊里見過,醫院裡應該有。」

  「哎,你等等。」祁鏡笑著把她攔了下來,「藥確實不錯,不過這孩子沒法用。」

  「沒法用?為什麼?」

  「你自己去藥房借一盒看看說明書就懂了。」祁鏡輕笑了兩聲,對她說了一句然後看向了孩子的家屬,「比起這個,還是儘快找到那條蜈蚣,萬一下次再咬上只會更麻煩。」(2)

  孩子的父親點點頭,雖然也知道要這麼幹,可臉上的表情非常無奈:「我們家住的一樓,地勢低,下水道也很容易堵,一下大雨暴雨就容易積水。所以每年夏秋季節家裡一直很潮濕,容易引來這些蟲子。」

  「可以試試吹風機。」

  「用過,效果不好。」父親嘆了口氣,「尤其是七八月份,雨量一大大門口就很容易積水。就算沒進屋子,濕氣也會滲進來。我今天用吹風機吹乾,過兩天就又潮了,時間一久家具地板都能長黴菌。」

  女醫生有點感同身受:「以前我家也這樣,確實挺麻煩的。」

  「尤其這次十一月初的時候還下了場暴雨,啊喲,那場面,就別提了......」孩子父親也是個話嘮,一聊起來就沒完的那種,「往年秋冬都不怎麼下雨的,今年也不知道怎麼了下那麼大,我們家一點準備都沒有。」

  「淹了?」

  「是啊,淹了,房間裡是水漫金山啊。我沒辦法,只能用沙袋堵著門,用臉盆往外倒。連櫥櫃裡的衣服都濕了,還得全拿出來洗一遍。早知道會這樣,入秋那會兒就不吹風了,全白幹了......」

  孩子他父親說得津津有味,女醫生在旁連連附和,手上拿出處方單開了些消腫的外敷藥:「先去拿藥吧,儘快給你兒子用上。」

  「唉,好好,謝謝醫生~」

  父親對女醫生道了聲謝,又看向一旁的祁鏡,也想著一併謝了。可現在的祁鏡只是呆呆地看著急診大廳的走廊,視線順著這條道一直延伸到門口,毫無反應。

  「你怎麼了?」

  祁鏡完全陷進了自己的思維漩渦中,根本管不上自己面前站的是誰,嘴裡在說什麼。他的腦海里只有這些天獲得的各種信息碎片,以及它們無限組合後展示出的各種結果。

  11月7日的大雨??潮濕??

  等等,這些院感患兒都睡的靠窗床位,雨水確實會有影響,不過應該不大才對......

  那如果源頭在室內呢?

  通風口、空調、牆面、角落......

  不對,這些都查過,這些孩子的症狀也和室內的幾個常見院感菌不同。

  乾燥的室內空氣......

  燥熱的留觀室......

  濕漉漉的窗戶......不,也不算特別濕......

  冰冷的北風......

  真要算的話,床位也應該是關鍵因素。20、21、27、28排成了一排,只在105和106,門對面的102和103兩間留觀室里卻沒有......

  對,風!

  算上11月7日的大雨,確實要把這兩個月的天氣也全聯繫進去,嗯......還有風向!這兩處留觀室的窗戶都朝北,現在秋冬季,刮的也是北風,源頭來自窗外的合理性要比窗內高得多。

  可窗外的世界那麼大,有一整個小花園,有車子不停來回的過道,甚至對面的住院部大樓都有可能。

  症狀、床位地點、時間、濕度、氣溫、風向被攪在了一起。

  等等,說到入院留觀和發病的時間......

  10月28日、11月2日、11月5日......

  話說上次大雨是什麼時候來著?那人說是11月初吧,難道就是11月7日那場?對!11月7日,前一天我還和老紀在那兒找野貓野狗......

  祁鏡歪著腦袋看向了急診大廳外黑漆漆的綠化帶:我是不是太主觀了,都沒確定是什麼感染,為什麼它們繁殖就一定要潮濕的環境呢,為什麼不能是乾燥的?

  等等!

  為什麼繁殖和傳播就得是同時出現的?也許......

  還是11月那場雨!下了足足三天的那場雨!!怪不得病歷到了這個時間點就被掐斷了,之後還缺了一大塊,一直到現在才出現新的病例,還是個免疫能力不足的愛滋病兒。

  原來盲區在這兒.......

  這麼看來,之前的幾件事兒都能對得上了。

  ......

  1月4日一早,傳染科大會正式開始。地點仍然是丹醫大,時間為期一周。

  比起上一屆,這次匯集了更多的傳染科大佬,為了預防下一場「sars」,呼吸科也來了不少人。此外,擁有全丹陽唯一一個傳染專科的丹陽醫院,院長祁森也來了。

  去年傳染科大會有主題,就是sars,但這次不同,大會會圍繞幾個大方向去展開,沒有相關的主題。

  大方向上一個是B肝。

  B肝本不算常見病,全世界沒有一個國家像本國一樣擁有那麼龐大的B肝患者群。國內是真正意義上的B肝大國,算是無奈躺槍,也是當初醫療物資匱乏帶來的時代眼淚。(3)

  對B肝,檢查不難,難就難在治療上。為了能更好地展開,黃興樺還請來了不少消化科肝病專家。

  一個是愛滋病。

  相比國外,國內愛滋病患者占比並不高,算是低流行地區。但如果算絕對人口,龐大的人口基數產生的感染數把國內推向了15個感染集中國之一。

  相比已經被規範化檢查治療的B肝,反倒是剛萌芽的愛滋病的前景更不容樂觀。

  另一個就是呼吸道病毒感染。

  去年大家更多的是回顧03年的sars,而到了現在需要回顧的則是04年的禽流感。當然相比sars,禽流感已經是傳染科的老朋友了。

  這個人畜共患病毒有諸多分型。

  04年爆發的是H5N1,但在這個高致病分型的背後,其實還有至少三種類型的禽流感病毒存在。不過好在禽流感需要密切接觸才會有傳播,傳染性要低一個檔次,防範起來也簡單些。

  不過前有sars,黃興樺這個病毒學家還是決定好好說說這類病毒。

  三個大方向之後便是丹陽的兩件事兒。

  一件便是11月的鉤端螺旋體,能在短時間內掐滅傳染源,只能說是幹得漂亮。黃興樺也希望從這件事兒上說一說預防公共衛生事件的要點,給其他人做個榜樣。

  而另一件自然是市西兒科醫院的院感。

  其實兒科院感並不少見,對付環境內的微生物,人類的手段有限。尤其是醫院,想要做到相對乾淨,只能消毒。可過分消毒會造成變異,這就讓院感在掌握分寸上非常難辦。

  當然專挑市西也有另一層目的,就是希望其他傳染科醫生幫忙做個診斷。

  黃興樺昨天忙了一晚,直到半夜2點才睡下。可他這個體質本來就不容易入睡,大腦興奮到了3點多才休息,睡眠嚴重不足。

  早上七點的鬧鐘把他鬧醒後,整個腦子就在嗡嗡的響:「真是老了,忙個兩三天身體就跟不上了。唉,以後不能跟著那小子的節奏走......」

  黃興樺隨手拿起手機,忽然發現一個熟悉的未接來電號碼,直接一個電話打了回去:「老萬,你來了怎麼不告訴我一聲?」

  打電話來的正是之前被病人拖住沒走成的萬國朝:「昨天晚上到的,太晚了,你不是容易失眠嘛,就沒找你。」

  黃興樺哭笑了兩聲:「我半夜三點才睡著的。」

  「啊?那麼晚?」萬國朝有些擔心,「你那個枕頭沒帶?」

  「帶了帶了,不用自己家的枕頭根本睡不著,哪次出遠門能少得了它。」黃興樺嘆了口氣,「還不是給市西那場院感害的,忙到半夜一點才走,兩點才到的酒店。」

  「還好今天你沒演講,弄個開幕辭就行了。」

  「對了,你是呼吸科專家,你給想想什麼呼吸道感染能出現皮膚紅斑的?」黃興樺把手機調成免提,邊起床換衣洗漱,邊找老朋友討教,「而且潛伏期長,病程也長,症狀影響整體偏弱,就和慢性感染一樣。」

  「潛伏期長?」

  「平均下來有10來天左右。」

  「還得有皮膚上的紅斑......」萬國朝也一下卡了殼,「培養做過麼?病程那麼長,培養總該有結果吧。」

  「查不到,我覺得可能是病程太長還沒進入血和痰液。」黃興樺想了想說道,「倒是有一個新生兒發展出了慢性會厭炎,人在兒中心,我這兒也沒個結果。」

  「怎麼聽著像真菌呢。」

  萬國朝隨口說了一句,然後呵呵笑了起來:「我手裡那個老病人就是真菌感染,所以現在滿腦子都是真菌。」

  黃興樺倒是沒覺得意外:「我們也是往真菌上靠的,不過真菌培養周期太長了。」

  「我覺得是當初做培養時,那些菌還沒到痰液里。」萬國朝解釋道,「我這個老病人也是一樣的,當初死活查不出問題,培養一片空白,直到最後才在痰液里查到了。」

  「是什麼感染?」

  「我這兒還不清楚,前幾天剛送的疾控。」萬國朝笑著說道,「反正確定了是真菌,治療起來就那幾個藥。我周六早上用的兩性黴素,昨天下午看效果還不錯,我就臨時買了機票跑過來了。」

  「你能來就好啊!」

  「對了,你說的那個年輕人呢?」

  「你說祁鏡啊......」

  黃興樺話到嘴邊,猶豫了。畢竟說自己被個孩子放了鴿子,中途玩起了消失,實在丟面子:「他這幾天都在忙市西的院感。」

  「之前聽你那麼誇他,我倒是想好好和這孩子聊聊。」萬國朝問道,「他今天也會來的吧。」

  「他啊,估計得下午才能到了。」

  ......

  此時的市西兒科醫院的醫務處辦公室里來了幾位陌生人。

  帶頭的是個40多的中年男性,身邊跟著兩位助手,走在最後的是他的客戶,也就是市西院感的家屬代表。

  男人也不廢話,落座後見人已經到的差不多了,便開門見山:「如果對我之前給的文件沒異議的話,咱們就來談談賠償的問題吧。」

  喬莉嘴角抽了兩下,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稍微等等。」

  「怎麼了?」男人不解,抬手看了看手錶,「我時間緊,待會兒還有個例會,市西的事兒我想半小時內解決掉。當然,如果喬律師對我的提議不感興趣,那咱們也別互相說服對方了,法院見吧。」

  說罷,他就準備起身離開。

  「我們的院感調查有進展了。」喬莉沒辦法,只能用這句話先穩住對方,「馬上就會出結果,許大律師不會連這點時間都等不了吧。」

  「馬上就有結果了?」

  「對,估計半小時內吧。」

  對方聽後明顯停下了腳步,坐回到了剛才的座位上:「能不能快點?」

  誰知這次換成了喬莉站起了身子:「許大律師如果沒時間的話,咱們要不就換個時間再談,到時我一定會拿出一份讓你滿意的結果。」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