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2.新線索


  市西兒科醫院的這次院感,雖然症狀很多很亂,涉及到了咽喉,骨骼,皮膚,但主心骨還是呼吸系統的症狀。思兔sto55.com

  咳嗽咳痰占比那麼高,稱它一個呼吸道感染不為過。既然是呼吸道感染,致病菌自然得從呼吸道進入。

  不過為了應對感染,人體有自衛機制,咳嗽、噴嚏、痰液都是往外排菌排垃圾的好辦法。所以菌量如果不夠的話,會被直接排放出體外,就算偶然侵入也會被免疫系統清掃乾淨。

  單位體積空氣里的含菌量是呼吸道感染的重要因素。

  想要滿足這個因素,就必須有一個相對穩定的空間環境。一旦空氣流動起來,那含菌量就會被削弱到一個非常低的水平,感染就成了空談。

  所以,絕大多數呼吸道感染的一個重要條件就是相對密閉的空間環境。

  當空間內的致病微生物繁殖到一定程度,就會超過人體所能阻擋的負荷,在體內安家。應對這種情況最好的辦法,就是開窗通風。

  留觀室人員混雜,空氣往往都不太好,去了之後染個感冒是常有的事兒。在急診待多了的醫生護士們,他們的感冒就像大姨媽一樣,一個月就得來一次。

  可現在擺放在祁鏡面前的院感卻有違了這個規律,一個需要狹小空間才能流通的呼吸道感染,卻發生在了幾個靠窗床位上,很不正常。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55.co🌠m

  祁鏡看向窗外,撲面而來的是已經降到冰點的空氣:「這北風呼呼地往裡吹,你們不覺得冷嗎?」

  「這兒實在太熱了。」

  家屬指著自己身上穿的一件單衣:「空調都被他們調到了30度以上,一直這麼蒸著誰受得了啊。」

  祁鏡點點頭,又用手電看了看牆面,確實沒找到真菌的痕跡:「你們這兒倒是挺乾淨的。」

  「是啊,都是為了孩子嘛。」

  家屬這時才覺得面前的年輕醫生和其他人有些不太一樣,說話也是夠直接:「對了醫生,你怎麼和掃地阿姨一樣,盯著房間角落看啊。」

  祁鏡又往上看了看天花板,除了有張蜘蛛網外,沒發現有真菌落腳的跡象:「哦,我就隨便看看。」

  說完,他便笑笑,轉身離開了。

  一開始祁鏡懷疑是靠窗的牆邊出了什麼問題,因為窗邊是冷暖相交的地方,很容易積攢水汽。潮濕是真菌繁殖的一大條件,只要夠潮濕,牆邊角落很容易出現霉斑。

  不過105和106兩個房間的牆面都很乾淨,沒什麼問題。

  窗台上常年擺著一塊干抹布,估計就是用來擦拭玻璃窗和牆面水汽的。其實在全年開著空調的室內,潮濕也是一種奢望,能不乾燥就已經很不錯了。

  況且丹陽秋冬季節降雨量都很小,整個秋天也就下過一場大雨。

  祁鏡嘆了口氣,既然源頭不在室內,那就應該在室外了,畢竟牆面這種東西,室內有,室外也有。靠著不停往內吹的西北風,把菌帶進室內也不是不可能。

  穿過留觀走廊,祁鏡準備繞出急診大廳去室外看看。

  不過在此之前,他需要給自己披上一件大衣才行,這也是醫生跨科跨病區工作時常用的東西。要不然只靠一件單衣+白大褂的組合,誰都受不住戶外西北風的摧殘。

  大衣就掛在醫生辦公室的門口,一般都會有三五件做備用。祁鏡運氣不錯,正巧門後還留著一件。(1)

  他拿下大衣,隨手披上身,然後就準備往大廳外走。誰知這時,冤家路窄,轉角迎面撞上了一位兒科急診的女醫生。好在祁鏡反應夠快,剛遇上就往旁邊撤了半步,兩人都沒什麼大礙。

  「不好意思。」

  「哦,沒事兒......」女醫生扶了把眼鏡,抬頭打量了他一番,結果臉上的表情就變得精彩了起來,「啊!是你!!」

  祁鏡就想著儘快去室外找感染源,沒想太多,誰知才剛要走就被她一把抓住了袖子:「怎麼了?」

  「你個騙子!你根本不是仇醫生!」

  「仇醫生?什麼仇醫生?」

  祁鏡喜歡用說謊騙人來解決一些麻煩的事情,甚至有時候都忘了自己曾經騙人時用的身份。有時候這種做法很有效,能節約不少時間,但有的時候就會遇到些挫折,到底實用不實用祁鏡也說不上來。

  說白就是習慣了。

  身份多了,忘了也正常,這次也是直到說出口他才想起來究竟是怎麼回事兒:「哦,你說仇醫生啊,我還以為你說的是祁呢......」

  祁和仇原本讀音不同,但當仇用作姓後,差距就小了許多。

  祁鏡隨手就拿了這個當幌子,然後加了點真實的佐料,解釋道:「我是來檢查院感的,姓祁,左衣右耳的那個祁。」

  女醫生一直在急診當值,院感辦請來的人自然聽說過。更何況之前市內老鼠泛濫引發鉤端螺旋體傳播的事兒鬧得沸沸揚揚,也許普通民眾不太在意,可醫療系統里早就傳瘋了,她也確實知道有這麼一位祁醫生。

  現在再看看祁鏡上下就一件棉大衣和白大褂,並沒有偷盜的跡象,這才慢慢放下了戒心。

  「告辭。」祁鏡見她鬆了手,連忙一個轉身就往急診大廳門外走去。

  「哎,你等一下!」女醫生忽然想到了一個病人,「能不能幫我看個病人,我們這兒都沒什麼辦法。」

  「沒辦法就轉兒中心,你們又不是丹陽最好的醫院,完全有轉手的餘地。」

  「可是兒中心也不收啊!」

  「他們都不收我也沒辦法。」祁鏡徑直向前走,連頭都沒回,只是攤攤手表示沒辦法:「我就是個來查院感的,兒科不是本職,其他事兒我實在無能為力......」

  祁鏡的時間很緊,再過八小時對方就要找市西攤牌了,手裡的證據越多越好。現在他可沒時間去浪費在其他病人身上,要不然這麼有意思的院感向他關上大門,多可惜。

  「怎麼這樣啊~」

  ......

  祁鏡成功擺脫了糾纏,轉身離開了大廳。順著窗戶透出的燈光和留觀室里的房間布局,他很輕鬆就找到了105室和106室的窗外牆面。

  市西的急診南側靠著醫院大門的通道,北側則是一片綠化帶。尤其是105,106兩間,窗外直接連接著院內小花園。

  雖然沒有丹陽醫院特有的噴泉和葡萄藤架走道,不過挺拔的常綠木和常青的灌木草地,看著也挺不錯的。

  祁鏡主要檢查的地方就是窗外的牆體以及緊挨著牆面的排水溝。

  市西兒科也算建成幾十年的老院區了,雖然外牆體經過了粉刷,可還是能看出很多問題。崩裂脫落的不在少數,裂縫缺損都是真菌的落腳處。

  面對真菌感染,感染源的檢查和體內血液和痰液的培養檢查不同,只需要直接做鏡檢就能看出問題。因為比起其他微生物,真菌的個頭要碩大許多,想要做到隨空氣傳播並進一步感染人體,那真菌生長的範圍絕對不小。

  祁鏡拿出早早準備好的一次性塑膠袋,用小刀刮下了不少取樣標本。

  源頭的大致位置找到了,可新的疑問也緊隨而來。

  同樣都是外牆,同樣也都臨靠著小花園綠化帶,為什麼只有105和106室出了問題,為什麼隔壁的醫生診療室里沒出現醫護感染的情況。

  再看外牆牆面,105和106的兩片牆面和其他地方也沒多大區別......

  對了!

  這時祁鏡想起了一個盲點:那個膽道閉鎖的新生兒,孩子D。他從隔壁三院出生後轉來了這裡,並沒有進過急診,直接去的二樓新生兒病房。

  二樓?

  之前在症狀上找共通點,因為都有皮膚紅斑,所以才把孩子D算進了院感的範疇。可現在症狀並非唯一,想要鎖死感染源的區域,必須對上地點才行。

  「難道新生兒病房就在樓上?」

  祁鏡拿著手電往上照了照,二樓雖然有房間,但早已熄了燈:「這片牆面也沒什麼問題,比樓下的乾淨多了。」

  現在爬過一樓的窗戶去取標本很不現實,從二樓掛繩往下也有點危險,恐怕只能找護工要把長梯才能上去。就在他還在想對策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透過風聲傳進了他的耳朵:

  「總算......總算,找,找到你你你了......」

  祁鏡循著聲音看去,來的正是剛才那位女醫生。因為祁鏡拿走了最後一件大衣,她現在身上只套了一件白大褂。在寒冷的夜風裡,她只能用兩手緊緊抱著自己盡力保存一些體溫。

  「大冬天的你幹嘛呢?」祁鏡走出綠化帶,問道。

  「我,我知知知道你喜喜喜喜歡,奇奇怪的病例,所以......」低溫讓女醫生牙齒打顫,說話斷斷續續,「所以,我手裡這這,這個病人,你肯肯肯肯定有興趣。」

  祁鏡看她一副慘象,嘆了口氣:「走吧,回去看看。」

  可能是市西兒科醫院這兩年犯沖,去年的院感餘韻還在,現在又接到了一例麻煩的病人。這次不只是院感辦了,連醫務科的大主任也跑了過來。

  9歲的孩子就躺在留觀走廊的推車床上,一隻腳懸在床邊,腫得像個饅頭。人不清醒,迷迷糊糊地睡著。

  「來的時候過敏性休克,情況不好。」女醫生說道,「我們猜是蟲咬傷。」

  「蟲?這季節還有蟲?」祁鏡看了眼之前她之前拍下的傷口照片,這才同意了她的說法,「可夠倒霉的啊,這都大冬天了。」

  「孩子一家住的一樓,夏天經常會看到亂七八糟的蟲子。」醫務處主任說道,「恐怕是室內的溫度太高,一直活著吧。」

  「現在情況怎麼樣了?」祁鏡看著孩子旁的心電監護,皺起了眉頭,「血壓不太穩啊,過敏沒用激素麼?」

  「用了,可沒起什麼作用。」

  「這是典型的過敏性休克,不該不起作用才對,是不是給的太少了?」

  祁鏡拿過醫囑單,上面糖皮質激素的劑量給的非常足,可就是沒法把過敏壓下去:「一共就兩個變量,既然激素給足了,那就說明過敏源還在。你們沒給他傷口做清創?」

  「清創肯定得做,我們擠掉了血,消毒,上了碘伏。」女醫生懷疑道,「我們現在就怕這蟲子有毒。」

  祁鏡這才知道為什麼兒中心不收了,因為就算是丹陽首屈一指的兒科醫院也沒法處理蟲毒。

  其實對城市化非常徹底的丹陽來說,醫生已經很少見到這類病例了,尤其是從院校畢業沒多久的年輕醫生。他們一出學校就進了醫院工作,沒去過基層衛生所,更沒處理過這種情況。

  能區別開蛇咬和蟲咬已經算不錯了。

  「腿倒是腫得厲害,但沒必要懸下去,這樣不利於消腫。」祁鏡蹲下身子把孩子的腿舉高,擱在了疊起的靠枕上,「別把武俠劇里毒火攻心那套搬來臨床,這不合適。」

  女醫生見祁鏡看穿了她的做法,有些尷尬。

  「蟲毒首先想到的是什麼?」

  女醫生搖搖頭:「我沒處理過這種病人,而且蟲毒也沒血清可打,我就怕他真的中了蟲毒,到時候......」

  「蟲毒最常見的無非蜘蛛、蜜蜂和蜈蚣。」祁鏡撕開了蓋在孩子腳背上的紗布和封條,說道,「首先要排除掉蜘蛛,因為它們沒法在傷口上留下過敏源。然後排除的就是蜜蜂,它們可不會沒事兒去叮下肢。」

  「蜈蚣?」

  「大概率是蜈蚣了。」祁鏡看著紅腫的傷口說道,「蜈蚣冬天會冬眠,可要是室內溫度高濕度大,它們倒是會活躍一陣子。」

  「那現在怎麼辦?」

  「叫普外切開看看吧。」祁鏡看向了孩子的家長,「你們擠壓過傷口了吧?」

  「是啊,我們想要把血放出來。」

  祁鏡點點頭,做了個兩手擠壓的動作:「擠壓方式不正確,把刺擠進了皮肉里,外面看不見,只能切開取。」

  「蜈蚣不是咬傷嗎?怎麼會有刺?」

  祁鏡皺著眉頭回看了提問的女醫生:「誰說蜈蚣是咬傷?」(2)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