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7.再次溯源


  早年的院前人手奇缺,急救時內外不分科。思兔閱讀520官網就算是專職的內科醫生,有時候也需要外出處理外傷,真正做到了來者不拒。

  當然這種不拒帶來的不確定因素,最後有可能需要病人和傷員來埋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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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是制度不合理,連基本的內外科都不對口,所以一旦處理失當,過分苛責醫生也不太合適。在院前醫生人數足以支撐分科制度之前,內外科分配只能靠調度中心來協調完成,以期儘量彌補這個漏洞。

  當然就算有心做協調,可供使用的院前醫生人數不足也是客觀存在的因素。在遇到緊急事態的時候,有醫生總比沒醫生來得強。

  其中最讓內科醫生覺得束手的就是車禍傷。

  滿載的土方車、重卡貨車都是馬路殺手,車重速度還不慢。由於需要長時間駕駛,司機人選往往會壓在年輕人身上,缺乏行車經驗。一旦和它們碰上,車毀人亡是常態。出事兒後,公司介入,發現改變遠比賠錢更費錢,於是最後就是賠錢了事。

  相比起來,公交就要次一等,速度往往不會太快,司機的經驗也要豐富得多。

  但這也是相對而言。

  當駛過高架,準備轉頭進入空蕩蕩的下匝道,尤其面前還是剛跳的綠燈,有些司機就會忍不住踩住油門拉一拉車速。

  要是被這樣的公交側向撞擊,結果也好不到哪兒去。

  在轉向進入飛宏路段開始,公交就在左側車道加速,誰知原本處在前方右車道的越野車忽然向左轉向,把車子攔在公交車面前。

  左手是高架護欄的欄杆,右手是橫插而來的越野車,公交車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而且事兒來得那麼突然,就連神仙也得給點反應時間才行,何況是好端端的人。等司機踩下剎車,再想轉向避開已經來不及了,車頭直接撞向了對方的駕駛車門。

  整台越野車因為側向撞擊力和下斜坡度的關係,一連翻滾了好幾圈,直到靠上路旁的隔離帶才停下。

  交警就在十字路口指揮交通,親眼目睹了整個過程。

  公交車沒一會兒就停了,車內傷員陸續走出車廂。路口的交警需要儘快疏散車內的乘客,留下那些受了傷的,然後給支隊打求援電話。

  五分鐘內支援的交警到達現場,兩分鐘後院前急救的第一輛120緊隨而至。

  縱觀整場車禍,受傷最嚴重的自然是葉暉,滿臉血不說,人還被卡在變了形的駕駛室里,動彈不得。

  其次便是和它相撞的公交車,車頭右側凹了一個大坑,玻璃盡碎,司機有明顯可見的胸腹擠壓傷。好在臨場反應果斷,靠方向盤改變了撞擊面,他的駕駛室幾乎完好無損。

  車廂內乘客里輕傷不少,有不少已經下了車。而重傷有兩位。

  一位是站立的年輕人一頭撞在欄杆上,左手有骨折,另一位是坐在最後一排正中的老人,急剎車時直接被甩到了車廂中央,恐怕需要做一次全身檢查才能確定傷勢。

  四十多歲的沈厚德雖然是內科醫生,但常年在院前一線打拼,對於外傷處理也很有心得。手裡四位重傷,18位輕傷,首先擺在他面前的是一道找不到正確答案的選擇題。

  由于越野車嚴重變形,葉暉是沒法動了。

  剩下的是胸腹擠壓傷的公交車司機、可能有顱腦外傷的年輕人以及有多處擦碰外傷的老人,他需要儘快決定三選一。

  而隨行的擔架員小劉則要先確定葉暉的身體情況。

  人雖然沒法帶走,但至少要保證他活命才行。第一時間的各項生命體徵數值會是後來醫生的重要參考,也能對後續救援工作起到借鑑的作用。

  當然,這些都只在傷員一般情況尚可的情況下才有用。如果人沒了,數據也就沒意義了。

  沈厚德還在給撞到腦袋的年輕人查勘傷口,沒想到前腳剛開始,後腳小劉就登上了公交車,「哎?你怎麼回來了?越野車那位......難道不行了?」

  話到一半,他就猜到了結果。

  「是啊,不行了。一眼就看到兩處開放性骨折,脖子肯定是斷了,左半張臉都血肉模糊的。」小劉雙手在腦袋周圍做著手勢,同時連連搖頭道,「感覺這邊的顱骨都碎成了好幾片,腦袋都癟下去了。」

  車廂內的幾個受了傷的乘客都認真聽著傷情匯報,有的甚至開始點評起來:

  「就看到他從一邊穿到了我們前面,嚇得我心臟還噗噗噗直跳呢。」

  「這是方向盤出問題了吧,正常人不會這麼開車。」

  「這時候打方向盤不是找死麼,還好司機師傅躲得及時,只撞了右側。要是直接上去,他自己說不定都會被那人害死。」

  「唉,臨死還想要拉個墊背的。」

  沈厚德沒去理這些牢騷話,問道:「那人沒綁安全帶?」

  小劉搖搖頭:「綁著的,但是綁了感覺也沒啥用啊。老款車了,沒有側面氣囊,聽說當時的速度還挺快。」

  「確實有點快,下匝道開始加速了嘛。」

  「車速確實快,不過應該沒超過限速吧。」

  「誰知道呢,感覺是挺快的,要是慢點說不定我們還不至於傷成這樣吧。」

  「有道理有道理,說不定那輛車也不至於......」

  「啊喲,你們有完沒完了。」沈厚德有點受不住,直接開口說道,「你們都傷得不輕,也就別嚷嚷了,安心歇會兒不行嗎?吵得我什麼都聽不見,影響你們自己就醫,有意思嗎?」

  「......」

  「血壓心率測了麼?」

  「左手變形了,右手離車門太遠,難度有點大,我實在沒法測。」小劉嘆了口氣,「其實就算測了估計血壓也沒了吧。」

  「嗯。」

  沈厚德雖然點了點頭,但還是有些不放心,索性給他指派了個新任務:「這個年輕人看上去暫時還行,你先給公交車司機做個監護。不出意外的話就先把司機帶走,我再去前面看看,有結果了叫我。」

  「好。」

  「唉~醫生,我們怎麼辦?」

  「是啊,我們也受傷了,我腳疼得厲害,先帶我走吧!」

  「我頭上裂了條口子,還是幫我先看看......」

  沈厚德來不及關心他們,直接跳下了公交車,把爛攤子全丟給了自己的助手。雖然在醫療專業方面,小劉還有所欠缺,但在臨場安撫人心上還是老資格,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尤其剛才老搭檔剛唱了出黑臉,他這張紅臉的效果只會更為顯著。

  當然臉紅歸紅,嘴上也得講究點章法,在這個時候去和傷員們講秩序就是在對牛彈琴。就算真的要去這麼做,也至少不能明說。與其刻意地維護秩序,還不如給人吃顆定心丸來得實在:

  「大家先等等,不要急,馬上就會有其他救護車當場。我們保證,會第一時間把你們送去醫院。」

  邊檢查司機傷勢和生命體徵,他邊繼續說道:「有沒有這兩位的家屬?」

  「沒有吧,他們都是一個人。」

  「對,他們剛上車沒多久,沒見到有人陪著。」

  小劉又等了片刻,見沒人站出來,便繼續說道:「只是傷到了腦袋的、走路不礙事兒的先上前來,我們救護車上還能坐兩個,到時候和公交車司機一起去醫院。其他人就先等等......」

  「我!我腦袋磕破皮了!」

  「我也是!」

  「對了,你們車子收費嗎?如果收費的話能找他們......」

  就在沈厚德下車後不久,祁鏡的急救車也到了現場。

  「老沈,你可真夠快的。」李陽雨一下車就看到越野車的慘狀,腳上又忍不住快了兩步,「現在什麼情況?」

  「你們來得正好。」沈厚德連忙一路小跑走上前說道,「小劉剛看過,越野車司機不行了,我現在再去確認一下。剩下需要立刻送醫的就只有公交車上的三個重傷,你們隨便挑一個吧,剩下的能帶就帶。」

  祁鏡和老沈打了個招呼,也和沈厚德一樣,把公交車的爛攤子交給了李陽雨,自己走到了越野車邊:「AB柱都彎了,車子估計翻了好幾圈吧。」

  就和久病成醫一樣,見慣了車禍後,醫生遇到交通事故也能分析出個大概來。

  交警一聽就知道是老手,站在一旁問道:「消防馬上就到,到時候把車門卸了之後,是你們拉走,還是找殯儀館?」

  沈厚德瞥了一眼,一手搭在他的頸動脈上,沒一會兒就搖搖頭:「估計不行了。」

  「那得找家屬了。」交警往車廂里掃了一眼,愁得皺起了眉頭,「手機也不知道掉哪兒去了,恐怕得等消防來了再說。」

  「我來打吧。」祁鏡拿出了手機,「老沈你先帶人去醫院,我隨後就到。」

  「熟人?」

  「額,算是吧。」祁鏡看著剛和葉暉打了一半的電話,有些無奈,「我認識他的朋友。」

  ......

  幾乎同樣的時間和地點,一個是自己的大哥,另一個則是自己大哥的好友,雖然車禍的形式不同,但對穆晴來說都是不小的打擊。當然前者要痛心得多,但後者更多的卻是說不出口的失落感。

  「你就是他的朋友吧。」

  「嗯,你就代他家屬簽字吧。」交警遞了份處理單到她面前,「等有空了再去一趟交警大隊,最好帶上親屬一起去。」

  穆晴搖搖頭:「他父母都不在了。」

  「不在了?」

  穆晴也不好立刻下判斷,但細想了想也確實找不到什麼能聯繫的親屬:「認識他十多年了,確實沒見過他的親戚,連提都沒提過。」

  「嗯?不對啊,剛才那個醫生不是這麼說的啊。」交警覺得有些奇怪,給塑膠袋拉上了拉鏈後對身邊的工作人員說道,「先送殯儀館吧,辛苦了。」

  「剛才那個醫生?」

  穆晴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祁鏡:「是祁醫生嗎?就是給我打電話的那位,他怎麼說的?」

  「他說死者家屬住在敬老院,行動不便。然後給我留了個電話就帶走了幾樣東西,說會轉手送給他們。」交警隨口說道,「不過也沒什麼貴重東西,就是一本記事本子,一個放著一百多塊錢的皮夾子和一袋泥土。」

  「你直接給他了?」

  「你都是他聯繫來的,手裡也有死者的電話號碼,我當然信了。」交警忽然臉色沉了下來,「難道不對嗎?不對也沒關係,他就在120急救中心,找他來問問就是了。」

  穆晴笑了笑:「沒事兒,我就是隨便問問。」

  「你可別嚇我啊。」

  要不是昨天和祁鏡見過一面,這話就連穆晴聽著都信了。可現在看來,這傢伙就是在拿他葉大哥開涮,性質很惡劣。

  穆晴本想著打電話過去質問,沒想到自己這兒還沒來得及撥號,對方就一個電話打了過來:「穆小姐,你到了?」

  「到是到了。」

  祁鏡知道她不好受,特地壓低了聲音:「還請節哀。」

  「葉大哥雖然一直都一個人過,身邊沒什麼親人,可你也不能隨便拿走他的東西啊。」穆晴不理解祁鏡的想法,「死者為大,不懂麼?」

  「你難道不想知道你哥的確切死因?你難道忘了葉暉和你大哥一起去過米國的事兒?」

  祁鏡看了看座椅下的那袋泥土,說道:「和當年同樣的路線,同樣的時間,還有這包和市西兒科醫院北美紅杉樹根旁相似的泥土。那兒的院感恐怕就是葉暉帶來的,雖然本來的目的是紀念你哥。」

  「我哥?泥土?泥土和我哥有什麼關係?」

  穆晴也只是聽說過市西兒科醫院,這是他大哥的事業。當初為了出國聯繫南加州的兒科醫院,他大哥沒少受苦,不過卻很少和她這個妹妹傾訴,所以她了解的情況也不多。

  要不是這次祁鏡提起過兩句,穆晴都快把這家醫院給忘了。

  「你放心吧,人去了殯儀館後,你完全可以找李漢幫忙做屍檢,查病因。我現在有了葉暉這幾樣東西,就能找到問題出在什麼地方。」祁鏡說道,「給我一天時間,到時候你哥、杜默、葉暉,還有那些死掉的器官接受者,他們的死因甚至感染的源頭都會大白於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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