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1.花瓶
朱洪波，祁鏡在大學時期的死黨，不過僅限遊戲範疇。思兔閱讀
兩人在其他方面其實沒什麼交集，祁鏡本來就是個異類，行為古怪，再加上醫二代的屬性，屬於招人體質。喜歡他的人不少，討厭的更多。
在這傢伙的光輝下，朱洪波就是個隨處可見的平凡大學生而已。
尤其在畢業後，祁鏡已經逐步成為了丹陽醫療界有名的新秀，短短兩年時間不僅升任了主治，還是新建醫療中心的副院長。只是這個副院長的頭銜還沒多少實權，在單靠名頭嚇人罷了。
即使如此也已經非常優秀了，放眼全國估計也找不出第二個來。
朱洪波也算是醫療圈子裡的人，當年的同學有了那麼大的成就他當然羨慕。但他也有自知之明，知道人和人沒法比。
當初要不是自己母親堅持，他也不會去學醫，因為對這份工作本身朱洪波並沒有什麼興趣。所以畢業後就在一家社區醫院工作，給自己留了充足的個人時間。
而現在，國內網遊界已經持續狂歡了數個月，他滿腦子裡裝的除了平時看的高血壓糖尿病外，都是遊戲。
在經歷了整整兩個月的艱苦又快樂的練級生活，他終於把自己的角色升到了滿級，也終於到了下副本積累裝備的時候。滿級的幾個高級副本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打的，不僅要裝備基礎還要有足夠的時間。
因為一滅，單單是找路等人就要花掉不少時間。
「老魏，你到了嗎？」朱洪波匆匆下了公交車，抬手看了眼手錶，道歉道，「實在不好意思，我今天正巧要去進修學習，弄晚了。」
電話那頭是個中年大叔的聲音，因為嘴裡叼著根煙，所以發音有些奇怪：「晚就晚了吧，沒事兒......」
「聽說今天這副本不好打啊。」朱洪波邊走邊問道。
「嗯，確實不太好打。」老魏站在一遍，很愜意地看著別人的電腦屏幕說道，「你別急，慢慢走，別像上次那樣摔一跤可划不來啊。」
朱洪波憨憨地笑了聲，上次那跤確實讓他記憶猶新，不過這種小事沒法阻擋他玩遊戲的熱情：「最近網吧人太多了，我怕走慢了沒位子。」
「所以我才讓你別急啊。」老魏往外吐了口煙圈，臉龐掛滿了上年歲人的滄桑，淡淡地說道，「反正已經沒位子了。」
「啊？？？」
也許是事情的發展大大出乎了朱洪波的意料，這種精神刺激竟然影響扭曲到了他的聲帶。一聲怪叫，嚇得走在他身後的幾個路人忍不住往後退了半步：「這新網吧那麼快就人滿了？前幾天我們來的時候可沒那麼火爆啊。」
「我來的時候就已經滿了......唉，兄弟，你這打法不對，要冰環，冰環懂嗎？嗯？你沒冰環？你是不是沒學技能？？？」
老魏興高采烈地又在一旁收了位徒弟，然後嘆了口氣對著話筒說道：「也不知道是誰包場在那兒考試呢，占了整整四排座位，全滿了。」
「考試？來網吧考試？」朱洪波一聽就覺得不靠譜，「那要不換一家？今晚可都說好了，我們人不到沒法交代啊。」
「沒事，聽說他們就包了兩個小時。」老魏說道，「我反正把你名兒給前台了，老闆也在，到時候他們人一走，我們就能上機。」
朱洪波算了算時間，總算鬆了口氣：「還好還好，算上排隊時間，八點多應該就能上線了。」
「這段時間正好可以上網搜搜副本攻略，別到時候連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嗯。」
「對了，我剛才又收了個40多的小法師，哈哈......」
「老魏牛批~」
朱洪波平時去的還是菜市場那家網吧，但最近新出的網遊實在火爆，那家基本從中午開始就一直處在爆滿狀態，直到凌晨一二點才會散去。
後來者基本只能在門口排隊，等輪到自己上了機，遊戲還得排隊，有時候就會出現在網吧泡上大半天結果什麼都沒玩上的奇特現象。
這要是一兩次還能忍，時間一長他就有點受不了了。
而解決辦法就是重新換一家。
丹醫大旁的網吧剛開半年，環境還不錯，機器也和菜市場的那家差不多，而每小時的網費卻要便宜5角錢。如果開上會員再和網吧老闆混熟，就算在那兒玩一天也只需要10塊錢。
一般白天沒什麼人，畢竟都在上班上課，現在又是開學季，隔壁丹醫大的學生沒可能過來。可一到下午，尤其五點過後，人流就會慢慢往這兒涌去。
和朱洪波一路往網吧趕的還有三個年輕人，看著都很年輕，也深諳網吧傳統，搶位子這種事兒在路上就已經開始了。
三人靠著年輕氣盛和腳上不俗的速度，輕鬆實現反超。可歡天喜地上樓之後，面對的卻是排隊到大門口的人潮。
如果說靠著老魏和網吧老闆，朱洪波嘗到了什麼叫人際關係帶來的甜頭。那接下來那一幕，他就會深知世界原來是如此之小的道理。
畢竟一口氣來了近20位學弟，直接占掉那麼多座位，旁邊還有自己眼熟的「監考官」，這種場面還是很壯觀的。
「紀老師~」朱洪波首先認出的就是紀清。
他和祁鏡同屆，自然也去過急診實習，紀清這位帶教認真負責，自然給他留下了不小的印象：「你怎麼來網吧了？」
「哦，招聘會篩選考試。」
「招聘？丹陽醫院招聘怎麼鬧網吧來了？」
「不是丹陽醫院，是新開的......」
紀清抬頭看了來人一眼，雖然沒想起他名字，但依然認識朱洪波。
畢竟當初實習的時候他也沉浸在遊戲裡，屬於基本一下班就沒了人影的類型，和其他學生完全不一樣。後來也來找過祁鏡幾次，自然有印象。
紀清指著不遠處的一個人影：「我這兒忙得很，你還是去找他吧。」
「他？」朱洪波回頭看了看，馬上發現了他指的那個人，「祁老大？」
「嗯......」
「他怎麼也來了？」
「他是副院長嘛。」
......
紀清給的考驗其實就是他們將來每天要面對的工作。
昨天被送進收件箱的179封電子郵件，如果平均分攤給3個人的話，一個人要處理將近60封。如果每天工作八小時，那基本的工作狀態就是每8分鐘要濾過一封。
裡面自然會有一些一眼就能看出問題的垃圾郵件，但更多的還是需要仔細鑑別的正常病歷。
這些信件里包括了基本病情的描述，以及大量檢查報告單的照片或者手打的word文檔。
它們可不是醫院的病歷，而是由病人或者家屬用自己的語言描述下來的病情。在他們看來，書寫應該沒什麼問題，但在專業的醫生眼裡就成了雜亂無章和漏洞百出的東西。
這還是在寄信人有不錯文化的情況下，如果代筆人本身文化水平不高，那寫完的內容就只能用災難來形容。
尤其在缺乏專業的首次病程錄的情況下，這些缺東少西和亂七八糟描述就成了最主要的信息。
這些學生沒有第二項選擇，還需要在短短几分鐘內分辨出病歷的價值、可能的鑑別診斷，以及明確診斷所需要的其他東西。
一次兩次或許沒什麼問題，畢竟常見病慢性病早就學過了，只要成績不差，這些都不在話下。可要是連著八小時不停做判斷，還得控制在一定的時間內，那就有難度了。
至少普通醫學本科生不可能具備這種實力。
往往是一開始精神力集中，效率很高，越往後越容易出問題。紀清也是想竭力營造出他們剛上班時的辦公情況，希望他們能儘量多地去完成工作。
這次考核每人手裡有20封信，紀清給了1小時，及格線是完成15封的篩選工作，成功率需要做到八成以上即可。即做到完成12封的篩選工作就算合格，低於這個數字基本就沒有錄取的可能性了。
「哦，還挺簡單的嘛。」
祁鏡聽了紀清介紹後忍不住說了句玩笑話，殺傷性不大，可侮辱性極強。
簡單？
簡單個p啊！
這哪裡簡單了？
考核的難度不亞於讓他們在一小時裡完成十二道大病歷題，雖然考試里正常的題目沒那麼複雜，可無用的信息也非常多，這些都是耗費時間的東西。
而且最關鍵的還是成功率。
沒一定的基本功，誰能保證自己能在規定時間裡完成這些工作。
K：「祁老師，能不能放寬點時間限制。」
J：「是啊，時間緊保證不了成功率。」
C：「大不了我們到時候加班嘛，8小時不夠就10小時，10小時不夠就12個小時，反正做醫生也要經常加班，這種情況不少見。」
J：「對對，加班。」
祁鏡繼續露著笑臉，可語氣卻算不得多好：「現在我們才這點小名氣每天就有快200封信了，以後只會越來越多，我可不想再為這種工作往自己部門裡加人。如果覺得做不到，現在就可以走。」
「如果以後一天400封信，你們準備工作24小時不睡覺麼？」紀清抬手看了看時間，「還剩半小時，手裡還沒看到第六封信的人要注意了，請抓緊時間。」
「......」
祁鏡看著網吧周圍的人越來越多，說道：「10分鐘後開始清人，別影響別人上網。」
說完他就把爛攤子丟給了紀清，自己找人聊天去了。
祁鏡是玩遊戲長大的，那麼長時間沒來這兒，偶然來一次心裡滿是感慨。現在最讓他在意的還是遊戲人數占有率超過一半的新興網遊，魔獸世界。
但凡喜歡rpg網遊的就沒辦法拒絕它的魅力，就連祁鏡也不例外。
當然，他更看重的還是裡面的社交模式，天南地北的朋友可遠比裝備數據來得有意思。而那位在人群中侃侃而談的老魏一來就顯得很突出，自然就成了他的目標。
這一談沒想到又讓他碰到了朱洪波。
「老朱，你怎麼來這家網吧了？」
「菜場那兒他人太多，唉，等等，這問題該我問你才對吧。」朱洪波笑罵道，「你怎麼把那麼大幫學生帶來了這裡考試，嚴重影響了我們的遊戲進度啊。」
「快了快了，還十幾分鐘，馬上就結束了。」
老魏在社會上混了十多年，早就學會了察言觀色，看著一個個嘴裡說著專業名詞的年輕人們，再看看祁鏡，他大致猜到了來人的身份：「老弟是隔壁醫學院的老師？」
「老師還不敢當。」祁鏡搖搖頭。
「看你和小朱那麼熟，應該也是醫學院畢業的吧。」
「我就是個普通的內科醫生而已。」祁鏡見朱洪波還要添油加醋，連忙給他去了個眼色，然後又把話題扯到了遊戲上，「開服了你也不叫我，看看這時間，恐怕都過去好幾個月了吧。」
「小半年了。」老魏說道，「不過我們入坑也不是很早，現在才剛滿級而已。」老魏近水樓台，連忙問道，「老弟想玩？要不要來我的公會？？免費提供包包。」
朱洪波知道祁鏡工作忙，顯得有些為難：「老大，之前我可打了你好幾個電話，可你不接啊。我以為你太忙了，索性就不叫你了。」
「打過電話嗎？」
「打過啊，五月份的時候，好幾個了。」
「哦，我那會兒的工作比較特殊，所以上班都是關機狀態。」
「好歹看到未接來電回一個消息也好吧。」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祁鏡看著遊戲畫面，連忙問道，「現在也不晚吧，說吧你們缺什麼職業？」
「治療~」
「治療！！」
「奶！！！！」
治療不是祁鏡的首選，不過想想自己現在的工作，確實一個受人需要的治療更容易交到朋友：「行吧，亡靈牧師也挺不錯的。」
「亡靈？？不不，我們是聯盟~」
「為了聯盟~~」旁邊一個玩家回頭小聲地說道，「部落都是辣雞！！！」
「牧師......能不能換一個？我們公會有好幾個牧師了~」
「那要啥？」
「德魯伊~」
祁鏡這個骨灰級魔獸爭霸的玩家，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暗夜族的動物園流：「好吧，我有空建個號。」
沒一會兒，紀清那兒就有了結果，19名學生經過第二輪篩選，清掉了2/3，只留下了6個。
和老魏、朱洪波簡單告了別，當祁鏡站在網吧大門口，再仔細打量了名單和這六個學生後，不得不承認他們的基本功，但同時他也想起了之前自己發現的人員招聘上的漏洞：「老紀，我們糊塗啊。」
「怎麼了？」
「我們診斷部里少了個關鍵性的角色。」
「什麼角色？」紀清有點不明白。
「花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