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6.覺悟
1祁鏡的要求很過分,等於逼著三個還沒完全畢業的學生去私闖民宅。思兔閱讀sto55.com他們一直以為自己只是做個篩檢電子郵件的工作,從沒想過自己還需要做這種事兒。
胡東升倒是做過,不過如果可以做選擇的話,他還是不太願意再來一次。
當然,他也認為,直接進別人家門由醫生去做檢查要來得更直接和準確得多。畢竟病人和家屬沒學過醫,很多時候都說不清自己家裡的狀況,有時候甚至會出現跨頻聊天。
真要說起來,上次那回幸虧跟過去了,要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也許是有了小梅這個女朋友,他現在的想法和當初有了非常大的變化。尤其想到這兒,胡東升心底深處忍不住一個激靈,連連搖頭否定了自己:
等等,我不能有這種想法!那次完全是碰巧罷了,是碰巧!萬一對方直接打110呢,更何況對方的老公就是警察。
還有第二次,去揭發那個訛錢的老傢伙,也是我們倆運氣好而已,沒追究責任,要不然......
這就是道兩難的選擇題,完全從臨床工作出發,祁鏡的做法不能說有什麼大錯。因為這既節省時間又能保證結果的正確性,不用懷疑病人和家屬是否有其他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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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從法律上來說,這又是不對的。
「法律上?」祁鏡點點頭,很認同三人的觀點,「沒事兒,我們醫院的法律顧問是全市最擅長打醫療官司的喬莉。真要出什麼問題,我肯定第一時間找到她來幫你們的。」
眾人:???
「祁學長,剛才病人自己都說可能是撓了那兒沒洗手,現在還是先排除掉小雯說的蟯蟲比較好吧。」劉飛燕笑著說道,「如果到時候糞檢沒結果......」
見她要鬆口,陳冰連忙補上了漏洞:「到時候要是糞檢沒結果,我會找一個去上京工作的學長問問。他在上京疾控的研究所上班,能見到疾控所的黃所長。」
「黃所長?」
「嗯,黃興樺黃所長。」陳冰見這個名號起了點效果,立刻又說道,「黃所長是傳染科方面的老專家了,有他會診恐怕......」
「沒必要。」祁鏡搖搖頭,「就按我說的做就行。」
「可我們不能私闖民宅啊!!」
「我覺得還是和病人說一聲比較好。」
「對,好歹經過他同意吧。」
「經過他的同意?他會同意?換成你,你會同意嗎?萬一不同意怎麼辦?!還民宅?什麼民宅?那就是個毒窩!」祁鏡說道,「我們就是警察,警察上門掃毒的時候,還會特意問dufan自己能不能進門?」
三人從來沒見過這種解釋方法,一條歪理經過了祁鏡的嘴之後聽起來不僅格外有道理,還賊有氣勢,被說得完全沒了脾氣。
「歪理~」劉飛燕暗暗說了一句。
「去不去?」
其實吳林的家也不一定要去,或許還可以有其他解法,比如讓吳林帶著他們一起去之類的。但祁鏡更在意的是這三個人的覺悟,一個連疾控中心寄生蟲研究所都沒法弄明白的蟲子,他們到底有多想知道背後的原因。
或者說為了弄清楚病因,他們願意付出多少代價。
祁鏡大致猜到了蟲子的來源,問題應該就出在病人的家裡,就算不去這一趟對診斷也沒多大影響。甚至於,吳林也應該沒什麼私人秘密,或許對醫生去自己家也沒多大意見,讓他帶著回家搜一遍也是可以的。
但這次躲過了,那下次呢?
如果將來有一位不允許其他人進自己家的病人,為了找到病因,是去還是不去?
到時候再臨時抱佛腳就太晚了,因為一旦被發現,對方肯定會報警,而現在的吳林卻不一定會。這次是一定要去的,不僅為了確認他們三人的底線,更是為了確認自己的判斷。
「沒關係,我去。」曹綺雯剛來辦公室沒多久,還沒換衣服,轉身提上包就能走,「等他在住院部登記了之後,我就去問下他的地址。」
祁鏡點點頭,看向了一旁的劉飛燕和陳冰:「你們呢?」
兩人非常清楚自己的立場,他們來到這兒根本不是合作共處的同事,而是競爭關係。從一開始祁鏡就說要四選一,只不過兩人實力非常接近,這才把他們全留了下來。
如果在這裡退讓了,那就是妥妥地拱手讓位。
這可是5000一個月的工作啊!
「我去。」
「我也去,反正我對病因挺好奇的。」
見三人都下了決心,祁鏡手抄了一份自己的手機號碼遞了過去:「有發現了就打我電話,我一直在辦公室里。」
「對了,鑰匙怎麼辦?」陳冰皺起了眉頭,「總不見得翻窗吧?」
「找開鎖匠?」
「那就留下證據了,不行!」
「他應該住的一樓。」祁鏡想了想,還是說道,「算了,我讓人過來幫幫你們吧。」
一樓?
三人面面相覷:為什麼確定他住的是一樓?只是看了這些灰白色蟲子兩眼,怎麼就能得出這個結論的?這些灰白色的蟲子到底是什麼?
他們已經跟不上祁鏡的思路,等回過神來,祁鏡已經打完了電話,又在自己電話號碼旁寫了另一個號碼,說道:「快去吧,拿到詳細的地址之後打這個電話,把具體地址告訴他。」
「打給他就行了?」
「嗯,他會過來幫你們開門的。」
祁鏡打了個哈欠,擰開了手邊的偏門,忽然看到屏幕上一層灰濛濛,碩大一個長方形提示框橫亘在面前。不用多問,這就是角色死亡後跑屍體的畫面。
死了?
就做個簡單的任務而已,怎麼就死了?
這職業能扛能打能治療,跑得還快,怎麼會死?
祁鏡也就昨晚第一次上手的時候死了一次,之後就沒再死過。他實在想不通,為什麼自己才離開不到半個小時,電腦里的角色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他笑呵呵地回過頭,看向了一旁還渾然不知危險的胡東升:「對了,你也別閒著,去給病人做個糞檢去吧。」
「哈?剛才不還說不用做嘛。」
胡東升好歹也是臨床醫學專業的碩士,沒明白自己為什麼要做一個檢驗科做的工作:「而且,為啥是我去做糞檢,醫院裡有檢驗科啊!」
「嗯?不會做?」
「當然會了!直接拿來做塗片檢查,和實驗室里做的差不多,沒什麼難度。」
「那不就完了。」祁鏡笑著說道,「快去快回,我需要儘快排除掉蠕蟲、原蟲、滋養體的可能性。」
怎麼原蟲、滋養體都來了,這兩種和嘴裡的寄生蟲八竿子打不著一塊吧......
「可這事兒......」
「你要不想做也沒關係。」祁鏡忽然話音一沉,「不過我們這兒的檢驗科可沒丹陽醫院那麼有經驗,血常規血生化之類的倒沒什麼,操作下機器就行,可寄生蟲的蟲卵是要眼睛去找的......反正別搞砸就行了。」
說完,他就進了自己的房間,關上了房門。
別搞砸了就行......
這豈不是在說,一旦搞砸了,那責任就在他的身上?
胡東升知道今天有個新病人要來,見祁鏡要用人,這才夜出跑過來看看的。沒想到自己沒接到病人不說,反而成了遊戲代練,最後甚至還要淪落為檢驗科的工具人。
本來還想以過來人的姿態,給那三位提一點意見,現在看來自己才是最慘的。
「你們怎麼還不走?」
「哦,我打電話給同學,讓他問問他們研究所的人有沒有認識這種蟲子的。」陳冰看著手機屏幕,兩根手指互相交錯按著鍵盤,「再不行,我就發一份電子郵件過去,反正手裡也有電子版的照片。」
胡東升從抽屜里找到了醫囑單,填上吳林的名字和收治科室,嘆了口氣說道:「找他們有什麼用?」
「能多一種懷疑對象啊。」
「就算問了黃所長也沒用,他研究的是病毒,又不是寄生蟲。」胡東升刷刷寫上「大便寄生蟲塗片檢查」幾個字,繼續說道,「在寄生蟲方面,黃所長也得聽祁哥的。」
「不會吧?」陳冰有些不敢相信。
「祁學長已經強到這種地步了麼?」
「這又不是什麼新鮮事兒,好幾次和寄生蟲相關的會診都是祁哥去解得圍。不然你們以為,一個剛畢業才2年的本科生憑什麼能那麼快升主治?」胡東升把醫囑單交給了他們,「把單子給護士,拿到大便讓她們找我,我親自送去檢驗科。」
一句話讓陳冰打消了發簡訊的念頭,刪除鍵一按到底,然後合上了手機。
這句話也讓原本還有些猶豫的兩位女生下定了決心,同時也讓她們原本只想賺錢的想法有了些很微妙的改變。
三人拿上一次性手套、帽子和口罩,又在護士台拿了幾個小型塑膠袋。當然鑷子、剪子、小瓶醫用酒精之類的常用工具也得帶著,以防出現意外情況。
等吳林登記完住院信息上樓住下了之後,他們在院內網絡上找到了地址。
吳林的家離醫療中心有點距離,住在一個老式居民小區內,不出祁鏡所料,他住的就是一樓。三人第一時間打了那通開鎖電話,告知了對方地址之後,便叫了輛計程車一起上路。
反正醫院可以報銷行車費,所以三人難得奢侈了一把。可看著手裡30多的車費,再對比面前的白色寶馬,這點「奢侈」就成了矯情。
「老式小區怎麼會有這種車?」陳冰看著寶馬,兩眼發直,就差上去摸兩把過過癮了,「該不會是誰家孩子賺了錢回來看老人的吧。」
「想什麼呢。」忽然車門打開,下來了一位年輕人,邊看著手錶,邊問道,「你們怎麼那麼慢?」
「你是?」
「剛打完電話就不記得了?」袁天馳笑著說道,「門我已經幫忙開了,鎖芯槽里塞了紙,你們輕輕推一把就能進去。」
「開了?這才過了十幾分鐘而已。」
劉飛燕有些驚訝,細思過後更是極恐。可她自己也在做不光彩的事兒,所以又不敢大聲說出口,只能壓低著聲音,喃喃道:「原來做開鎖匠也能致富啊......」
「該不會是......」
兩個女生不愧多年閨蜜,只是眼神相交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麼事情:「這可不是路邊攤上開幾個鎖就能隨便買的車子啊。」
袁天馳沒聽到他們說什麼,只是從兜里拿了張紙,遞給了站在最前的陳冰:「祁哥已經和我說過了,讓我給你們補補課。這裡是地址,晚上下了班之後去這個地方,我教你們一些基本的開鎖技巧。」
「這就不用了吧。」
「不用了?」
袁天馳知道他們剛跟祁鏡沒兩天,對這個傢伙還不夠了解。作為見過祁鏡變態一面的老前輩,袁天馳覺得自己有義務告誡他們兩句。
他上車後關上車門,搖下車窗後語重心長地說道:「沒下定決心,沒一條路走到黑的覺悟,我奉勸你們還是趁早離開吧,要不然會『死』得很難看。」
說罷,帶著引擎轟鳴的聲音,他留下一句「晚上見」,便開車離開了小區。
......
此時的祁鏡正安安靜靜地坐在電腦前玩著遊戲。
昨天離開網吧後,他就在路邊報攤買了不少點卡和攻略。回家吃完飯後,開機建了帳號和角色。目標是在一個月內升到60級,跟著他們一起進軍團本。
當然遊戲是遊戲,工作是工作,在祁鏡眼裡,遊戲只是工作之餘放鬆的載體而已。
現在他一邊操作著屏幕里的角色,腦子裡想的卻是吳林嘴裡的蟲子、曹綺雯的醫學水平、吳林家裡可能出現的情況、前天在丹陽大學醫學院裡遇到的幾個學生,以及......
忽然,電腦旁的手機響了起來。
祁鏡拿起電話,看了眼來電顯示人的名字,放在了耳邊:「漢總怎麼有閒心打我電話啊?」
「我這兒有事,你來不來?」「好玩嗎?」
「當然。」
句子越短說明事情越大,祁鏡一聽李漢的語氣就覺得不簡單:「給個地址,我現在就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