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7.雙線操作


  吳林住的是老式小區,周圍便民設施不少,就是環境不怎麼樣。思兔sto55.com因為臨近菜市場和小吃街,這兒就成了商販們租借各種倉庫的首選,監管跟不上,便少不了髒亂差。

  當然基礎設施年久失修也是一項關鍵因素,其中最醒目的還是小區路面。

  也許是經常有重型貨車進出,路上已經壓出了好些大坑。丹陽春夏季雨水充沛,常有積水。有積水,有沁人心脾的綠色環抱,又是略顯悶熱的初秋,蚊蟲自然不會缺席這場盛宴。

  啪~

  「蚊子?」

  「嗯.......」陳冰拍了下自己的小腿肚,面對那幾個紅色腫塊沒有留情,「我是吸蚊體質,夏天經常被咬。」

  「那你還穿中褲。」

  「怕熱唄。」

  說罷,他便從小包中掏出了風油精,點在發癢的那幾處:「快走吧,我真是怕了這裡了,稍微站一會兒就會被叮。就像個進了狼窩的肥羊,分分鐘被它們切塊下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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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林家的房門就像袁天馳說的那樣,一推就開。三人找了個走廊沒人的空檔,安靜又快速地穿門而入。輕鬆闖過了最折磨人的第一步,只要鎖上門,就不用擔心被人打擾。

  這是間不到40平米的小房子,一個人單住還算不錯。

  當然男人天生要比女人邋遢些,再加上吳林本來工作就不輕鬆,熬夜加班都是常規操作,所以平時在衛生方面就不怎麼上心了。

  三人在見到眼前這幅景象後,才明白祁鏡派他們來這兒的用意。

  平時接診病人時,醫生不知道病人的生活狀況,有時候只能先有猜測再開口去詢問,很少有病人或者家屬自己主動說出口的。為了不漏診,醫生就需要問一些看似無關緊要的東西,也會照顧到了方方面面。

  在這基礎上,又因為文化差異、語言表達和理解上的差異、對於數量、顏色、大小變化上的不同理解,有時醫生得到的答案和他心裡需要的答案並不相符。

  這些情況大大拖慢了或者誤導了醫生診斷的效率。

  可現在不同了,他們人就在房間裡,稍微看兩眼就能對吳林平時的生活有了個大致的概念。

  「他早上吃的是吐司,加......加牛奶。」劉飛燕湊到水杯的杯口聞了聞,連忙移開了鼻子,然後又提起桌上一袋麵包,看了包裝上的日期,「過期兩天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吃。」

  「麵包里應該沒有蟲子吧。」

  「誰知道呢。」劉飛燕看著半空中來回盤旋的兩隻蒼蠅說道,「袋子沒封口,說不定蒼蠅會在麵包上產卵,然後......」

  「你說蛆?」

  「嗯。」

  「他吐出來的那幾條蟲子應該不是蛆吧。」陳冰邊翻動著一箱開了封的礦泉水,一邊說道,「而且祁學長當初就解決過一個被蛆蟲寄生的病人,還刊登過論文,應該不會看不出蛆蟲和那幾條蟲的區別才對。」

  「關鍵問題在於,他已經有了答案,可我們還沒有。他沒下結論,我們靠什麼去證明不是蛆?我們又不懂。」劉飛燕還是拿出了塑膠袋,掰下幾片麵包放了進去,「這就是一場考驗。」

  聽她這麼一說,曹綺雯和陳冰都繃緊了神經,不停掃視著周圍,不願意放棄任何一條線索。

  「冰箱裡只有些速凍食品、兩罐牛奶和一瓶可樂。」

  「取一些帶回去吧。」

  「嗯,我在拿了。」陳冰側身看了看電視櫃,裡面塞了一整個塑膠袋的食物,「抽屜里放了不少零食,沒開封,應該沒問題。」

  陳冰和劉飛燕在客廳查食物,曹綺雯則一個人進了裡面的臥室。

  咳嗽咳痰很有可能是肺出現了問題,蟲子說不定是從呼吸道進入的人體。在受到外界刺激時,蟲子就這樣被氣浪帶了出來。

  窗戶緊閉,整個臥室散發著一股奇怪的氣味。

  曹綺雯戴上口罩,仔細查驗了吳林的被褥和換下的衣服,並沒有什麼發現:「窗外就是綠化帶,窗台有積灰......」

  她沒敢大意,把房間裡發現的灰塵都取樣放進了塑膠袋裡......

  兩個房間裡的日常用品、食物、衣服都不少,但真正能入他們眼的並不多。要論髒,肯定還是廚房和衛生間莫屬。

  吳林家的廚房也有灶台和鍋碗瓢盆,但真正在日常生活中起了作用的只有很小一部分。平時他都沒什麼機會自己做飯,吃最多的恐怕就是泡麵了。

  「昨晚上的泡麵?」

  劉飛燕看著水槽里的小鍋子,腦袋立刻亂成了一個線團,一陣陣說不清是泡麵香味還是腐敗後臭味的混合氣體不停往她身邊飄去,「竟然連碗都不洗......**!!那個杯子是不是發霉了?」

  「嗯。」曹綺雯相對來說要鎮定些,上前看了兩眼確認道,「杯底長了黑毛,恐怕放了一星期。」

  陳冰笑呵呵地站在一旁:「廚房就交給你們了。」

  「唉?你什麼意思?你好歹是男生,這地方交給我們,那你......」

  劉飛燕站在水槽邊,聽了這話頓時炸開了鍋。可隨著陳冰拉開了一旁的小移門,她的態度有了180度的轉變,直到聞到那股散出的臭味後,她徹底關上了話匣子:「好臭......」

  絕大多數女生都很難抵擋這種臭味,其實就連陳冰也有點受不住。

  從本科開始,他就一直住在學校的宿舍里,按理說應該已經習慣了男生宿舍里的怪味。而且他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在開門的那一剎那還是差點沒忍住。

  整整七年的經驗,才一個照面就敗下陣來。那種從胃底反射出的嘔吐衝動,不斷衝擊他的中樞神經。

  「馬桶堵著,衣服也沒洗......」

  「這些無所謂了,你還是先把注意力放在牙刷上吧。」

  「對對,牙刷。」陳冰抬頭找到了牙刷杯,翻看著刷毛,「這兩個倒是挺乾淨的,沒看到有蟲子。」

  「說不定是蟲卵之類的,你查仔細點。」

  陳冰用棉簽在水杯內輕輕颳了一層,放進了塑膠袋。至於牙刷這種表面比較複雜的東西,就需要就地採樣。

  他們在來之前就已經想到了這種情況,所以特地帶了幾個塑料採樣瓶。將牙刷的刷頭放進瓶子裡,加入少許清水,晃蕩幾次把留下的渾濁液裝瓶即可。

  當然牙刷和水杯不是唯一需要採樣的東西。

  從地面的污漬、馬桶、水槽、臉盆、牆壁到刮鬍刀、梳子、肥皂、毛巾......

  「毛巾怎麼辦?」陳冰遇到了難題,「總不見得剪一塊下來帶回去吧。」

  「不是給你採樣瓶了麼,直接浸濕了之後擰點水進去就行了。」

  「瓶子那么小......」陳冰看著還沒自己巴掌大的瓶子,想了個其他的辦法,「還是直接浸在臉盆里,然後......」

  他拿走浸濕的毛巾,然後瓶子在臉盆里走了一圈,采了整整一瓶水:「我這兒差不多了,你們那兒怎麼樣?」

  「盤子、鍋子、筷子、勺子、咖啡杯、飲料杯、灶台、垃圾桶里的零食袋、一次性水杯......」

  「差不多了,走吧。」

  曹綺雯看了眼時間:「還好房間不大,也就花了半個小時左右,還挺快的。對了,走之前要不要和祁學長匯報一下?他之前說有發現就得打他手機吧?」

  「好像是說過。」

  「我們這兒架勢,已經不能算是發現了吧。」

  劉飛燕沒多想,拿出手機,一個電話打了過去......

  ......

  此時的祁鏡並不在辦公室里,自從三個學生去了吳林家後沒多久,他就接到了李漢的電話。因為事情比較複雜,他沒多想就跑去了警局。

  沒有病人,李漢手裡有的只是一具破爛不堪的屍體。

  「是三天前來這兒報的案。」李文毅站在解剖室門口,用手帕捂著鼻子,臉色有些難看,「兇手還是報案人都不是重點,讓你來是想讓你好好分辨一下屍體的情況。」

  「這不有漢總在嘛。」祁鏡話是這麼說,不過難掩對屍檢的興趣,「叫我來豈不是顯得很多餘。」

  「他不信我。」李漢沒避諱,直接說道。

  「我是信我自己的兄弟,對你的結論表示出了一定的懷疑而已,又沒說你什麼。」

  李文毅實在不想和老搭檔起爭執,指著一旁的屍檢台,對祁鏡說道:「案子最初是我老戰友的接手的,屍體從土裡刨出來,看著已經有段時間了。後來查完給了家屬,本來想火化,沒想到半路出了點岔子。」

  「進過太平間?」

  「嗯,保存了三天,之後......」李文毅本來想解釋,但一想到這一連串複雜的劇情就腦闊疼,只能暫時作罷,「啊呀,之後這些都不重要,還是先看屍體吧。」

  祁鏡和李漢一樣,對這種屍體腐臭味沒多大反應,只戴了層口罩便走了過去。

  「這是當地給的驗屍報告。」李漢把一張報告紙遞了過來。

  【死者額頭有一塊重擊傷,面積3*4cm,疑似鈍器敲擊所致。頸部被利刃完全切斷,傷口類似短刀或者匕首。右腿也有刀具切割的傷口,周圍有血跡,並未傷及主要血管,出血量不大......】

  報告很馬虎,缺了不少重要信息,不過最讓祁鏡在意的還是屍體的脖子。

  「腦袋是切下來的?」祁鏡看了看李漢,戴上手套拿著鑷子仔細翻看了屍體脖子邊緣的傷口痕跡,「這......這看上去不像啊。」

  李漢一副確實如此的表情,看的卻是門口的李文毅:「和我說的一樣吧。」

  李文毅有些不服:「那他的頭是怎麼斷的?」

  「我都說了是自然分離。」李漢坐在一旁,看著手邊的文件,說道,「在土裡埋了那麼久,皮膚肌肉被破壞後,隨便拉扯兩下就斷了。」

  在法醫專業知識上,李文毅肯定不是李漢的對手,現在又有了祁鏡在場,他知道自己錯怪了老搭檔。但他也沒法理解,為什麼和自己一起退伍回來的老戰友之前要下這個判斷。

  「就算真的是自然分離,你也不能說是我兄弟逼供吧?」

  「不是他逼供,那就是當地法醫的問題。」李漢寫著自己的報告,忽然看向身邊的祁鏡,說道,「連沒怎麼學過法醫學的人都能看出不是刀割傷,那得多無知才會寫下這份報告。」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確,李文毅沒辦法,只能再把結果壓在祁鏡的身上:「祁老弟,你覺得呢?」

  「屍體撈出來以後沒經過別人的手?」

  「直接送去的當地警局。」

  「漢總說的那些,道理其實很簡單,想要在埋屍之前用利刃分離頭和軀幹,必須用力往這個地方劈砍。」

  祁鏡用手指指著自己的脖子,說道,「可留在軀幹端的第6、7頸椎完全正常,頭顱、下頜骨以及部分骨化的甲狀軟骨也完全正常。我可從沒見過誰能做到這個地步,除非是外科解剖高手,慢慢地一步步地去做分離。」

  李文毅還想順著這個思路往下去想,但馬上就被李漢打斷道:

  「那需要相當多的骨科工具,在那破地方能有這種東西?而且就算真的是入土前用工具分割的,也應該能看到刀痕,可我在這具屍體上一點刀痕都沒見著。」

  祁鏡見李文毅還沒法理解,便繼續解釋道:

  「因為就算是外科解剖高手,在動手的時候也很容易傷到骨頭。不是那種整塊切碎的傷,而是刀刃刀尖擦碰到骨頭的那種痕跡。那麼麻煩的大工程,碰到骨頭基本是板上釘釘的事兒,而且一旦碰出痕跡就很難弄掉。」

  「所以是自然分離......」李文毅也有些為難,「可你們總得給個分離的理由吧,我好歹給別人一個明確的說法才行啊。一句自然分離,對方誰信?」

  「我只管給結論,信不信是你和他的事兒。」

  「漢總別生氣,剛才是我不對,我把話原封不動地說給他聽,總行了吧。」

  李文毅見李漢這麼強硬,知道是這件工事攪了他在家玩貓的興致,連忙安慰道:「這也是事出突然,替你的小王實在受不了這種高度腐敗的屍體,只能靠你出馬了。」

  「沒事,報告給了你之後我就走。」

  「可那個分離......」

  「你要實在想按一個理由,就和他說是野狗拉斷的。」李漢嘆了口氣,說道,「當然狼也行,反正埋屍的地方在樹林裡。」

  「野狗和狼?」

  祁鏡這時指著手邊的腦袋說道:「他的左耳缺了一塊,看痕跡應該是野獸的牙齒齧咬後留下的,我估計就是這個時候拉斷了腦袋。」

  「這麼說的話......倒是有這種可能性。」

  李文毅沒一會兒接到個電話就走了,解剖室實在不是他能一直待下去的地方。李漢坐回自己的位子,好好寫著屍檢報告,而祁鏡則饒有興致地圍著屍體來回觀察。

  忽然他開口道:「你叫我來不會只是鑑別一下頭頸分離的原因那麼簡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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