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8.反思
紀清和祁鏡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人,能從內科急診一路走到一起,完全是因為有著對醫學理念上的共同願景。思兔閱讀
但如果在其他方面,兩人其實沒什麼交集。
一來,祁鏡本就自帶著十幾年的臨床經驗、極深厚的理論基礎功底、廣博的知識面,和基於這些才演化出來的有別於普通人的診斷思路。二來,紀清只能算個有經驗的高年資住院,想要跟上祁鏡,需要惡補許多東西。
祁鏡為了讓紀清多成長些,一般不會麻煩他。
這次實在是胡東升和高健要上班沒空,原本王子浩的病情變化也非常有意思,所以才叫上了當年的老搭檔。本來是想看了王子浩,給出明確診斷後就撤的。祁鏡要補覺休息,紀清還得回自家醫療中心,那裡還有一堆事兒要干。
可看了龔文霞處理的病例後,兩人發現事兒比較大,不僅牽扯到邵莉的閨蜜,其本身就已經上升到了法律層面。
祁鏡完全是為了興趣,故事背後的原因很有意思。而紀清則是帶了些去看「前車之鑑」的態度,希望弄清龔文霞這件事兒的前因後果,說不定對管理醫院會有一定的幫助。
當然這並不是說他不感興趣,興趣也是有的,只是沒祁鏡那麼大罷了。
說實在的,以紀清的外貌,配上這身從行政樓弄來的乾淨整潔的白大褂,以及他獨有的略帶溫柔的微笑,殺傷力絕對不比祁鏡低。如果再算上護士小姐姐這一特殊受眾的話,反而是紀清陽光男生的形象更吃得開。
其他男人來到滿是女性的科室,看著周圍美人護士環繞,就算不緊張也會有些侷促。但紀清站在護士台,看著手裡的資料,聲音清澈語氣沉穩,就像是個見慣了大場面的年輕人:「孔小琴和徐靈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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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是語氣和神態就給人一種精明能幹的印象,再加上不俗的外貌和「異性」這一加分項,他在護士眼裡的初始分相當高。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陌生人,胸前也沒看到工牌,主管護士馬上意識來人不簡單:「你是?」
「醫學會的。」紀清沒祁鏡的演技,只能保持原來的模樣,儘量精簡自己的話達到足夠自信的目的,「找她們問幾個問題。」
其他科或許對龔文霞的事兒沒什麼了解,畢竟管好自己才是真的,沒人有閒心去關心其他科的人。但在婦產科這兒,事兒早就傳開了。
一聽醫學會三個字,護士更不敢怠慢,馬上讓身邊的小朋友進去喊人。
孔小琴就在醫生辦公室寫著病歷,徐靈正巧在護士站做事,找人一共也沒耽誤多少時間。不一會兒護士就帶著他們三個,在休息室里聊了起來。
「聊聊那天的事兒吧。」紀清看了眼孔小琴,又看了看手機上的簡訊,問道,「沒記錯的話是你先去急診看的病人吧?」
「嗯,是我。」
孔小琴可沒想過醫學會的人會找來自己,其實她在整個診治過程中也就是個傳話筒的工具人。病歷是大學生寫的,最後過目簽字的是龔文霞。婦產科檢查、急診B超也是龔文霞做的,最後的診斷和處理辦法全是龔文霞一個人的決定。
她全程沒參與,所以當初說好的問話流程里也就沒有她了。
突然空降了個幹事,孔小琴不免有些奇怪,可也只是奇怪而已。面對位階遠高於自己的醫療鑑定委員會幹事,她更多的是緊張,不敢說半個不字,更不敢隨便搪塞兩句了事。
「當時就是一起很普通的車禍,兩輛車發生的擦撞,姑娘坐后座估計刺激到了肚子。」孔小琴看著放在身邊的一根錄音筆,說道,「一來就是流血腹痛,我覺得有流產的可能性,所以就讓龔老師下來了。」
「嗯。」紀清點點頭,「之後就沒你什麼事兒了吧?」
「是啊,龔老師一來我就回病房做事了。」孔小琴指了指地面,「病房總得有個值班醫生。」
「那送病人來的是誰?」紀清問道,「是不是個30多歲男的?」
「對,說是她男朋友。」
「有沒有其他人?」
「還有另一個肇事司機,不過是些輕傷,也沒和我說過話。」孔小琴想要極力撇清自己的關係,「我在急診待了不到半小時,其他不是很清楚。」
「不急不急。」紀清穩住了她,然後按祁鏡的問話方式繼續一步步問道,「這位男朋友和你聊過麼?或者我換個角度,你找他聊過麼?」
「聊過。」孔小琴沒否認,「一到場我就覺得是流產,所以特地找過他。」
「聊的什麼?」
「就問有沒有懷孕。」孔小琴繼續說道,「當時姑娘挺驚訝的,沒意識到自己已經懷孕了。倒是那個男的很鎮定,不管我說什麼,臉上都沒什麼表情。工作了那麼多年,倒是沒怎麼見到過這種男朋友。」
紀清微微一笑,心裡嘆道:這都不知道第幾個女人了,當然熟練了。
「他沒找你聊什麼嗎?」
畢竟是一個多月前的事兒了,還涉及了許多細節,所以孔小琴剛開始沒想起來。但經紀清這麼一提,她馬上反應了過來:「好像,好像是偷偷找過我。」
「聊了些什麼?」
「也不算聊吧。」孔小琴說道,「他就問是不是會流產,我說還不確定,如果真的沒辦法保下的話就只能流掉了。」
「他該不會問你如果流產的話會怎麼樣吧?」紀清順著思路問道。
「嗯......這也算是家屬的正常反應吧。」孔小琴沒覺得有什麼不妥,答道,「作為接診醫生,家屬有這種疑問的時候,我肯定會如實告知的。」
紀清點點頭,對她的行為予以了肯定,但疑問接著又來了:「接下來你就打電話給龔醫生了吧?」
「對。」
「下來的這段時間裡,你走了麼?」
「沒有,我稍微了解了下病人的情況。」孔小琴說道,「看了眼流血的情況,又問了問腹痛。」
「你做產科檢查了?」
「那倒沒有,就是看了眼姨媽巾,算算出血量。當時我就覺得出血有點多,而且她肚子疼得厲害。」
紀清把這些都用筆記了下來,繼續問道:「龔醫生下來之後你就走了?」
孔小琴點點頭,心裡總算鬆了口氣,覺得既然自己離開了,問話也該結束了才對。但沒想到紀清並沒有結束的意思,繼續按著祁鏡之前發來簡訊的流程,捏著這個問題不放手:「你確定,龔文霞醫生下來之後,你就立刻離開了?一刻都沒有停留?」
這種帶有誘導性質的提問,有時候會誤導別人,但有時候卻會讓當事人注意到一些記憶中的盲點。
被再一次提醒後,孔小琴似乎想起了什麼:「哦,對對對,老師提醒得是,我確實沒立刻就走。」
「那時候發生了什麼?」
「其實也沒什麼。」孔小琴輕輕地搖了搖頭,解釋道,「因為剛發現有了的孩子忽然沒了,給她的打擊不小,所以在龔老師和家屬談話的時候,我陪在姑娘身邊。那兒的急診醫生神經都太粗了,不知道這時候的病人有多痛苦。」
「龔文霞並沒有先看病人,而是先找家屬談話?」
這個流程有悖於平時的接診流程,剛下樓接診的醫生在不了解詳細情況的基礎上很難和家屬交代病情,所以紀清覺得奇怪也很正常:「你不覺得她做的有問題嗎?」
「哦,其實我在電話里就和龔老師說了具體情況,所以她只要做兩個檢查就行了。」孔小琴繼續解釋道。
「那她和家屬聊了些什麼?」
面對這個問題,孔小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
「嗯?有什麼不能說的嗎?」
「那倒不是。」孔小琴尷尬地撓了撓臉頰,笑著說道,「他們去檢查室談話了,我和那姑娘坐在診療室里,所以沒聽見。」
「聊完了之後呢?」
「她出來之後就讓病人進去做檢查了,我見沒事兒也就回病房了。」
直到這裡,紀清的問話才結束,孔小琴也如願離開了醫生休息室。但她前腳剛走,後腳坐在一旁的徐靈便暗笑了起來:「還能聊什麼,聊他們的『私』事兒唄。」
這次都不用紀清開口了,對方自己就把事兒一股腦全吐了出來。
徐靈和龔文霞的關係本來就不好,以前工作時出現過矛盾。之前徐靈被調去人流室這個鬼地方就是因為頂撞了她,護理部最後為了臨床工作的需要才做出這個決定。
表面上護士輪轉也是常有的事兒,更何況人流室本來就是婦產科的子科室。
可一個高年資護士,正值工作能力的巔峰期,卻被分去了那個地方,很難不讓徐靈胡思亂想。女人都是記仇的,即使嘴上沒什麼說的,但心裡留下了印記很難做到豁達放手。
「我可不是報復她。」都不需要紀清動手,徐靈自己拿過一旁的錄音筆放在了自己身邊,說道,「外面傳的那些內容可都是我親眼見到的。」
「哦?能不能說來聽聽?」
「你沒聽說過這些嗎?」
紀清搖搖頭。
徐靈噗嗤一笑:「這位老師真幽默,你要是沒聽說這些東西,怎麼會特地點我名,叫我來問話?」
紀清當然不知道裡面的關係,兩個人名都是祁鏡塞給他的。其實就連問話的內容也都是祁鏡給的,臨場發揮的時候多少有些變化和出入,但意思都差別不大,目的也都達到了。
「你就再說兩句,我聽到的畢竟有限。」
「行,我就再說一遍。」
人流室接到電話後沒多久,龔文霞就帶著病人和時應祥到了門口。當時做人流的醫生看下來宮口是開了,難免流產的診斷沒錯。但就在人流做完後,徐靈開了大門準備叫家屬告知詳情的時候,發現龔文霞和時應祥偷偷摸摸地躲在角落裡聊著什麼。
「哼,我猜這兩人有一腿。」徐靈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八卦。
紀清皺了皺眉頭,看了眼剛過目的簡訊,反問道:「不對吧,你之前一直說他們之間有金錢來往啊,怎麼版本不一樣了?」
「我之前確實是這麼想的,但這段時間總覺得不對。琢磨來琢磨去......」徐靈忽然一拍大腿,「我現在算是想明白了,龔醫生又不是缺錢的人,要那些個紅包幹嘛?你說是吧?」
紀清點點頭。
「女人活著為什麼?」徐靈說道,「一當然是為錢,二就是為男人唄!」
紀清稍稍整理了下思路,給祁鏡之前給的提問內容做了下刪改,然後繼續問道:「你那時開大門叫家屬的時候他們難道沒聽見?」
「肯定聽見了啊。」
「那他們怎麼......」
「啊呀,老師你不知道。」徐靈解釋道,「我們大門對面就是不孕不育門診,旁邊有個走廊通到廁所。產科嘛,廁所離診室近一點病人方便。那會兒他們兩個人就躲在裡面,我一喊,男的先跑了出來,然後......」
「然後?」
「然後過了很久,龔文霞才偷偷摸摸地溜回去。」
「你偷偷看到的?」
「人流室里有監控呢。」徐靈嘴角露著壞笑。
「那你聽到他們聊什麼了嗎?」
「聊什麼?這我哪兒知道。」徐靈嘆了口氣,「我又不是錄音筆,你說是吧。」
「那你怎麼判斷他們兩人有一腿?而且外面都傳你其實聽到了......」紀清實在無法理解面前這位護士的腦迴路,「總之我就想知道,你有沒有什麼證據?」
「這還要證據?」徐靈就像看一個外星球生物一樣看著紀清,指著自己的眼睛,耐心解釋道,「這兩人眼神交流一看就很有問題。」
「眼神?」
「是啊,眼神,這是一種看戀人的眼神。」徐靈見他還不開竅,便輕輕笑了兩聲,問道,「老師還沒談戀愛吧?不清楚這些事兒也正常。哎,對了,我們科室可有不少剛從衛校畢業的小朋友哦,要不要給你介紹介紹?」
紀清向來不太會應付這種情況,尷尬地擺擺手:「不用了。」
「啊喲,還那麼靦腆......」
紀清看著她心花怒放的樣子,輕咳了兩聲,把兩人聊天的重心又調整到原來的話題上:「咱們還是繼續說正事兒吧。」
徐靈又在腦海里深挖了一遍,搖搖頭:「也沒什麼好多說的了,這就是我聽到看到的全部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