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9.秘密


  這場病例討論會其實對徐家康也一樣重要。思兔閱讀sto55.com

  他在一院雖然算得上同齡人里的精英,從醫科大學學習開始就基本沒走過什麼彎路。只是因為經驗和職稱的關係,想要摸到這樣高水平的會議還是很有難度的。

  其實,就算是出現過幾次的院內大會診也基本和他沒多大關係。

  畢竟急診醫生平時只做首診處理,目的是在信息收集極其有限的超一線,儘量穩住病人的生命。真要是遇到疑難,還是得看各個專科醫生的判斷和後續治療能力。

  而這些後續的專科向操作才更有針對性。

  在這樣的情況下,需要急診醫生出席的病例討論相當有限,往往都是病人情況危重,才需要主攻危重症急救的急診醫生幫忙制定一系列對症的治療方案。

  其次就是在病人的病情不明朗,診斷難以界定的時候,討論會需要作為首診的急診醫生來詳細敘述一下病人剛來醫院時的臨床表現。有時候經驗豐富更接觸人生百態的急診,或許會給出一些不一樣的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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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出於哪種原因,急診醫生在這兒的定位都更偏向輔助。

  這無關醫生能力好壞,是專業方向所決定的。

  但這世上總有一小部分人不甘心如此按部就班,總想著要突破一下自己的極限,現在站在台上主持會議的徐家康就是如此。他非常希望有這樣一個機會,看看這些專科大主任們是如何調動大量線索去整合自己思路的。

  這對他很重要,因為門外打電話的那個傢伙就是他心裡的集大成者。想要追上他的腳步,尋常的路數可沒用,得另闢蹊徑才行。

  只不過現在的討論會和他曾今設想過的完全不一樣......

  「那個......」

  徐家康看了看身後的ppt幕布,再看了眼安靜的台下眾位主任副高,總覺得大家都走進了一個名叫祁鏡的死胡同。而這些大佬都是一根筋的主,徹底被一塊拋出來的「餅」誘惑得沒了方向。

  沒人知道這餅長什麼樣,也沒人知道味道如何,

  但無論是好餅還是壞餅,它都已經在台下專家大佬們的腦海順利紮根發芽,再也揮之不去了。

  「老師們,這些是裘學亭這兩次入急診時的檢查報告。一部分是本院的,另外一部分托市北心內科的李主任特地帶過來。」徐家康還是想把這個討論會進行下去,「而接下去是兩份介入時拍下的動圖。」

  兩份動圖上都能明顯看出冠脈有狹窄,但狹窄的幅度並不大。造影劑進入後沒有遇到什麼阻攔,直接充滿了整條冠脈,看著非常舒服。結合裘學亭發病先後的心電圖變化,這應該就是冠脈痙攣恢復後的表現。

  如果沒有祁鏡剛才的摻和,現在幾位心內大主任或許已經拍板。

  就算剛才幫祁鏡說話的齊瑞,其實也一樣。他原本對這個結果有點小疑問,但實在想不出還有別的可能,所以把它歸類在冠脈痙攣才是最合理的。

  只是祁鏡的出現,徹底打亂了所有人的思路。

  「看上去確實是冠脈痙攣,但......不太好下判斷啊,說不上來。」

  「其實剛才齊主任說的那些也有一定的道理。」

  光禿禿的兩句話踩下了討論會的剎車,台下就這樣寂靜地度過了整整兩分鐘。期間也有些私底下的交流,但擺上檯面的卻一句都沒有。

  徐家康算是意識到了講課沒人聽是種什麼感受了,主持做到他這個份上實在有些尷尬。這要是面對的同級醫生,他隨便開個頭提醒兩句也沒什麼,可面前卻是級別高他太多的主任們。

  出於本能,他只能看向自己的老師。

  何天勤知道事情有點難辦了,起身上台拿起徐家康的麥克風,說道:「嘿~諸位主任,這兒是討論會,不是給你們喝茶聊天的。能不能給點好的建議?要是今天拿不出方案來,病人家屬就要把人送去上京了。」

  同為大主任,一樣的話說出去的份量完全不一樣。

  「何主任,你別老盯著我們心內科啊,這情況有點複雜,還是先問問其他科的吧。」

  「是啊,都說是多科室討論,結果只指著我們問......」

  何天勤不甘示弱:「病人平時雖然有症狀,但都對身體本身沒太大的影響。現在突然出現了嚴重的心肌缺血,肯定要先問過你們心內科的意見才能把討論會進行下去吧?」

  「我們的意見是......」

  「是什麼?」

  「我們之前私底下已經討論過了,都覺得這兩次心臟出現的問題和他原本的疾病沒什麼關係,是獨立的。」

  「獨立的?」

  「對,之前我們確實覺得是獨立的!畢竟病人歲數也70了,出現心梗一點也不奇怪。」

  「那你們為什麼不說呢?」

  「這不姓祁那小子剛才說這不是心臟的問題嘛,打斷我們就算了,話剛說了一半,胃口都被他吊起來了,他倒好,跑去接電話去了。現在思路都擱在了他那條軌道上,這讓我們怎麼討論下去?」

  「是啊......」

  「關鍵我們也覺得這兩次缺血出現得蹊蹺,可怎麼都找不出原因。現在他說出了我們本來不準備說的,想不在意都難。」

  「老馮說的在理,確實難受的要死。」

  「我看你們都魔怔了吧!再把思路挪回來不就行了。」

  「說起來容易,你來試試!」剛才那位馮主任直接舉起了例子,「這就像你做了個胃鏡,發現一大片潰瘍,比起良性潰瘍你看著更像癌。結果在送去做病理前,你的助手忽然很肯定地說「這就是良性潰瘍」,你怎麼辦?你得問原因吧?結果他拿著標本一溜煙跑了......」

  「對,大概就是這麼個情況」

  「別說了,我聽著已經來氣了。」

  「可就算真的是這樣,我們這一大攤子的專家也沒必要去等他一個小主治吧。病人和家屬請的是誰?是我們還是他?到時候送去了上京,我們這兒都得丟臉。」

  「你以為我們想等啊,這不沒辦法嘛!」馮主任說道,「我這兒反正不問清楚沒什麼好多聊的,檢查結果都在ppt上了,你們也看得懂。」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其他人也沒辦法。

  徐家康之前雖然找過祁鏡,但當初他只說懷疑是胃的問題,也沒給他正確的答案。思路才剛起了個頭,面前還有許多條岔路可走,徐家康實在不敢帶著那麼多主任副高去猜。

  更何況,他根本不知道為什麼心臟會和胃聯繫在一起。

  討論會的走向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的設想,但事到如今又不得不堅持下去。整個會場再一次沉寂了下去,眾人雖然嘴裡沒怎麼說話,可腦子卻都在高速運轉著。

  有的是想找找祁鏡的思路,有的則是更偏向反駁。

  心梗的心電圖都出來了,不是心臟的問題,那又會是什麼問題呢?

  肺的?顯然不是!

  肝膽的?b超都做了,也不是。

  胃的?看著也不像啊......

  要不要做個胃鏡?可病人好像不太願意做......

  這病人身份太特殊了,也是真夠難伺候的。

  到底是哪兒的問題???

  「我說這小子怎麼還沒回來?電話打不停了?」

  也不知道是誰又提了一嘴,這下就好像拿竹竿捅了馬蜂窩,那些憋到現在的人都忍不住開口吐槽了起來。

  「待會兒他進來了一定要把事兒好好問清楚!」

  「好歹說完再接電話吧,又不急這幾分鐘。」

  「打了多久了?」

  「三四分鐘吧......」

  「我怎麼覺得快十分鐘了???」

  「我看著表呢,確實才三分鐘。」

  「嘖......對了!他不會在這兒信口雌黃兩句,轉身就跑了吧?」

  「來,誰去門外看看去?」

  平時習慣了差人的主任們掃了眼會場,馬上找到了身份級別最低的那位,齊刷刷地看了過去。這一根根視線就像命令一樣甩在了楊開雲的身上,都不用張嘴。

  他哪兒受過這種壓力,起身就往門外跑。

  會場的大門一直虛掩著,祁鏡就站在門口聽著手裡的電話。

  高健這次的表現只能算一般,雖然收集到了關鍵信息,但卻不夠完善。這讓祁鏡也相當難受,所以打電話時口氣和臉色都沒好到哪兒去。

  楊開雲沒想到他就在門口,抬手一推正巧把門板推在了他的背上:「啊,對不起~」

  祁鏡回頭見是他也沒多話,以為急著上廁所,所以讓開了個位子等他離開。沒想到對方壓根就沒想走,只是愣愣地站在一旁看著。

  「怎麼了?」

  「主任們都等著你呢。」

  「等我?」祁鏡愣了愣,也沒想到會這樣,想了想便決定先掛掉手裡的電話,「我過會兒再打給你,手機開著......嗯,對,就先這樣。」

  這是楊開雲第二次在這麼近的距離看他,心裡總有種非常奇怪的感覺。

  沒想到當初來自己家的年輕人,會是徐家康的朋友。他也沒想到,這個徐家康嘴裡的朋友就是最近常聽人提起的最年輕主治。當然,讓他更沒想到的是,這位主治竟然開口寥寥幾句就把所有主任都給「震」住了。

  祁鏡收起手機,看了看楊開雲還是覺得有點奇怪:「怎麼是你出來找我?」

  「我?」楊開雲打開了身後的大門,同時指著自己,笑道,「我就是這兒的住院醫生啊。」

  「我知道你是這兒的醫生。」祁鏡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但你同時也是病人的家屬啊,讓一個家屬來當跑腿的,不覺得奇怪麼?」

  「這......」

  這話說得不一定對,但讓楊開雲充分意識到了祁鏡看事的視角有多獨特。

  ......

  祁鏡的成功返場又一次點燃了在場所有人的激情,至於這激情是用來誇他還是用來罵他的,對祁鏡來說都無所謂,能幫自己找到藏在層層迷霧後的答案就行了。

  「聽說諸位很想我~」

  「想個p......」馮主任率先發難,「你剛才說不是心臟的問題,那病人的問題究竟在哪兒?」

  「這個其實我現在還不太清楚。」祁鏡又坐回了剛才的位子,眼看他們就要發火了,便解釋道,「我意思是,病人之前那些亂七八糟症狀的原因還沒找到。不過心臟會這樣的原因,我倒是有點自己的想法。」

  「什麼想法?」

  「快說!!!」

  「我覺得是胃的問題。」

  「胃?」

  餅在心內科主任們的面前兜了一圈,最終落在了消化科主任的面前。

  「你說是胃引起了心肌缺血?」于濤皺起了眉頭,說道,「你應該說的是飽腹吧?可當時問過病人的家屬,病人晚飯吃的並不多。」

  徐家康馬上把ppt翻到了病史記錄,兩家急診醫生的提問大同小異:「我身邊這位楊醫生就是病人的家屬,當時我問診的對象就是他。」

  楊開雲沒想到自己還有上台說話的機會,拿著到手的麥克風詳細描述了當時的情況:「我爸平時吃的一直都不多,那天更是少得可憐,沒兩口就不動筷子了。我以為是他老毛病又犯了,可他卻抬手捂著胸腹交界的地方。」

  「所以你才會懷疑他是心臟出了問題?」

  「對。」

  「沒有飽腹甚至胃都不在充盈狀態,心臟的缺血實在無從談起。」于濤下了結論,「依我看需要給裘老爺子做個徹底的檢查,尤其是胃鏡。他這個年紀又有消化道症狀,兩年多不做胃鏡簡直就是在對自己身體健康開玩笑!」

  「他肯麼?」

  「不肯也得肯。」于濤來了脾氣,「要真的不肯就趕緊去上京,我們這兒伺候不了!」

  「胃鏡......」祁鏡點點頭,又搖了搖頭,「老爺子應該會肯的吧,不過估計得過兩天。」

  「祁醫生,你別岔開話題!」馮主任又把矛頭對準了他,「你剛才胸有成竹的樣子,結果就說病人是飽腹才出現的心肌缺血?我告訴你!就算真的是飽腹,在沒有冠脈狹窄的情況下也很難誘發心肌缺血。」

  「是啊,現在又不是大冬天。」

  「所以讓他繞了一圈,最後還是冠脈痙攣?」

  「胡鬧!!!」

  祁鏡嘆了口氣,耳邊全是這些老傢伙們的碎碎念,為了不浪費時間,他把麥克風又往嘴邊靠了靠:「我說你們能不能別死腦筋!誰說飽腹就一定得是吃飯吃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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