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0.私聊
「祁哥,我來了~」胡東升付了錢,匆匆下了計程車,「我還以為你把我忘了呢。思兔閱讀��
祁鏡正站在別墅小區門外的一盞路燈下,見人到了,便迎了上去:「本來我是不想讓你來的,沒想到最後還是破了功。」
「沒事兒祁哥,這麼有意思的病例我哪兒有拒絕的道理。」胡東升靠了上來,提了提手裡的塑膠袋,「你要的東西我都帶來了,如果再給我點時間,還能多準備些東西。」
「有這些就夠了。」祁鏡看了看袋子裡的東西,隨口問道,「王主任沒說什麼吧?」
「沒事,王老師五點不到就下班走了。」胡東升打開袋子,開始做起了準備工作,「就是有點對不起高健,讓他那麼早來接我的班。他這一進一出,算上查房,起碼要做到明天早上九點。」
「這小子要能像對待學習工作一樣對待這種事兒就好了,理論知識學了一堆,腦子怎麼就轉不過彎來呢......」
「高健肯去就已經很不錯了,你是不知道他接到你電話的時候有多糾結。」
祁鏡看著自己一手提拔上來的愛徒,忍不住暗自搖頭,嘆道:「唉,我是真不想把你拉進來啊......」
胡東升聽到這兒不免有點感動,抬手麻利地脫掉了襯衣,嘴裡解釋道:「沒關係,小梅今天是值班,我也沒和她說要出門,這事兒她壓根就不知道。」
「小梅?」祁鏡恍然,「哦,小梅啊......她現在很牴觸你晚上出門麼?」
「倒也不是很牴觸,就是管得比較......」
胡東升說了一半,聽著耳邊的話不對味兒,總覺得祁鏡不讓他來的理由並不在自己女朋友的身上。他換上準備好的衣服,似有似無地問了一句:「祁哥,你剛才一直在說不希望我參與,為什麼?」
「還能為什麼,臉唄。」
祁鏡用手指在他臉上胡亂指了一圈,絲毫不遮掩自己嫌棄的表情:「就你這面相,再加光頭,第一印象實在太差了。」
「面相其實還好吧。」胡東升尷尬地弄平了身上的一些褶皺,然後低下身,擺弄起了手邊的小皮箱,「我以前顏值還算班裡靠前的。」
「有頭髮的時候是還好,可你現在沒頭髮。」
胡東升嘆了口氣,從袋子裡拿出一團灰白色的假髮,解釋道:「我那會兒頭髮掉的厲害,反正遲早要禿的,還不如早點剃掉的好。看看泌尿外的徐老師,多精神。」
「我沒不讓你剃,當初你剃了頭再憋住壞笑,穿上僧袍挺像那麼回事兒的。可有得有失,既然你喜歡這樣.....那有些角色就不那麼適合你了。」
祁鏡就像個導演,大談選角的重要性,「你再想想高健,一頭特精神的短髮,戴著副學霸眼鏡,笑起來那麼陽光。你們倆都穿上煤氣公司的制服擺在一塊兒,他看著就是個正規職員,甚至可能是某某下基層體驗生活的明星,你呢?」
「我嘛......」
胡東升呵呵笑了起來,似乎已經認清了自己的定位,「祁哥,我這身怎麼樣?」
「不錯」向來要求極高的祁鏡,在見了他的新造型後,也不免連連點頭,「沒想到臨時借來的衣服還挺合身的。」
「這不是合不合身的問題。」胡東升來回走了兩步,「我問像不像。」
花白的頭髮鬍鬚,一身中山裝,手裡一個老舊的藥箱,除了臉有點年輕外,這應該就是大眾眼裡的老中醫形象:「要是再給我一天時間,我還能去爺爺那兒把他的拐杖順來。」
「老爺子身體還好吧?」
「好得很。」胡東升把塑膠袋塞進了「藥箱」,說道,「手術後已經好幾年了,一直都有做檢查,沒看到復發。」
「那就好。」
......
晚上九點的街上本就空蕩蕩的,別墅小區又靠近市郊,到了這個點連輛像樣的車子都沒有。整條馬路上只有路燈還亮著,胡東升在小區外隨便走了兩個來回,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爺爺當初出診的感覺。
從小胡東升就和爺爺住在一起,也看著他出診工作,甚至上學後還經常在藥店裡幫忙。
爺爺見他對醫學感興趣,本來是想讓胡東升跟著自己一起干中醫。可後來胡老先生漸漸發現了中醫的局限性,便決定放手讓胡東升考了丹陽醫學院。
而在胡東升剛進醫學院的那一年,老先生得了胃癌。
好在癌並沒有擴散,在丹陽醫院做了胃全切根治後,他爺爺身體一直恢復得不錯。只不過沒了胃,工作必須得停,接下去怕是沒法再開診了。
兒子沒接自己的棒,孫子走的是另一條路,自己的身體又證明了中西醫臨床實踐上的差距,老頭的晚年顯得頗為落魄。所以當孫子特地來找自己借當年的那套行頭時,老頭欣然同意。
穿上當時的藍黑色中山裝,現在的胡東升不論是身高還是身材體態,都和自己的爺爺非常相像。
只要不看臉,幾乎沒有違和感。
其實在祁鏡看來,看著年輕點不是什麼壞事兒,反而能體現出本人「養生」有道,更說明治病水平。何況他還有頭髮和鬍鬚做遮擋,不仔細看是看不出問題的。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小區。
其實對胡東升而言,剛結束的專家會診才是他最關心的東西:「祁哥,剛才討論會怎麼樣了?」
「開了一個多小時,最後還是不了了之了。」
祁鏡反倒做起了他的跟班,幫忙提著小皮箱跟在胡東升身後,話聽著有些失望:「家屬在場,而且病人身份擺在那兒,有些東西沒確切的證據根本沒辦法明說。我本來是想讓他們先說出口的,結果幾個老狐狸就是不吭聲。也不知道他們是真不知道,還是裝的......」
「就這麼放手了?」
「不然呢?」祁鏡看了看他,說道,「本來就是個燙手山芋,放掉對他們來說反而是好事。」
「那病人究竟是什麼問題?」
「應該就是吃東西的問題。」
「吃的問題?」胡東升有點疑惑,究竟是什麼東西能把心臟吃成心梗,「難道和高健在廚房裡發現的中藥有關係?」
「這......」祁鏡也說不上來,「關係肯定有,但到底是不是直接關係,就得等到了之後再問了。這裡面的線索鏈條有些複雜,我暫時也沒法下判斷。」
胡東升點點頭,又問道:「既然這次專家會診沒結果,那病人是不是要被送去上京了?」
「應該吧,畢竟裘老爺子以前就在上京工作,人脈很廣,找個出名的醫生太容易了。」祁鏡暗笑了一聲,「其實到了他這個地步,根本不用自己去找醫生,有的是人給他介紹。」
「要真送去了上京,那我們豈不是沒機會了?」
「所以我才打電話給高健,讓他儘快把你換出來。」祁鏡看著遠處的裘家,說道,「要是今天不見上這一面,之後想再見到就麻煩了。」
「不對啊。」胡東升有些摸不清祁鏡的套路,「裘學亭不是在市北人民醫院麼?我們來他們家幹嘛?」
「先不找老爺子。」祁鏡搖搖頭,「我的目標只有他的兩個兒子而已。」
「我還是覺得找病人比較好。」
「平時確實是這樣,但這次比較特殊。」祁鏡解釋道,「先不說市北人民醫院人多口雜,就算找到了他,能不能給我檢查還是個問題。比起這些,我更看重他的日常生活。這點作為一直住在一起的兒子,應該再清楚不過了。」
裘家一家六口,而且裘開海和楊開雲又都是熬夜的主,平時晚上這兒總是燈火通明。可現在因為人都不在家,三層樓里只有三樓老太太的房間還亮著燈,看著冷清了許多。
他們按下了大門口的門鈴,接門鈴電話的還是李招娣:「找哪位?」
祁鏡湊上前答道:「我是昨天晚上來過這兒的祁醫生,不知道裘先生在麼。」
李招娣一聽就皺起了眉頭,自從昨晚上楊開雲和他見了面,數落過這位醫生幾句,她就對這個叫祁鏡的醫生沒多少好感。現在別說裘開海裘開山不在家,就算在家,她也不會輕易開門。
「裘先生不在。」
「哦,我不是找老先生的。」祁鏡顯得格外客氣,語氣中還夾雜著一絲稚嫩,仿佛變了個人似的,「我找的是楊開雲醫生,想和他談談老先生的病情。」
找小楊?
李招娣沒想到這個祁鏡還敢來,這是還不知道自己穿幫了吧?
在裘家那麼多年,李招娣見慣了來求門路的人。有帶禮的,有塞錢的,更有和裘開海聊大項目合作的,人人都想和裘家沾點關係。但再怎麼直白,也有分寸,不會像門外這位年輕人那樣死纏著不放。
「小楊也不在家,你還是請回吧,明天......」
「我不是一個人來的!」祁鏡知道楊開雲不在家,也知道對方會是這個反應,連忙打斷道,「我帶了我師父,以前在宏仁堂開診的胡老先生的兒子。」
「胡老先生?」
「胡兆輝。」胡東升壓低著聲音在旁吭了一聲。
「我師父從小就跟著他父親行醫,已經四十多年了,看好了不少人的疑難雜症。」祁鏡笑著介紹道,「他看診全靠手指把脈,胡氏脈診在宏仁堂可是很有名的啊。」
李招娣不知道中醫界有胡兆輝這麼個人物,也不知道什麼胡氏脈診,其實就連宏仁堂她也是第一次聽說。
可這並不影響她對這些東西的信任。
祁鏡本就是醫生,雖然楊開雲對他的評價並不高,可醫生這個職業應該沒錯。而在這個家裡,因為裘老爺子的一段往事,中醫天然就比楊開雲學的西醫要有地位。
兩條因素相互疊加之後,李招娣開了門。
醫生,還是中醫,又被說得那麼神,她沒理由去阻攔。
「家裡最近出了點事兒,現在正巧沒人,要過會兒才能回來。」李招娣把兩人請到沙發上,不敢怠慢,「不知兩位喝什麼?」
「隨便沏壺茶就行了。」祁鏡笑著說道,「我師父只喝這個。」
「好,兩位稍等。」
李招娣說是沏茶,但其實帶走了客廳座機上的子機,一溜煙跑到廚房後悄悄給裘開海去了個電話:「開海,家裡來人了。」
「誰?」
「就是昨晚上來的那個年輕醫生。」
「他?」裘開海沒想到有人這麼不識抬舉,明擺著不讓看診了,竟然還舔著臉上門,「讓他回去吧,我今晚上要把老爺子送去上京,沒空!對了,以後也沒他什麼事兒了,讓他別再來了!」
「可他帶了自己的師父過來。」
「師父?什麼師父?」
「一位中醫師父。」李招娣往外瞄了一眼,說道,「看著挺像那麼回事兒的,中山裝,帶著藥箱。」
「中醫?不會是騙子吧?」
「不會不會。」李招娣連忙解釋道,「他身上散著一股淡淡的中藥藥香,就和當初那位老中醫一樣,這可不是騙子能有的味道。」
裘開海其實對中醫的看法非常割裂。
當年父親的舊疾找了不少醫院,最後卻是一位中醫看好的。他雖然還小,但國內醫學傳承在裘開海的腦海里栽下了種子。就算此後中醫一落千丈,更是騙子橫行,但他依然覺得這是人的問題,和中醫沒關係。
一邊是自己父親的親身經歷,一邊是楊開雲入醫學院後的言傳身教,誰說都有道理,但誰都說服不了誰。
裘學亭本就喜歡楊開雲,至少家裡出了這麼一位碩士生,比他親生的兩個兒子要有出息,所以表面上不會和自己的養子有什麼爭吵。但裘開海知道,自己父親一直心心念念著當初那位能藥到病除的老中醫。
可惜對方早已仙逝,此老中醫絕非彼老中醫,這點裘開海很清楚,但他猶豫了片刻後還是決定試一試:「我把老爺子安頓好,一會兒就回家,你給我留住他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