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1.隱藏
市北人民醫院是丹陽北區一家重要大三甲,覆蓋居民人數或許沒法和市東的那兩家相比,但覆蓋的面積卻是全丹陽絕對的第一。思兔sto55.com
這兒沒有市東以東的機場,也沒有市西南的繁忙火車站,有的是一條連接南北各大城市的國家級高速公路。所以市北的定位一直都是強外科,這和醫院的自身意志無關,完全由地理位置決定。
當然在強外科的外表下,市北的內科也不能差,好歹也得是三甲水平才行。
星期六裘學亭被送來急診,下午就轉進了外科頂樓的vip病房,隨後外科大樓就成了各色人物打卡的地方。只要知道了這件事兒的人離丹陽不遠,他們就會專程跑來問個冷暖。
就算裘開海明確表示了父親要靜養,也依然擋不住他們的熱情。
就在剛才,他還見了一位裘學亭的老同事,因為二老許久未見,寒暄了好一會兒。他這個做兒子的,又受過人照顧,自然要作陪。李招娣的電話倒是讓他快速抽了身,要不然還指不定聊到幾點呢。
至於家裡那位老中醫。
裘開海自然希望有人能治好自己的父親,這樣大家都能輕鬆。尤其是楊開雲,為了能陪著父親去上京,他不得不找同事換了好幾個夜班,等夜出後再連請兩天假,這才有了長假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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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自己老哥那裡也需要有人陪著,肝才剛縫上,肋骨做了固定,依然還有兩條手臂要動刀。這時候家裡人不在身邊,對他來說很不公平。
但沒辦法,他們的父親是全家的主心骨,比起已經明確了診斷和後續治療方案的裘開山,還是裘學亭這兒更需要人。
裘開海開著車,一路上腦子就在不停思考著接下去需要注意的事兒。除去家裡人的健康問題,他身邊還有一大堆瑣事需要管,而他的手機也一直處在高度緊張的狀態,鈴聲不斷。
「這事兒賠付得怎麼樣了?」
「......」
「嗯,儘量滿足他們的所有要求。就說我們是一時疏忽大意,沒能監管好,然後把責任全推到第三方的頭上......對!我們承認錯誤,我們賠錢,但我們不承擔法律責任。」
「......」
「另一邊的就只能先等等了,事情有點麻煩,你得儘量想辦法擋著。」
「......」
「那麼嚴重???」
裘開海聽著耳邊傳來的消息,手掌重重地拍在方向盤上。最近發生的事兒已經夠焦頭爛額的了,沒想到情況沒有最糟糕,只有更糟糕。
周圍能信的過的人本來就少,除了電話里的這位外就只有自己的家人而已。
可自己的親大哥學歷低,除了習慣了拳頭說話外,沒什麼管理能力。何況一個武校都能管成現在這幅樣子,其他事兒根本就沒法入他的手。
楊開雲學歷是夠了,但這位三弟還年輕,才剛進社會什麼都不懂。前幾年把他丟進醫學院也不是為了做管理,誰又能想到幾年後裘家會遇到這麼多危機呢。
作為現在裘家的主事人,事情發展至此,裘開海只能一肩扛下所有:「安撫住她,撫慰金一定要到位,再然後就是封口費了!」
「......」
「沒關係,錢不是問題,只要她們管住嘴就行。」
「......」
「廠子的事兒我之前已經說了,讓他們最近低調點,我們之間的合作暫時先停一停。」裘開海一手扶著方向盤,一手捏起了有些發脹的腦門,「他們也該整改一下了,成本不是這麼壓的。給他們保護沒問題,可他們自己得靠譜才行啊,盡給我惹麻煩!」
「......」
「對,就這麼和他說!」
「......」
「呵,威脅?」
裘開海噗嗤笑出了聲,也不知道有多久沒聽到這些話了。他的語氣依然是那種冷靜沉穩的風格,沒多大變化,但心裡那股氣一時之間沒地方撒,只能狠狠踩上兩腳油門發泄一下:「剛才讓你傳達的話全部作廢,不用給面子了,按老規矩辦吧。」
「......」
「武校的事兒......」裘開海實在沒心情去管自己大哥的爛攤子,「算了,隨他們去,等開山出院讓他自己去搞,現在還是家裡的事兒更重要。」
電話里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提了一句:「出了這麼大的事兒,大哥在市北人民醫院真的安全麼?要不要把他轉出去?」
這話一下子點醒了裘開海,裘開山現在要面對的不僅僅是身體上的損傷,還有一堆警察在等著他呢。雖說警方的重心在那件案子上,可負責找人的小組是不會停手的。
就算一開始沒考慮到最近的市北,等一圈核實下來後肯定會打個回馬槍......
骨折手術住院時間可不短......不行!市北人民醫院太危險了!
「你先聯繫一下急救中心,問問看能不能直接送去平州二院。」裘開海想了想說道,「你把情況說清楚,但別把老爺子牽扯進去......對!時間上一定要儘快!」
「......」
聽到這裡,裘開海總算舒了口長氣,嘆道:「阿祥,現在我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你了,辛苦了。」
「裘先生你太客氣了,這都是我的份內事......我先辦事兒,等有了新消息再找你。」
「嗯~」
市北離裘家並不遠,十多分鐘後裘開海就已經站在了自家空蕩蕩的客廳里:「李姨?祁醫生?」
「我們在三樓。」這時樓上探出一個腦袋,臉上露著微笑,對著樓下的裘開海說道,「裘先生回來了啊,我師父正在給老太太把脈。」
「媽?」裘開海皺起了眉頭,「我馬上上來。」
「不用了~」祁鏡連忙說道,「我師父的診斷已經出來了。」
診斷?這還需要診斷?
老太太不就是腦溢血一直癱在床上嘛,還需要做什麼診斷......
裘開海見祁鏡如此,自己反而不急了,坐在沙發上給自己倒了杯茶。本來在醫院裡就沒好好休息,現在又火急火燎地趕回來,喉嚨里早就冒了煙。喝兩口茶水,也好為待會兒的「談話」做個準備。
「老太太癱了有些年了吧。」胡東升捋了捋鬍鬚,走到一旁淡定坐下,「我這裡給開個方子,讓......」
「等等。」裘開海抬手把他攔了下來,「老師傅這麼快就下方子了?」
「令堂所患病症並不複雜,切脈即可下判斷。」胡東升學著自己的爺爺的模樣,一步不讓,「莫非裘先生在質疑我的醫術?」
裘開海也不避諱:「中醫騙子太多,牛人太少,我不得不防啊。」
胡東升嘆了口氣,剛要翻藥箱的手順勢停了下來。
一開始他和祁鏡是想著以老太太為突破口,給對方露一手博取信任。普通人家只要看到方子,不說百分百,至少能信個八九成。可沒想到裘開海會這麼謹慎,根本不給機會。
「中醫之法首在互信。」胡東升清了清嗓子,又捋起了假須,「既然裘先生不信我,我又無從證明自己的能力,那就此別過。」
說罷他便要起身,嚇得祁鏡連忙拉住他的袖子,勸道:「師父,師父別急,裘先生也未必是這個意思。」
在祁鏡看來,既然裘開海選擇回家,那就說明心裡還是有一份僥倖在的。既然有這個想法,那胡東升賣個破綻也沒什麼。就算玩脫了,大不了最後靠祁鏡自己圓回來就是了:「裘先生,我師父真的很厲害。他也是聽我提起令尊的身體健康情況,這才特地趕來的。」
裘開海微微點了點頭:「最近家裡情況大變,我大哥和父親都在住院,所以拿不出多少診療費。」
「無妨,令尊病症古怪,我也是興趣所致,自發前來。」胡東升揮了揮衣袖,慢悠悠地說了一句,「診費可免。」
「真不要診費?」
「我今日來此,本就不為錢財。」
「那為什麼?謀職?」裘開海馬上看向了祁鏡,面前的老頭是沒什麼上升空間了,唯一需要提拔的只有年輕人而已,「是想給徒弟找個好醫院吧,說吧,要哪家醫院?仁和?還是第一人民醫院?這些裘家都有門路在,隨口說一句就能進去做個住院。」
「哈哈哈~~~」
胡東升大笑了幾聲,差點沒能收住音:「徒兒跟我多年,自會繼承我的衣缽,去醫院作甚?」
「沒想到小兄弟是中醫藥大學畢業的?」裘開海有些奇怪,「可上次來的時候你說是......」
「本科讀的中醫藥,碩士讀的丹醫大。」祁鏡就沒想過要好好回答,隨口給了個答案,聽上去非常不靠譜,但愣是用自己毫無波動的表情把這頁揭了過去,「這就是家師最為提倡的中西結合之法。」
中西結合之法???
胡東升不得不承認,在騙人上自己還是差了祁鏡好幾個檔次。
中西結合之法!!!
裘開海不得不承認,這個詞確實戳中了他:「好一個中西結合之法,小兄弟,你要是不嫌棄,可以來我的藥廠。我們做的就是中藥西用,將中醫發揚光大。」
這話聽著順耳,但到了胡東升這兒卻成了爆炸的導火索:「我徒弟去哪兒我說了算,不用裘先生費心。」
裘開海在社會上混了十來年,也不知道有多久沒見到這樣純粹的醫生了。其實他是真的想把祁鏡弄進自家藥廠,畢竟西醫多如牛毛,而真正靠譜的中醫卻非常少。
而像祁鏡這樣中西兩邊都搭上一點的那更是鳳毛麟角。
如此人才,放著不用豈不可惜。
「我覺得祁醫生未來大有可為,與其在藥店裡坐診,還不如......」
「說了不去!!!」胡東升見他越說越遠,當機立斷,抬手一拍桌案,「我胡某人一向光明磊落,自行接診從不收取分毫,未曾想裘先生竟以小人之心......罷了罷了,既如此待客,我不醫也罷!」
這次不用祁鏡起身去拉,裘開海自然會攔住胡東升的去路:「胡老先生,是我失敬,在這兒給你賠個不是了。剛才的話是真心的,不過既然你不願意,我不會強求。」
「裘先生不信我,還留我幹嘛?」
「我信,我當然信。」
裘開海現在再看胡東升,只得大罵自己混蛋。衣服可以假,藥箱可以假,可這動作,這語氣沒點本事是裝不出來的:「剛才是我昏了頭,我雙親的病症還是需要您多擔待呢。」
胡東升大吐一口濁氣,給祁鏡做了個手勢:「令堂病症不難處理,只需慢慢調養。」
「我媽到底是怎麼了?」裘開海說道,「當初醫生只說是腦梗,然後就成了現在這樣子。」
腦梗?
胡東升也是夠機靈,一愣神馬上就明白了過來,這個裘開海看上去完全接納了自己,其實依然在給他下套。
「腦梗?裘先生記錯了吧,令堂是腦溢血才對。」胡東升輕笑了兩聲,「中醫分類和西醫不同,腦梗腦溢血有些病症相似有些則不同,所以我們沒有這樣的說法。但在西醫,他們分得可是很細的,腦梗就是腦梗,腦溢血就是腦溢血。」
「哦?不是腦梗麼?」
胡東升也不和他廢話,接過祁鏡送來的紙筆,快速寫下了自己的方子,同時對著祁鏡嘴裡不停念叨:「剛見令堂,神昏無知,目合口開,四肢鬆懈癱軟,手撒肢冷且有汗多。手抵鼻息輕微,舌質紫暗,苔白膩,脈微欲絕。問傭人後方知,其二便更是自遺。」
祁鏡在旁就像個徹頭徹尾的學生,不停點頭,然後說道:「明顯的脫證。」
「脫證該如何對症?」
「需益氣、回陽、固脫,三步一法。」
胡東升微微一笑,頻頻點頭:「可用何藥?」
「若是中醫,便是參附湯合四逆湯加減。」祁鏡說道,「如果是西醫......」
「西醫如何?」
「只能用些營養神經的藥物了吧。」祁鏡嘆了口氣,「死馬當活馬醫了。」
話剛說完,胡東升手裡的方子已經寫好,內容很簡單:「選用人參 15 g,附子、乾薑各 10 g。水煎服,每日1劑,分兩次鼻飼。」
「就三味藥?」
「令堂病了有些年月了,慢慢來吧。」
胡東升收起了紙筆,終於把話題引向了裘學亭的身上:「接下去是不是該討論一下令尊的情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