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4.這兒叫醫療中心
10月10日上午,裘學亭的檢查報告證實了祁鏡對於硼砂慢性中毒的猜測。思兔閱讀520官網下午,老頭就接受了血液淨化治療,通過血液濾過系統去除體內的四硼酸鈉。
雖然硼砂有影響神經系統的能力,但根據裘學亭後來的描述,他卻是先有的精神症狀。
到了這會兒,他基本失去了一切,再糾結自己是不是藥物導致的精神失常已經失去了意義。沒人再會來裘家打點上下,也沒人會像拜菩薩一樣拜他,對他來說這或許還是件好事。
「那段時間我就覺得自己很奇怪,心情時好時壞的,不受控制。」裘學亭躺在床上,回想起了自己之前的那種狀態,「你肯定不明白這種感覺。」
「我能明白,之前見過幾個雙相的病人。」
祁鏡就坐在他邊上,手裡拿的是他最後的診斷結果:「你應該能明顯感覺到心情的波動和變化,但是又沒辦法控制它。」
「對對對,就像我本來很喜歡寫東西的,但有時候心情不好就會寫得很煩,一個字都寫不出來。但過了這段時間呢,又突然有興趣了,一個人能關在屋子裡一天,什麼都不干,飯也不吃,就埋頭拼著命地寫,也不覺得累!整整一天!整整一天不吃不喝......你懂我意思吧?」
裘學亭似乎找到了知音,一股腦說了一大堆。
祁鏡只是不住地點頭:「這是精神問題,為什麼不去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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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裘學亭已經整整12年了,他一直處在極其矛盾的狀態里:「我想去治的,真想過。也想過就算別人知道了這事兒也沒什麼,畢竟我老了嘛,都退休了。但是我那兩個不爭氣的兒子,他們還需要我幫忙呢。我倒了,他們怎麼辦?」
從高位退下後,裘學亭本來就褪下了不少光環,要是再出現精神方面的問題,那最後一層臉面恐怕都沒了。
「他們現在進去了,從最早的犯案時間來看,就是十年前。」祁鏡說道,「也就是你發病的時候。」
「我知道,最早就是家藥廠,欠了外面不少錢,開海開山一起出面擺平後,就吃下了那家廠......」裘學亭遲疑了好一會兒,說道,「估計是用了些手段吧。」
「你知道?」
「知道,但......也只是知道,裡面的一些細節不是很清楚。」
裘開海最早的一件事刺激到了他,不僅語速慢了不許多,吐字也少了,放在身旁的兩手還慢慢爬上了頭頂,不管不顧地來回撓著花白頭髮:「我勸過,沒用,他們倆都不聽我的。」
「所以你就默認了?」
「實在有些管不過來......後來索性就不管了。」裘學亭只是點點頭,抬起一隻手示意他先停一停,「這感覺,這種從山上跳崖一樣的感覺,又來了。」
祁鏡也跟著點了點頭:「變化太快了。」
「對,太快了。」
這是祁鏡第二次和裘學亭聊天,能很明顯地感受到他心情的起伏變化。剛才還兩眼放光,口若懸河說著自己的興趣愛好,可眨眼間心情就低落了下去。就和他自己比喻的那樣,這種感覺就像跳崖。
其中不乏有自己兒子的誘因,但更多的還是他原本精神障礙帶來的。
這種低落感直到他完成了當天的治療都沒能扭轉過來,提問不得不暫停。
談話間,老頭表現出了明顯的雙相情感障礙。幾位精神病學專家問話後診斷明確,最後出院小結上打的就是:硼砂慢性中毒、雙相情感障礙。
裘學亭本人的問題到這兒其實已經結束了。
經過透析淨化,他體內的硼被徹底清除了出去。精神問題也進入了漫長的治療期,只要按時服藥按時隨訪回診,他就和普通的退休老人沒兩樣。
半個月後,裘學亭出院。
這時的裘家別墅也已經解封,相比兩兄弟供認不諱的口供,屋內沒發現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接下來老頭就應該拋棄過往,好好安享晚年,但他身邊卻一直有一隻怎麼趕都趕不走的蒼蠅,一直嗡嗡嗡地飛個不停。
「我說祁醫生,你怎麼來了?」裘學亭打開鐵門,走進了自己的家,並且把一直等在他門口的祁鏡送了進去,「之前想給你報酬,結果你沒要,怎麼?反悔了?」
「哦,錢對我來說沒什麼用。」
「哈哈~」裘學亭哈哈笑了起來,「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說錢沒用的,那你想要什麼?我身體可都好了,沒病了!」
「我來這兒不是為你。」祁鏡說道,「我為那三個姑娘。」
「診斷已經出來了,她們的事應該塵埃落定了才對。我們之間本來就有協議,完全是自願。再說我自己也承認了,錯在我,至於之後怎麼判,我其實也不在意。」
裘學亭看著庭院裡一地的垃圾,進門拿出了掃把:「之前裘開海沒少給錢吧,現在我又賠了一次錢,反正是我對不起她們,也是應該的......你看這院子被糟蹋得,之前上門送禮,現在隔牆扔垃圾......唉,造孽啊。」
要是放在幾天前,祁鏡或許會信他的話,老頭也確實受了命運捉弄。
但這些天他又惡補了好幾篇比較冷門的研究性論文,這讓他發現了一個很奇怪的地方。看的越是深,有些問題帶來的疑問也就越多。
這些疑問聚團後,也就促成了這次的到訪:「裘老爺子,你該有70了吧?」
「嗯,馬上就70了。」裘學亭走到牆邊,準備彎腰掃掉地上散落的碎玻璃、石塊和雞蛋殼,「你都來過幾次醫院了,病歷和出院小結都看過,還不知道我年紀?」
「還是我來吧。」
祁鏡對他的疑問沒太在意,笑呵呵地走到身邊,接過了他手裡的掃把,一邊彎腰掃著前些日子被人丟進來的垃圾,邊說道:「說實話,你這身子骨還真是不錯,70歲可不是一個能連中兩元的年紀啊。」
裘學亭還想歇一歇,可剛要去拿凳子,就被這話說懵了。
也虧的是他見過風浪,只是愣了會兒就馬上恢復了原樣:「醫生也經常這麼說,身體麼都是鍛鍊出來的。至於那方面,完全湊巧而已。」
「70歲完全喪失能力倒也不至於,但想要讓人正常懷孕,說實話還是挺難的。」祁鏡笑了笑,把這些天被人扔進來的垃圾掃進簸箕,時不時還埋怨兩句,「怎麼一點公德心都沒有,搞得像遊街一樣,臭死了!」
裘學亭待在一邊,根本沒心思去管自己的房子:「現實就是這麼離奇,一開始我們也不信,可後來就......祁醫生說了那麼多,到底是什麼意思?」
「哦,我沒別的意思,就是單純覺得裘老爺子身體好而已。畢竟現在城市化污染嚴重,很多年輕人這方面都不咋地。我就想著能不能從這方面做突破口,尋找一下背後的秘密。」
祁鏡嘴上說得煞有介事,甚至還低頭清理著垃圾,但嘴裡的語氣卻慢慢發生了一絲變化,「只不過在研究的時候,我卻有個疑問。」
「什麼疑問?」
「我最近對毒理也有點興趣,所以......」
一會兒對男科感興趣,一會兒又喜歡毒理,裘學亭也不是傻子,一聽就知道是個什麼意思,忍不住打斷道:「祁醫生還挺博學的。」
「算是吧。」祁鏡笑了兩聲,繼續說道,「我沒見過硼砂中毒,所以特地去查了幾篇文獻,發現國內對硼中毒的研究很少。剛開始覺得或許管控方面的問題,國家查的嚴,中毒病例少,那研究也就少。可後來查多了,我發現其實是自己檢索的方法有問題。」
「哦,有什麼問題?」裘學亭索性坐在了門前的台階上,看著祁鏡掃垃圾,「說來聽聽。」
「我太專注醫學文獻了,其實這在國內屬於食品衛生和環境衛生的研究。」
裘學亭對這些沒什麼興趣,只是點點頭問道:「祁醫生查到了想要的東西了?」
「算查到了吧。」
祁鏡直起身子,把簸箕里的髒東西全倒進了鐵門邊的垃圾桶里:「不過查到的文獻只是提了一段,數據方面有些模糊,所以我後來又托人去了趟上京科技大學,找到了論文的通訊作者,工程院的魏院士。」
裘學亭搖搖頭,笑著說道:「不認識。」
「魏老師是環境保護方面的專家,我查到的這篇是他帶的博士生寫的論文。」祁鏡解釋道,「03年發表的,內容主要關於硼砂的生物效應和對健康的影響。」
裘學亭慢慢皺起了眉頭:「我是慢性中毒,本來攝入量就不大,現在經過治療,症狀全沒了,身體沒什麼問題。」
祁鏡沒把他的話當回事兒,繼續自顧自地繼續說道:「確實量不大,就算最常見的神經系統方面,受累情況也很有限。不過他們研究中的一個重要子項目倒是吸引了我的注意,不得不說院士帶的博士生就是不一樣,寫文夠嚴謹。」
「什麼項目?」
「x功能。」祁鏡說道,「硼砂或者說硼元素會對動物產生生殖毒性,大劑量中毒時會大幅度降低x功能,並造成不孕。」
裘學亭終於知道了他此來的目的,連忙辯解:「可我是......」
「我知道老爺子你是慢性中毒,劑量很小。」祁鏡笑著解釋道,「他們研究的是材料和環境衛生安全,方向也正好是低劑量的慢性中毒。從實驗結果來看,長時間的慢性中毒更容易影響x功能和欲望,也會顯著降低生殖能力。」
裘學亭本以為事情已經過去了,沒想到卻算漏了這個年輕人。
縱觀一路以來他辦事的風格,簡直就像一條滑膩膩的水蛭,吸上對方的皮膚後,不嘬滿一肚子血是不會鬆口的。
裘學亭抬頭看著藍天,嘆了口氣:「我怎麼沒想到是這個情況......還以為是硼砂暫時治好了自己的精神問題。」
「所以你就壞了吃一點,好了就停了?」
「吃了也沒覺得多好,但至少這方面是暫時壓住了。」
「那......」
「我早就沒那種感覺了。」
「你承認了?」
「我不承認有用麼?」裘學亭看著祁鏡說道,「以你的能力和關係,只要有疑點,有的是人幫忙做檢查吧。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親子鑑定應該已經在做了。」
事情確實和他說的一樣,早在祁鏡來這兒之前,當初肖玉接生過的那位孩子已經接受了親子鑑定。
裘家就這四個男的,是誰的孩子一查便知。至於這個行為是什麼性質,裘學亭又在裡面扮演了什麼角色,只得靠司法機關去審了。
「祁醫生,聽說你自己有一家醫院?」裘學亭收走了掃把和簸箕。
「朋友家裡開的,我就是在這裡面打個工而已。」祁鏡坐在了他的身邊,「胡亂給的頭銜其實看看就好,沒什麼大用。」
「聽說是家老年醫院?」
「現在是,將來應該不是。」祁鏡解釋道,「我們的名字叫醫療中心,只擺幾個邊緣科室多寒磣。」
裘學亭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我兩個兒子都進去了,出來估計也就那樣。現在唯一放不下的還是開雲,他算是被咱們家拖累了。」
「他在一院不是待得挺好麼,有什麼放不下的。」
「哦?很好麼?原來是這樣啊,這幾年我都只顧著自己,沒怎麼了解過他的工作情況,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裘學亭一拍大腿,「既然開雲過得不錯,那我就換一個。」
......換一個?
老頭或許自行把心裡那個開關撥到了輕度躁狂的狀態,思路非常輕快:「聽說你手裡還有一個愛滋病研究中心?」
這次愣神的換成了祁鏡:「其實就是個救濟基金而已,幫一下當地的村民。」
「愛滋病聽說挺厲害的,現在還沒特效藥吧?」裘學亭看著很隨意,但說出的話卻讓祁鏡有些吃驚,「作為醫生,你有沒有想過消滅掉這種病?」
這聊天跨度確實太大,從硼砂中毒到x功能再到愛滋病,就連祁鏡都有些跟不上了。再說攻克愛滋哪兒那麼簡單,能做到靠藥物維持人病兩者共存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那我換個說法。」
裘學亭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道:「我送你一家藥廠,要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