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5.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


  裘學亭這一輩子活得很糾結。思兔閱讀sto55.com

  高中畢業的時候,靠家裡安排,他其實能進一家不錯的工廠。只要進廠好好干以後就是骨幹,混個溫飽不成問題。結果喜歡文學和寫作的裘學亭參加了高考,一擊即中,最後放棄了入廠的機會,進了師範大學哲學系。

  其實他沒什麼賺錢的欲望,就想坐在家裡看看書寫寫東西,清閒一輩子。

  結果大學讀完畢業後全國分配,裘學亭陰差陽錯地又跑回了原來那家廠。

  一進一出,就算家裡有關係,原先的機會也沒了。他進廠後雖然有這四年的學歷優勢,但走的其實還就是原來的老路。

  這段歷史有著時代的特殊背景,對當時的裘學亭來說,打擊還是挺大的。那會兒的他只能白天工作,晚上擺弄自己的文采,等七八年後熬過了那段日子,裘學亭果斷辭職,又考了同校的哲學系碩士。

  他當時就一個想法,做個老師,但裘學亭的步子邁得似乎大了些,一抬腳就跨過了教師行業,直接踏進了一個他從沒設想過的工作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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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輩子想要教書,結果教出了這麼兩個孩子。最後連帶著自己都走偏了,晚節不保啊......」

  這是祁鏡走之前,老頭留下原話的前半句,而後半句則是另一番風景:「我自詡看人還挺準的,當初的開雲就是如此,現在的你也應該是如此。雖然人討厭了點,但我還是覺得把廠留給你更好些。」

  「我可沒有弄掉愛滋病的本事。」祁鏡兩手一攤,在自己不擅長的領域他向來謹慎,「也沒有這種自信,因為我壓根就不搞研究。」

  「啊呀,小小年紀那麼保守可不行。」裘學亭拍了拍他的肩膀,「愛滋病不行,還有其他的嘛。」

  祁鏡皺起了眉頭,總覺得老頭在往他臉上貼金,越想事情越不靠譜。

  「我也是見過世面的,不是什麼平民老頭子,教育和醫療是兩個難兄難弟。雖然是沉疴舊疾,但卻是國本。」裘學亭說道,「放在你手裡總比賣給別人來的強。」

  其實祁鏡之前也想過藥廠,但資金方面還是太單薄了,在沒有萬全把握的情況下,他也不敢擅自入局。畢竟離國內製藥發力還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他還能等。

  可現在突然有了個機會,裘學亭給了他一種選日不如撞日的錯覺。當時祁鏡不僅聽到了這些話,還連帶著收到了老頭送來的一個文件袋。

  按裘學亭的話說,有了這個文件袋,就等於有了這家藥廠,這也算是他準備入坑的一個重要條件。

  藥廠坐落在市西郊外,原名丹陽製藥二廠。

  在被裘開海拿到手之前,還倒了一手,之前甚至還是家國企,算得上有點歷史傳承了。

  二廠在八十年代初由丹陽製藥總廠劃分出來,藉助總廠優秀的人力和技術資源,迅速成為了國內醫藥行業的後起之秀。

  但這種總廠二廠比翼齊飛的態勢,在九十年代中期卻被人給玩廢了。總公司給出的大集團大合併策略又把總廠和二廠並在了一起,不僅日益加重了總廠的虧損,還迅速搞垮了靜待起飛的二廠。

  十年換了八任廠長,內部改革嚴重滯後,管理混亂。

  比翼齊飛變成了互相連累,丹陽製藥在總公司肆無忌憚的擴張中雙雙倒霉。

  總廠自此開始階段性停產,虧損額破千萬。而合併在一起的二廠更是早早地停產,員工發不出工資,剛起飛的藥廠生產線直接淹沒在了市場經濟的的大潮中,連點水花都沒見著。

  其實當初不是沒有補救措施,總公司想過把整個藥廠全盤賣掉,併入另一家國企。

  對方也確實有這個打算,想要一口吃掉丹陽製藥,實現自己的大醫藥戰略,並且還能摸一摸世界500強的門檻。同時丹陽製藥有著自己的技術特長,能填補自身的空缺,看上去前景很不錯。

  只是在這樣的大餅面前,對方需要幫忙償還數千萬的債務。

  這些債務對於那家龐然大物來說並不算什麼,只要投資到位,自己分一杯羹給丹陽製藥就能把它盤活。

  然而......

  說好的數筆投資資金攏共只撥了一輪,導致這場合併在一開始就蒙上了一層厚實的陰霾。兩年後也就是2002年,原先的丹陽製藥總廠,也就是當時對方新設的丹陽分公司被甩手拋棄。

  這次先「領養」然後覺得養不活又迅速「棄養」的搞笑戲碼,使得苟延殘喘了十年的丹陽製藥宣告破產。而原先的二廠被以極低的價格賣給了一位不知名的富二代,成為了一家私企。

  私企管理混亂,制度差,靠著低廉的工資和一些亂七八糟的灰色手段硬是活了兩年。

  要不是04年的時候這傢伙玩脫,把藥廠玩出了大事兒,裘開海也不至於捏住他的把柄。軟硬皆施下,裘開海逼著那位富二代把藥廠全吐了出來,改姓了裘。

  其實裘開海的想法和裘學亭一樣,教育醫藥才是國本,所以他在成為陽潭二中校長後就有了自己辦藥廠的想法。可惜自己沒有這方面的能力,也不懂行業規則,所以一直沒踏足進去。

  但丹陽製藥的事讓裘開海發現了機會,想著楊開雲已經畢業,到時候裘家教育、醫療、藥物三管齊下,豈不美哉。

  美哉......

  沒哉。

  現在裘家算是徹底倒了,陽潭二中火速換了校長,裘開海手裡的丹陽製藥也散了。一眼看去,唯一站住腳的就只有三弟楊開雲。

  可惜他還是一院心內科的小住院,連博士學位都沒有,之後還需要在臨床崗位上打磨幾十年,離雄起還有相當長的一段距離。

  現在製藥二廠的廠房車間就擺在了祁鏡面前,破敗的景象令人不禁唏噓,當年的國企竟落得如此下場。

  「祁哥,這廠你也敢要?」

  「我知道是個爛攤子。」祁鏡撥開一堆齊胸高的雜草枯枝,慢慢走了進去,「只是沒想到這老頭給我玩了這麼一出苦情戲,不知情的還以為我這一波下來能有多賺呢。」

  「藥廠可是大坑啊,做下去的肯定有,還不少,但死掉的卻更多。」

  祁鏡身邊玩生意的不少,但真正信得過的卻不多。

  郭若偉算一個,但現在事情特別多,房產、愛滋病基金還有他自己的股票都要他來管,日程早就排滿了。相比起來,還能用的就只剩下一個袁天馳。

  這傢伙是個富二代,雖然看著遊手好閒了些,但這些年跟在自己父親身邊也看過不少了。而且在控制住偷竊癖後,他也參與了自己父親的不少生意。

  真要算經商水平,他一點都不比郭若偉差。

  袁天馳這次應邀前來看廠,跟在祁鏡身後,用自己這些年富二代的見聞,不斷告誡道:「祁哥,這可不是在會診,也不是臨床斷病,沒點市場嗅覺路就會被同行堵死。」

  「這我知道......」

  「你沒做過,根本不知道裡面的水有多深。」

  祁鏡沒說什麼,越過一大片不那麼綠的綠化帶,跨過門檻進了廠房。

  說是廠房沒錯,但其實早就荒廢了。

  碎石塊、玻璃、紙片單據,甚至機器的零部件都灑了一地,如果想像力豐富些,還能從中腦補出工人離開時的各種瘋狂。現在唯一能用的大概就是生產流水線里的一些管道和鐵架子,除此之外基本和廢墟無異。

  說實在的,就連外面的雜草都比房子有用。

  「都被搬空了啊。」袁天馳見了此情此景也是唏噓不已,「這老頭可夠精的,送了個空架子給你。」

  「空架子也是架子,再空,那也是送的。」祁鏡對他的話不以為然,順著樓梯,一步步上了二樓的監控辦公室,「還不錯,至少留了部座機電話給我。」

  「祁哥你不是吧......」

  袁天馳想不明白,為什麼身家早就破千萬的祁鏡會要這麼個垃圾藥廠。

  按他爸的說法,房產正熱,手裡捏著那麼多房源的祁鏡絕對是支優質股。有那麼多資源其實根本不用做醫生,自己開房產公司不香麼?

  只要膽子夠大,貸款再搞些樓盤,轉手一賣,來回再倒個兩手,那日後絕對是商業界的一顆新星。

  可現在祁鏡卻把一輛在高速公路上開得好好的豪車停在路邊,打開車門,把穿著高檔皮鞋的雙腳踩進了路邊的爛泥地里。

  眼瞅著車要沒了,皮鞋也廢了,祁鏡竟然還想在泥地里撒歡。作為小弟,袁天馳不得不再提醒兩句:「我覺得你還是安心玩你的房產吧,那幾處地皮,我爸看著都眼饞。過五年,不,或許只要三年,這些房子的價錢就會翻番。」

  「哦?你爸那麼看好房地產?」

  「頭部的那幾個富商誰不看好?」袁天馳嘆息道,「他們都覺得不錯,就是在利潤預估上有點出入罷了。」

  「你爸覺得房產比醫藥賺錢?」

  「那必須的啊!」袁天馳毫不猶豫地給出了答案,「前面我都說了,只要三年,資產翻番啊,藥企做得到?這段時間你什麼都不用做,躺在床上數錢就是了。」

  「三年......」祁鏡點點頭,「那要是五年後呢?」

  「五年?2010?」袁天馳有些猶豫,但想了想還是說道,「我覺得還得漲,要知道你手裡的都是優質房。」

  「十年呢?」

  祁鏡沒等他反應過來,又拋出了「二十年」和「五十年」,然後說道:「你敢保證,國內房產會一直這麼漲麼?現在已經有不少人在批評房價漲幅了,國家難道永遠都不管?」

  「就算管了,你也可以吃房租嘛。」

  「確實可以這麼幹,可房租能拿來幹嘛呢?」祁鏡拿起蒙了層薄灰的電話話筒,擺在耳邊喂喂兩聲,又把它放回了原處,然後笑著說道,「我又不缺錢。」

  袁天馳嘆了口氣:「要是真給一家藥廠,你當然可以要。可現在就是個空殼子,別說肉了,連根骨頭都沒有。辦廠是要錢的啊,沒投入怎麼盈利?」

  「我知道要錢。」

  祁鏡又想起了之前和裘學亭聊天時自己說的話。

  當時他就說自己對錢沒興趣,或許以前有點興趣,但在上京撈了一筆之後,單單寶瑞那1%的股份就能讓他瀟灑過這一輩子。可現在看來,真想要干一番事業出來,沒錢是萬萬不能的。

  自己沒錢怎麼辦?

  「找人投資咯。」

  祁鏡從身後的櫥櫃裡拿出了一張單據,正反看了兩眼,然後扔在了地上:「有投資進來就行了。」

  「說起來容易!」

  袁天馳直接給祁鏡潑了冷水,「這廠的黑歷史就得嚇退一堆投資人,而且現在放著房子不投資,投資藥廠?腦子壞了吧。」

  「萬一有呢。」

  祁鏡拍掉了手裡的灰塵,繼續說道:「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想要投資就一定得有點好的誘餌才能吸引到人,這就和釣魚一樣。」

  「沒那麼簡單!」袁天馳又說道,「我看過材料,它之前也有不少投資,可年初剛投完錢,那些傢伙就要在年末沒看到盈利。沒有盈利,就會斷掉資金。沒有持續性的投入,藥廠根本轉不起來,到時候你怎麼辦?」

  「只要我給的誘餌夠香,總會引來一些人的。」

  袁天馳算是丹陽的地頭蛇了,聽了這些後站在門口掰起了手指,把他認為有可能的商圈人士悉數過了一遍。可結果並不好,能算得上人物的,最近似乎都沒有涉足藥企的計劃。

  錢是固定的,給了一邊,那就沒法給另一邊。如果說找銀行貸款,那就和丹陽製藥之前的做法一模一樣。

  「太懸了,原本朱岩還有點希望,他本來就對醫藥感興趣。可現在有了醫療中心,砸進去那麼多錢,還沒回本呢,根本沒可能再幫你一次。」

  「其他人呢?」

  「其他人我都想過了,真沒有。」袁天馳又想了想,斬釘截鐵地說道,「至少我認識的人里沒有!」

  然而祁鏡好像沒聽見這句話,眼睛看著袁天馳,嘴裡又重複了一句:「其他人呢?」

  「哪兒還有其他人,我就認識這些......」

  又解釋了一句,袁天馳總算看出了祁鏡眼神上的變化:「不會吧,祁哥,你找我出來就為了這?。」

  「讓你爸出來一次吃頓飯吧,這事兒咱們得慢慢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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