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1.丹陽國際機場公共衛生管理條例


  飛機剛落地,柳蔭立刻打開手機,然後便是一通電話打給了自己研究小組裡的一位研究生:「我剛到丹陽,之前發的兩份課件收到了麼?」

  「嗯,收到了。思兔閱讀520官網��

  「儘快翻譯出來,然後結合一下我們醫院救治過的幾個危重病例做進一步展開。」柳蔭想了想,繼續說道,「尤其是循證醫學那部分,你一定要多看幾遍,吃透他們的意思。如果有不懂的,可以翻一翻我去年弄回來的那本循證醫學譯本。」

  「好。」

  

  「反正翻譯工作要儘快完成,ppt明天我就要用。對了,明天你不值班吧?」

  「不值班。」

  「那下午那個會你和肖主任一起去吧,醫院有專車接送。」

  「柳老師你呢?」

  「我自己開車過去就行了。」柳蔭想著「對了,這些日子病房有事兒麼?」

  「還好,沒什麼大事。」

  「那就好,你快去弄ppt吧,等完事兒了打我電話。」柳蔭打了個哈欠,「如果打來我沒接電話那估計就是在睡覺倒時差,你直接發電郵就行,我醒來會看的。」

  「好,知道了。」

  布置完自己的要求柳蔭掛掉了電話。

  這次加州小鎮的產科醫學會議雖然規模不大,參會人數相當有限,嚴格說起來其實更像是他們這個小圈子的朋友聚會。但說實話,柳蔭的收穫還是非常多的。

  她是丹陽無痛分娩的主要推動者之一,幫助不少孕婦通過鎮痛麻醉技術順利生下了許多健康的寶寶。

  她們產後恢復更快,順產中也沒遭太多罪,效果比柳蔭原先設想的還要好。

  但在人口基數如此龐大的國內,對於麻醉,更多的還是不信任。而且這種不信任不僅屬於病人和產婦,還深深根植於臨床醫生的腦海中。所以科普和普及無痛分娩技術非常有意義,也是讓丹陽走在全國前列的重要一環。

  當然,這只是收穫的其中一部分,循證醫學在產科麻醉中的應用才是衝擊她理念的重要部分。

  循證醫學發展這麼多年,從99年進入國內開始就已經是不可抗拒的潮流。對於以人為本的醫學來說,不做循證,醫學科學就難以進步。(1)

  這次產科會議上就有許多人聊到「專家意見」,尤其是在藥商忽悠下的「專家意見」是多麼具有誤導性。如果下級醫生也跟著這些老專家一起,不循證,搞拿來主義,對醫學健康發展的危害是極其巨大的。

  國內的循證醫學一開始只是個隨口說說的詞,並沒有真正用到實踐的時候。

  而大洋彼岸的米國卻已經靠著循證醫學,讓一部分臨床走到了研究的前面。臨床工作已經從醫學研究的執行者慢慢兼任了問題的發現者,以及假設出對應解決辦法的研究者。

  要不是因為明天下午在丹陽召開的全國產科大會,柳蔭絕不會那麼早回國。

  她這次匆匆趕回來,為的就是儘快普及這方面的知識。在國內還對循證懵懵懂懂的時候,她需要做一名搬運工,把真正的循證方法帶回來。

  想到這兒,她有了些新的想法。

  國內早就有了循證心血管、循證麻醉、循證外科等譯本,婦產科一直都沒有。現在大好的機會,自己又頗有心得,要不自己也試著翻譯翻譯國外的《循證產科學》......

  柳蔭想著心事,就等飛機停下後儘快離開機場,回家補覺。但飛機在跑道上開了許久,最後來到了一個很奇怪的位置上。遠離航站樓,也沒見到周圍有等候的電梯車和擺渡車,飛機就這麼孤零零地停在一邊,不動了。

  乘客們一開始是耐心等待,最多就是往窗外張望兩眼,嘴上覺得奇怪隨口問兩句而已。

  因為誰都碰到過這種情況,飛機本身速度很快,可上下飛機時的手續和流程卻正好相反。而且降落起飛還得遵循機場塔台調度,不是一架飛機能決定的,延誤也是常有的事。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地帶著他們的耐心一起流逝,最後他們從普通的問詢慢慢變成了厲聲的質疑、斥責甚至謾罵。

  柳蔭很累,把腦袋靠在窗邊靜靜休息,剛要閉目養神的時候,忽然眼角處一輛白色的麵包車飛速駛了過來。牌子和車型很普通,大街上隨處可見,但突然出現在機場跑道就會顯得格外扎眼。

  這時眾人耳邊響起了機長的聲音。

  「各位旅客請注意,我是本次航班的機長,由於航班內有人感染了特殊的流感病毒,按《丹陽國際機場公共衛生管理條例》,所有乘客需要接受醫學檢查......」

  話說了一半,航班內就已經亂成了一鍋粥,感染流感病毒在米國根本不是什麼問題。

  「開什麼玩笑,怎麼會有那麼霸道的條例!」

  「憑什麼不讓我們下飛機?」

  「到底是誰感染了啊,一飛機人我看著都挺正常的嘛。」

  一時間流言四起,幾位空姐根本維持不了機艙里的混亂局面。而且更嚴重的是,乘客之間已經有了嫌隙,並且紛紛擋住口鼻,開始仔細找出那個感染了流感的傢伙。

  「......大家不要驚慌,在接受了免費的醫學檢測......專車把大家送去固定的酒店作隔......影響了大家的旅途行程,我們......歉意。現在醫生已......座位上休息等......」

  柳蔭能聽清的就只有這些斷斷續續的話,其他內容已經被周圍的吵鬧撕扯得七零八落。

  機長、乘務長、空姐用了最大的努力還是沒能壓住機艙內的混亂,剛從自由國度回來就遇上這麼一出,放誰頭上都不高興。

  最後解決辦法還是得靠暴力機關出面。

  在見到那身警服後,柳蔭終於認識到了這次的嚴重性。緊接著,之後套上白色防護服的醫療人員頓時給機艙帶來了極大的心理壓力。

  「大家不要緊張,我們也是為了你們好。」

  上飛機的警察嘴上套著口罩,手裡拿了個喇叭,聲音鏗鏘有力,比起剛才機長軟綿綿的道歉話要有力得多:「你們已經到了華國,請一切按照我們的法律法規來辦事。此次醫學檢查屬於篩查,費用全免。等離開機場進入隔離酒店後,日常用品和酒店住宿費用也都全免......」

  話很快就被他第一時間翻譯成了英語,不過就算嗓門夠大,還是沒法徹底鎮住座位上的乘客:「影響我們旅遊,得給補償吧。」

  「你們要隔離多久?」

  「隔離觀察需要七天。」

  「好傢夥,我們總共就待七天,結果你們要隔離七天,我們不是白來了麼?」

  「是啊,這根本就是軟禁吧!」

  見剛剛平息的場面又出現了爭端,警察只能抬手重重拍了艙門,然後再把分貝拔高了些:「我現在鄭重地告知你們,有新流感病毒感染風險的是你們,不是我們。給予免費的檢查隔離和一日三餐,已經仁至義盡,就算有再大的不滿意也得等隔離觀察結束後再說!」

  「如果有公然抵抗者,我們一律做拘留處理。是酒店還是警局的拘留所,你們自己選吧!」

  最終在這樣的重壓之下,機艙內的乘客這才沒了聲音。

  穿著防護服的醫生一個個躡手躡腳地把手裡的溯源流調單分發了下去,先從飛機的機組人員開始,一個個做起了體溫檢測。

  檢查項目很簡單,甚至可以說是單一,除了體溫檢測外還會附帶一兩句問診,方向也是在往流感上靠。越是沒有檢測手段的傳染越棘手,但艙內乘客里就只有柳蔭能完全信任並配合做相關檢查。

  「給,這是體溫計,然後是溯源溜掉表,只需要寫......」

  醫生剛給柳蔭遞去了一張紙,忽然看到了柳蔭,連忙咧開嘴笑了起來:「柳老師,是我啊~」

  「嗯?」

  柳蔭順著聲音看去:「胡東升?你怎麼來做這兒做篩查了啊。」

  「還不是被逼著乾的......」胡東升想撓頭,又想起了昨晚上某人打來的一通電話,想想就後怕,「不說這個了,柳老師剛從加州回來?」

  「對。」

  「好......」

  胡東升很清楚柳蔭就在這班飛機上,之前祁鏡打來的國際長途里就已經說了。可以說,他們就是為了能讓柳蔭做好確診和隔離,才特意找人幫忙做好初檢。

  之後進了特定隔離地點,還需要做二檢和三檢,只要出現一個病人,就能上報WHO。

  「先填單子吧?到時候肯定會保證你們的食宿......」

  柳蔭不知道內情,對這些操作依然不理解:「難道加州出事了?我才剛走,應該沒那麼快吧。」

  「你剛從加州回來,之前參加了一個產科麻醉醫學會議,總共歷時三天,這些就是我們掌握的全部東西了。」胡東升用手指著天花板,有所指地說道,「具體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們接到的命令就是帶你們去隔離,這是死命令。」

  柳蔭好歹是副主任醫生,還是以前胡東升那屆學生的婦產科帶教老師。如果連她都不配合,那機艙里也就沒人肯配合了。

  看來明天的產科會議算是泡湯了。

  柳蔭當然相信國家和疾控中心的判斷,但國家這次的反應也太快了。自己剛從米國回來,上飛機的時候還沒什麼問題,結果剛下飛機就被逮了個正著。

  「是一種新的流感病毒?」

  「對,所以症狀和流感很像。」說到這兒,他也跟著扯開了喉嚨,「請大家先自查,有沒有肌肉酸痛、發熱、咽痛、頭暈頭痛、嘔吐等流感症狀。如果有,請第一時間告訴我們,我們會有急救車把你送去特定的救治醫院。」

  胡東升口中的醫院自然就是丹陽醫療中心。

  不過不是之前建在市西的總院,而是在遠離市中心的北邊的一家分院。

  分院的前身是丹陽傳染病醫院,雖然貴為三甲,可設施老舊,病床稀少。由於國內傳染病控制得當,再加上丹陽醫院傳染科夠給力,就算在03年sars時期,這裡也沒有太大的壓力。

  所以這也進一步壓榨了這家醫院發展的空間。

  祁鏡看中了這些軟肋,讓朱雅婷花了不少錢買下做了翻修擴容,成了醫療中心的分院。管理人員不變,醫護人員也不變,甚至為了應付之後的yi情,還多招了不少人。

  分院從06年年末開始動工,今年年中竣工,現如今已經完全能投入使用的全市唯一也是最大的公共衛生醫療中心。

  醫院內常設病床500張,其中200張為普通病房,一般收治非空氣傳播的傳染病人,而另外300張則全為WHO指定對抗空氣傳播傳染病的負壓病房。

  除此之外,醫院還特地預留了大片空地,地下預鋪了線管水管,一旦遇到重大yi情爆發,就能在第一時間增蓋出600床的普通傳染病房。

  朱雅婷一直沒明白祁鏡為什麼要花那麼大筆錢投在傳染病上,因為這家醫院不管怎麼看,在平時都是在虧錢。

  可現在不一樣了,H1N1來襲,氣勢洶洶。

  經過黃建石和黃興樺的協調和建議,全國但凡有加州和北卡羅來納州飛機降落的機場,進行隔離觀察。經受過sars的洗禮,沒人敢有絲毫怠慢。

  丹陽就是其中之一。

  眼看著飛機降落,市zf便將H1N1收治中心從原先的丹陽醫院傳染科大樓改到了這裡。

  ......

  很快,機艙的初篩結束了。

  柳蔭並沒有什麼大礙,體溫正常,沒有相關症狀。其餘乘客里,有體溫的是兩位米國加州人,都來自產科醫學會議的所在地蒙特雷。

  雖然從數字上來看,體溫並不高,但為了安全起見胡東升還是把他們送進了分院。

  而其他乘客,則統一由指定大巴車輛運送到離公共衛生中心不足一公里遠的一家酒店。

  他們需要在酒店內生活整整七天,每天早晚檢測體溫,一旦出現異樣便會被第一時間送去隔壁的醫院。只要沒出現發熱等症狀,七天後他們就自由了。

  在兩名米國人入住醫院後的當晚,楊澤生就帶著自己手下的研究團隊一起進了醫院。

  他們要做的就是之前克里斯所在NIAID要做的事兒。

  指望米國現在共享病毒信息就是在痴心妄想,他們必須趕在病毒在國內爆開之前儘快解開H1N1的基因序列,同時還得在最短的時間裡研製出對應的快速核算檢測試劑。

  對祁鏡或者說祁鏡的團隊來說,這件事才剛剛開始。<!--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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