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憑什麼不造反


  雖然江文遠討厭這兩個旗官,但見他們兩個癱在地上的樣子,江文遠臉上含笑,說道:「算了,既然這樣,我就幫你們把這些怨靈趕走!」

  說著,走出月亮門,把手向大門外一指:「瞧瞧你們把人家逼成什麼樣子了,官沒官樣,人沒人樣的,難道還不收手嗎?」

  「道長,實在是對不起,這兩個畜生為修萬壽宮硬攤地丁銀,害我們全家被逼死,實在是不能放過他!」門外竟然也響起了帶著顫音的回答。

  不過這種顫音和裕長、文悌的有所不同,這個顫音裡帶滿了怨念,也像是地獄裡的惡鬼一般。

  

  雖然江文遠對看著門外臉上還帶著笑容,但裕長和文悌則不然了,本就軟癱的身體更加無力了:「你們都走開,我們也不想把你們逼死呀,我們是奉旨行事,也是無奈……」

  「嗚嗚……簌簌……稍稍……」大門外又響起很多奇怪的聲音,似是鬼哭,又似是幽靈飄蕩,還似陰風捲動,而且伴著聲音奇怪聲音,還有很多瘮人話聲:「……這兩個狗東西向我們逼捐,我們全家都快餓死了,還硬讓我們交錢……道長你別攔我們,今天一定要把這兩個老豬狗給掐死……不!不能掐死,要撕他們,撕爛!撕爛……」

  聽著這些混亂又陰森的聲音,裕長和文悌更加哆嗦成一團,頭也不敢回。

  江文遠努力忍著不讓自己笑出,因為此時大門外正十分熱鬧,許多障眼門的弟子們都在收他們的障眼道具。

  其實滿街飄蕩的幽靈,只是障眼門的手段而已。

  聽說裕長和文悌為修建萬壽宮要攤派賦稅,江文遠就想阻止,但這種事自然不能直面相勸,只能使用巧妙的方法。

  和劉坤一、袁世凱聊了一陣之後,知道裕長和文悌雖是官員,卻受薩滿、跳博、喇嘛等影響,極信鬼神,江文遠就想了這個辦法。

  雖然他不喜歡使用這些神神鬼鬼的招數,但為了百姓,也只得如此。

  當晚,江文遠就對障眼門的弟子們進行了一番安排,讓他們提前準備了這些畫有怨靈的薄紗障眼道具。

  江文遠在陳家大門外和這兩個官員說話時,障眼門的弟子便在他們身後向上扔出障眼道具。

  在獨山湖時,江文遠就領略了這東西的厲害,本是由一條一條的薄紗,卷在一起扔上天空,下垂時,上面有個降落傘一樣的東西,下面有墜子,

  再在上面畫上各種怨靈一樣的圖案……

  當時都險些把自己騙住了,這次他相信能騙得過這兩位旗官,果然,這兩個傢伙沒有承受住。

  此時,江文遠之所以站在月亮門邊和他們兩個對話,就是在吸引對方的注意力,好讓障眼門的弟子在大門外收了那些薄紗。

  而且一邊收拾,一邊和江文遠對話,有的捏鼻子、按喉結地亂說,有的則吹起了各種哨子製造陰森氛圍。

  明知,這兩位已經嚇壞了,障眼門的弟子膽子也大,一邊臉上含笑說著鬼話,一邊卷著手上的薄紗。

  江文遠不但不讓他們小心,自己還在憋笑中,嘴上說道:「人家兩個本是當官的,看看你們把人家嚇成什麼樣子了,像斷了腿的狗一樣在地上拖,可憐人家一下吧,看我薄面,放過他們……」

  咕咕叨叨地說了一通,待大門外眾障眼門上弟子都收好了薄紗隱到牆後,江文遠又轉頭向裕長和文悌道:「好了,我已經給你們勸走了,不用再害怕了!」

  「真嗯嗯的呃呃……」裕長和文悌又顫音問了一聲。

  「不信你們回頭看哪!」

  裕長和文悌鼓著勁回頭往大門外去看,果然什麼都沒有了,一切又都恢復平靜,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呼!」眼見一切無事,這兩人才算長出一口氣。

  江文遠又向他兩個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呀?怎麼這些冤靈跟著你們!」

  裕長也沒嫌剛才江文遠「像斷了腿的狗一樣」那句話難聽,答道:「太后懿旨,讓我們負責修建萬壽宮,一路攤派地丁銀,死了許多人,應該是他們冤魂不散……」

  「果然我推測得沒錯!」江文遠暗語一句,又嘆聲說:「太后也真是的,看把你們害成什麼樣了!」

  被同情之下,文悌哇地一聲哭出:「太后一道懿旨不當緊,日後我們可怎麼活呀!」

  「就是呀!冤魂們,求求你們,別來找我們了,都是太后逼我們這麼做的?」裕長也跟著道。

  「怎麼,你們敢誹謗太后?」突然,另一道月亮門內一聲喝喊,兩人走了出來,正是劉坤一和袁世凱。

  裕長和文悌抬頭一看,「哈」地倒吸一口冷氣:「背地裡說太后的壞話,或者是對太后不滿,被舉報後的下場一定不好,這可是大不敬的罪名!」

  意識到這裡,裕長和文悌連忙改口:「沒有沒有,我們什麼都沒說!」

  「我們都聽得清清楚楚嘞了,竟然還敢抵賴,我和峴帥雙人成證,完全可以對薄太后面前!看你們還咋狡辯!」袁世凱厲聲說。

  「別別別……兩位大人,咱有話好說,有話好說!」裕長又連忙乞求著說出這話時,突然也意識到了一點,劉坤一是兩江總督、袁世凱是山東巡撫,他們兩個怎麼來了河南?這有違官制呀。

  按照清朝官制,官員任期內不得擅離治所,即使是回家探親,也需要通報朝庭,並得到允許才可以。

  看樣子,他兩個應該沒有走這道程序:「我要把這事上奏朝庭……」

  剛說到這裡,裕長就意識到對方也抓住自己的把柄了,如果他們把自己背後說太后的話稟報上去,自己可比他們受的懲罰更大。

  心下這樣想著,裕長又說:「只要兩位大人不把我們剛才的話捅出去,我們就對兩位私下河南之事緘口不言!」

  「呵!」江文遠一聲暗笑:「果然這兩個傢伙投鼠忌器!」

  之所以他剛才引裕長和文悌說出那話,本也是為了劉坤一和袁世凱著想。

  袁世凱和劉坤一見目的達到,臉上堆著笑道:「兩位位大人說的哪裡話,快起來!快起來!」

  又伸手去攙扶兩人。

  裕長和文悌伸手,讓對方把自己扶起。

  「兩位大人這是怎麼了,怎麼倒在這裡?」劉坤一還故作關切地問道。

  「哎!」文悌嘆一聲,剛想說出實情,卻被裕長攔住話頭說道:「沒有什麼,年齡大了,一不小心就摔倒在這裡了!」又連連向文悌施眼色。

  文悌自然也明白了,如果是把剛才的事說出,必然顏面大失,又打著哈哈說:「是呀!是呀!當官就是累,就是損耗身體,我才剛過四十就腿腳不靈便了!」

  「兩位大人!」江文遠說了一句,剛想上前,便聽裕長喝道:「你走開,快走開,別讓我再看到你!」

  「怎麼又不想看到我了?」江文遠疑問道。

  「就是不想看到你,你走開,死道士!」雖然剛才是江文遠把那些怨靈趕走的,裕長也不想江文遠當面揭底……

  而且江文遠剛才辱罵的話猶在耳邊,免不得心中記恨。

  「好吧!」江文遠無奈應了一聲,停下腳步。

  「這是過河拆橋呀!」江文遠身後有人說道。

  回頭看去,見障眼門的弟子們正站在他身後,一臉氣憤地看著劉坤一、袁世凱扶著他兩個往後堂走去。

  「這兩個狗官好沒人情,我們總領幫剛剛救下他們,現在竟然如此呵斥,剛才真是便宜了他們!」

  雖然這些外八門的弟子前天被江文遠收服,但說話間已經處處替江文遠著想了。

  江文遠說:「但願劉大人和袁大人能勸得這兩人不再收孝捐銀,你們先隱藏起來,別讓那些差役們發現!」

  障眼門的弟子點頭應聲,走開了。

  江文遠不放心,劉坤一和袁世凱勸說這兩位旗官,便也往後堂而去。

  剛到後堂門外,就聽見門中傳出裕長的聲音:「不行!太后的萬壽宮一定要修!」

  袁世凱道:「為啥呀?你都說籌款困難了!」

  裕長道:「太后交辦之事怎能因困難而退縮,籌款困難並不是不能籌款,我相信,在我和文悌大人的努力下,一定能把這事辦成,一定能把萬壽宮建成!」

  「可是那樣會逼得百姓造反的!」劉坤一焦急道。

  「造反?大清的百姓是不會造反的。」文悌也跟著道。

  江文遠實在是聽不下去了,說了一句:「憑什麼大清的百姓不會造反?」便一腳邁進門裡。

  看到是江文遠,裕長就臉上尷尬加緊張,生怕江文遠把剛才之事說出。

  也沒理會他,江文遠接著道:「就憑你們讓百姓過得食不裹腹、衣不遮體?」

  「你……你……」裕長和文悌手指江文遠,雖然臉上有怒氣,但也一時無語。

  江文遠接著又道:「你們一路走來,相信也都看到了民間景象,哪個人不是瘦骨嶙峋,哪個家庭還能找得出三升餘糧,你們讓百姓過成這樣,不思己罪,反居其上,還說他們不會造反,誰給你們的自信?」

  說到氣憤處,江文遠更是指手過去,直言相責,根本沒在乎自己就是一介布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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