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待蘇眉一行回到侯府,月亮已經升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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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趴在兄長背後睡得香甜,臉上還帶著滿足笑,恬靜又美好。
蘇臨將她安置到床榻上時瞧見,無奈地搖頭,「怎麼越發古靈精怪,有林三在,就那麼安心?」
他心裡吃著味,吩咐紫葵照看好,轉身到林以安落腳的客院去。
林以安確實沒說錯,既然提起太子了,那就該徹底說個明白,且看看他那雙腿究竟是怎麼傷的。
客院內只有正房亮著燈,昏昏撲在窗紙上,那種壓抑色調仿佛在配合室內的凝重氣氛。一直到三更梆鼓聲響,蘇臨沉著臉推門出來,柳四臉上倒顯得輕鬆,一雙狐狸眼眯著笑:「蘇世子,再會了。」
蘇臨木然地點點頭,還沒徹底消化朝堂里暗暗掀起的風波。
太子遇襲的算計里居然有除去皇子的人參與,他甚至不敢去試想,如若沒有林以安的計謀去幫太子擋一劫,朝局會如何動盪。
真到那種時候,他妹妹還身陷林家,蘇家又要如何地被動?!
蘇臨迎著夜風,不知是慶幸還是後怕,對林以安的那份厭惡也漸漸消散在夜色下。
人都散了,石頭幫林以安換藥擦身,一番收拾後又過了兩刻鐘,主僕倆這才吹了燈歇息。
四月的夜,草蟲還未甦醒,除了風聲就只余寂靜。
一道小巧身影在濃濃的夜幕遮掩下從灌木旁穿梭而過,她對周圍環境十分熟悉,朝著一處小院徑直跑去。
虛掩的院門被她推開,力道輕柔,並沒鬧出什麼動靜。
她就那麼一路,沒有驚動任何人,來到呼嚕震天的石頭跟前,然後繞過他和屏風踢掉繡鞋,爬到帳幔低垂的架子床上。
「……夫君。」蘇眉小心翼翼避開林以安的腿,鑽到最里側,去推了推他肩膀。
他傷著背,還是趴著睡的,到底是剛從昏迷中清醒,又費了不少精神,此時沉睡得身邊多了人都毫不知情。
蘇眉又推了他一下,他依舊睡得很沉。
她就不滿地伸手去戳了戳他臉頰,「我偷偷跑出來見你,你倒是睡得香,不解風情!」
這話說得好像他醒著,就能成什麼事。
說過後,她自己反應過來,臊得捂了捂臉,然後又抿著嘴偷笑。
她原本是假意睡著,遞兄長一個台階,彼此都能退一步。她離開林家,她夫君也能順利到侯府來,誰知在馬上被顛得真睡著了。
夜裡忽然驚醒,發現自己在閨房裡,就生出迫切想見到他的心情。
她在他身邊躺下,一手支著下巴,一手又去戳他臉頰,一路跑來的不安都在此刻化作踏實的喜歡。
帳中昏暗,他面容略有模糊,可她的指尖能感受到他的輪廓。
仿佛就像得了新的玩具,指尖從他濃眉掃過,來到挺拔的鼻樑,又撥一撥弄他眼睫。她欣喜地發現,他每一處都吸引她,最後指尖流連在他唇邊,憶起之前她蜻蜓點水的一吻。
回想起來,都是驚心動魄的滋味,她呼吸跟著變得慌亂,有些口乾的舔了舔唇。
下刻,她一把拽過被子,把自己也拱進去,心跳得極快地想:夫君還病著呢,她在想什麼禽獸的事!
而且,這種事情就該兩人都醒著的時候嘗試,才能徹底品出其中的美妙吧。
上次她豬八戒吃人參果一樣,啃一口就跑了,光顧著自己激動,他呢?
兩人即便沒拜堂,也相處許久了,可她腦海里完全沒有關於這些親密的片段。也不知他是不是喜歡自己這種主動,還是兩人真的什麼都沒有發生。
蘇眉胡思亂想,最終壓下蠢蠢欲動的衝動,決定等明兒。
等他醒了!他們再好好親一回!
於是,她在期待中緊緊挨著他,聽著他綿長的呼吸聲再次入眠。
身邊有著林以安,她夢鄉里亦和他糾纏不清。不是什麼讓人面紅心跳的畫面,單單是倚著他身邊,一聲聲朝他喊夫君,這個夢便是甜蜜又溫存。
林以安是在她在一聲疊一聲的呼喚中醒來。
他迷濛地睜開眼,有微光透過帳幔,恍惚間好像見到藏在心裡的那個小人兒就在身邊。他好笑地自嘲,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此時蘇眉在夢裡又喊了一聲夫君。
又甜又軟,能讓人酥了心。
他閉了眼,心想這真是無藥可救,都醒來了,還有幻聽纏綿在耳邊。
整夜維持一個側趴著睡的姿勢,他骨頭都是僵硬的,便在自嘲中想要動動手腳,緩和不適。這一動,就碰到一片溫軟。
他大腦空白片刻,猛地回過味來,連傷勢都顧不上,把被子一掀。
蘇眉就縮成一團,挨著他睡得正香。
可能是被子帶走了不少溫度,她瑟縮了一下,又朝他貼得更緊,將他當成是溫暖的源頭。
「三、三姑娘!」
林以安慌得連稱呼都變了,下手將人推醒。
蘇眉正在夢裡痴纏,好不容易勾得他傾下身來,是情|動的水到渠成,結果他忽然就在眼前消失了。
她茫茫然睜開眼,不知今夕何夕,心中還有沒得逞的萬般不爽。
小姑娘,打小嬌生慣養,脾氣是有的。只不過滿心滿眼裝著一個人,只對他生不出火氣來,如今睡眼惺忪,分辨不清眼前人,立刻便要撒氣。
然而才瞪眼,就見到他清雋溫潤的一張臉,那股火氣如同夏雨,急驟來急驟去,盡數變作歡喜。
「夫君沒消失。」蘇眉自然地伸了胳膊,去勾住他。
雪白的手腕從長袖中探出真貌,細膩得如同一方質地極品的白玉,晃了林以安的眼。
他在她還半夢半醒的嬌憨中大駭,想要退開,偏偏傷勢不允許,只是一動疼得悶哼,連撐著的胳膊都失去力氣,朝她傾了下去。
他將那個溫軟的身子壓了個嚴實。她承受他重量時低呼,帶著少女獨有的嬌,在這帳中宛如靡靡之音,這擁擠的小片空間霎時儘是旖旎。
溫軟在懷,饒是他成年後過得清心寡欲,此時亦被撩起羞恥的情|動,促使他意亂情迷。
他不知在哪裡聽說過,再自持的人,一但動了情便會連羞恥心都拋之腦後。什麼君子之風,什麼鏗鏘意志,只須眼前人一顰一笑就能給勾得粉碎,徹底跌倒在她跟前,把深藏的想法都徹底的、惡劣的暴發出來。
林以安惶恐。可她還使出更多勾人心神的法子,攀著他,一點點靠近,大膽地邀請他,「夫君……你不親親我嗎?」
轟地一聲,林以安的理智已經崩塌半邊。他鳳眼內有暗光涌動,一手無聲無息去輕輕捏住她攀著自己的纖細手腕,指尖在一寸一寸地移動,緩慢卻帶著濃郁的侵略意圖。
蘇眉只覺得被他撫得發癢,纏綿的動作,撩得人連心尖都發癢,有種被折磨的難耐。
她終究不滿了,先前攀著他時是還未清醒,此時此刻已經被他折磨得再清明不過,幽怨得一層水霧淹沒眼眸。
他是不喜歡嗎,不然為何遲遲不動,親她一口就有那麼難於下嘴?
她發惱地仰起了頭,要迎難而上,林以安此時亦攀上了她指間的縫隙,與她十指相扣。
可她的唇還是落空了,他扣著她的手,偏了頭,她的唇擦過他耳畔。
蘇眉愣了愣,下刻他溫熱的呼吸灑落在她耳畔,聽見他說:「這個時候占了你的便宜,來日你若後悔可怎麼好?」
他終究是在關鍵時刻守住一份清明,克制住在心裡瘋狂滋生的念頭,連聲音都是壓抑的沙啞。
蘇眉再度愣了愣,盯著帳子上的竹葉繡紋片刻,低聲道:「夫君是指我們沒有拜堂嗎?」
明明被他躲開了,可她心裡卻湧起一股甜蜜。
她從他的態度中尋到解答,夫君不是不喜歡她的靠近,是太過恪守禮法,明明這是愛極了她的表現。
林以安在她的追問中沉默,雖然兩人的認知帶著偏差,可這話也不假,遂順著她的話點點頭:「是。」
說罷,自己先鬆開她,吃力撐著身子要挪開。
事情就壞在這個當口,忽來的腳步聲響起,還有房門被踹開的聲音。他心裡一驚,一句糟糕還沒能出口,帷帳已經被掀開。
「——林以安!」蘇臨震怒地咆哮要掀了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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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怎麼不問清楚就責怪,我夫君不要面子的嗎?你還差點打他!」
在蘇臨來到的一陣雞飛狗跳後,蘇眉站在屋裡氣呼呼瞪著兄長。
「你倒是理直氣壯!」蘇臨捂著胸口,這會都還沒能從剛才的場景中緩過來。
要不是見到妹妹時,她衣衫整齊,他恐怕真拔劍殺人了。
蘇眉被斥一句,想到剛才帳子裡的事,羞赧一笑:「維護夫君,不該理直氣壯嗎?」
林以安在後頭聽得心驚膽戰,用被子蒙了臉。
被小姑娘的哥哥『抓姦』在床,想起來都臊得慌,何況他真的差點沒把持住,要犯下大錯。
「你給我閉嘴!」蘇臨頭疼,痛苦地閉上眼。
昨夜見她真睡著了,又從林以安那裡得到一些辛密的事,思緒都被牽到朝堂上,完全忘記這丫頭現在賊大膽。
望了去設防,她還真就給他鬧出麼娥子,直接爬人家床上去!
剛才還說什麼……說什麼是她要輕薄林以安,被他以兩人沒拜堂為由拒絕了。
蘇臨只要回想起來都替她臊得慌。
也虧得林以安還算正人君子,不然就他趕過來這空,妹妹估計早不清白了!
但話說回來,兩人同床共枕一晚是事實,他要怎麼跟父親交待?
蘇臨恨不得回去昨夜,把自己打一頓,蘇眉望著臉上陣青陣紅的哥哥,心裡的小算盤又噼里啪啦算開了。
是啊,她都和夫君睡了,不就是名副其實的夫妻了麼!
所以,她不用擔心父親會跟兄長一樣,嫌棄夫君腿傷,嫌棄夫君出身低微了吧。
不然,她還能嫁誰?
這麼一想,她臉上的笑就更燦爛了,還走上前拍拍兄長的肩膀:「哥哥,你放寬心,父親那兒我會去說明白。我輕薄了夫君,總是要給他一個說法的,不然我不就成了負心女。我蘇家清白,怎麼能因為我給列祖列宗蒙羞!」
蘇臨被她大義凜然的『安撫』氣得差點要吐血,抖著手指了她半天,也沒能再說出一個字來。
吳子森從莊子回來的時候,就見到表兄喪氣地模樣,很奇怪出什麼事了,問道:「是表妹病情不好嗎?還是林家還糾纏不休?」
「你表妹好著呢!」這會還正親力親為要給林三餵藥。
蘇臨咬牙切齒地回了句。
吳子森更加莫名。不過表妹一切都好,他就放心了,說起把杜氏母女送到莊子的事:「那杜氏哭了一路,倒是蘇沁冷靜,硬是一滴眼淚都沒掉,之後都還算順利。守莊子的都是我們的人,翻不出風浪來。」
說完,又想起一事,急急道來:「邊陲好像有異動,我剛才進城,似乎見到加急軍報往宮裡送。」
蘇臨聞言心猛地一跳。
他回來前,敵國蠢蠢欲動,多是試探性的騷擾,派那麼點兵卒跑一趟,被他們一趕就縮回去了。
離他回京又過去近半個月,不知道邊陲現在又是怎麼個光景。
「你看清楚是哪邊來報信的?」他臉色沉沉地問。
吳子森搖頭:「沒完全聽清楚送信那人嘴裡喊的軍號。」
蘇臨還是有不好的預感,而這預感,就被一封偷偷加急送他手裡的信證實了。
邊陲果然有異動!
他得儘快趕回去,不然父親缺了臂膀不說,還極大可能被人發現他私離軍營。
如此一來……蘇臨看向林以安所住的客院方位,多日沒能做下決定的事,當場便有了決斷。
「我明日就要出發回軍營。」他朝吳子森說,「此事你不能告訴眉眉。」
吳子森先點了點頭應好,很快反應過來:「不是,表哥你不讓告訴表妹是什麼意思?難道你要把表妹帶走?!」
蘇臨沒有說話,深深看了表弟一眼。
吳子森知道自己猜對了,連連搖頭:「不行,表哥你沒見過表妹離開林三的樣子!許郎中說可行嗎?萬一表妹就此真的一直瘋瘋癲癲下去……」
「難道就任她黏著林三?你別忘了,即便澄清了,林三也還是林恆禮的叔父!外人只要再聽到一絲風聲,她這一生仍舊是毀了。」
蘇臨打斷他的話,不再討論這個問題。
「要不,你讓表妹到保定府吧,有祖父祖母看著,你也該放心。」吳子森捨不得蘇眉一路奔波,更捨不得她遠離京城。
「誰也看不住她!」蘇臨拒絕提議。
妹妹是神志不清,可照樣把人耍得團團轉!
蘇臨就那麼單方面決定把蘇眉帶走,吳子森有心無力,悶悶地躲進房裡補覺。
也是在此時,有人報信到紫葵那邊,說是衛國公府來人找蘇眉。
衛國公和嘉禧公主回到府里,發現林以安不告而別,派人問過後,只說有先前來看病的郎中馬車離開。
衛國公一琢磨,就知小兒子可能是被蘇眉帶走了。
帶走的原因是什麼,他懶得深究,甚至還樂見其成,便好生休息一晚,今日上門來尋人。
紫葵正懊惱昨夜睡死,沒看住人,犯了大錯。聽到通報,急急忙忙先給蘇臨稟報。
蘇臨正為邊陲的情況煩憂,聞言沒好氣一揮手:「讓他們滾,我蘇家不招待他們林家人!」
全然忘記後頭就收留了個林以安。
可來的人是衛國公和嘉禧公主,根本不是那麼好打發的,於是在兩方僵持下,連蘇眉都知道林家人登門。
林以安此時用過藥剛睡著,她躡手躡腳出了屋,冷笑一聲就去找兄長。
見到哥哥,她直接就包攬接見的事:「哥哥你不宜露面,我就見他們一回如何,我會把他們打發走的。」
說罷就抬頭挺胸,頗有氣勢往見客的前廳去,蘇臨怕暴露,想跟都沒法跟,只能派了護衛前去。
衛國公和嘉禧公主先吃了閉門羹,然後得知蘇眉願意見他們了,總算鬆口氣。
「你一會見著人,客氣一些。」衛國公邊走邊囑咐妻子。
衛國公清楚妻子是什麼樣的性格。她身為公主,驕傲慣了,何時做過低頭的事,今兒要向庶子低頭,心裡還不知多恨呢,自然是要先敲打敲打。
嘉禧公主緊繃著臉,沒有吭聲,每邁出一步,對於她來說都是羞辱!
而她不知道的是,真正的羞辱還沒降臨。
蘇眉就站在遊廊盡頭看著夫婦二人由遠而至,花一樣嬌的小姑娘,卻是氣勢凜然,見到兩人怒喝一聲:「來人,給我打出去!」
什麼叫騙狗進來打,這就是了。
誰打她夫君,她就狠狠打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小長章~今天的更新~~~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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