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花一樣的小姑娘,喊打喊殺起來毫不含糊。
跟著蘇眉的護衛都曾見過林家怎麼算計自己姑娘,他們多是孤兒,自小被忠義侯府收留精練,學了本事才不至於餓死街頭。對於忠義侯府里的主子,他們是愛在心頭,如今有機會為小主子出一口惡氣,根本不管對方什麼來路一窩蜂真沖了上去。
衛國公看著氣勢洶洶的護衛們都傻了眼,腦子還沒轉過彎為何要打自己,嘉禧公主已經被衝撞得狠狠摔地上。
夫妻兩人求上門來,本就低調,如今身邊就那麼三四個婢女,根本不頂用。
一時間遊廊上女人家的尖叫不斷,嘉禧公主氣得整個人都在抖,在混亂中怒喝:「放肆!我乃當朝天子的姑母,你們居然敢犯上!」
護衛們聽到這聲呵斥,愣了一下。
想知道後續發展,請訪問
蘇眉的聲音在後方傳來:「那公主就把我綁了上金鑾殿,讓聖上為你做主呀。」
她說著,一步一步走到夫妻倆跟前,嘴角啜著笑打量狼狽的嘉禧公主。
嘉禧公主摔那一下,鳳凰步搖也歪了,刮下幾縷頭髮,被風吹得飄飄蕩蕩。
她看得心裡高興,兩眼一彎,笑意更深了,「可是公主你做了見不得光的事,心虛,不敢。既然耐我不何,今日打你就打你了,可沒聽說過報仇還要挑時辰的。」
「趕出去!」
她說罷一叉腰,把嬌蠻的勁兒全使出來了。
嘉禧公主被她刀子般的話狠狠扎心頭,氣得哆嗦著一個反駁的字都說不出口。
眼見蘇家護衛摘下腰間的刀,真要橫刀趕人,衛國公忙道:「老三媳婦,好歹一家人,有什麼不滿,也好好商量著不是。」
氣勢洶洶的小姑娘神色一頓,拿一雙眼直直瞅著衛國公,他那句老三媳婦已經在腦海里過了不知道多少遍。
衛國公見她盯著自己瞧,換上和藹地笑道:「老三媳婦,她犯渾,我可沒老糊塗,上回你不還孝敬我來著嗎?」
他嘴裡說的孝敬,就是蘇眉給他一口氣送了十個美人的事。
他拿此事當眾來套近乎,嘉禧公主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比被人扇了兩個巴掌還要難堪。
她丈夫怎麼能這樣羞辱她!
「林海廷!」嘉禧公主氣得衝上去就要撓他。
衛國公是真厭煩這個總在大事上犯蠢的妻子,連皇帝都敲打她了,還拿捏什麼公主的架勢!雙手一架,把她推開。
武夫出身的人,沒拿捏好力度,嘉禧公主就那麼被推得尖叫著撲在美人靠邊上,竟然直直翻了出去。
尖銳的慘叫刺得人耳膜作疼,蘇眉嘴裡倒吸一口涼氣,看著栽進灌木叢里的嘉禧公主都覺得疼。
乖乖,她這公公果然是個明白人,大義滅親啊!
衛國公也沒想到妻子那麼不經推,愣了一愣,更覺得被她丟盡臉。
好好的撒什麼潑,平白叫外人看笑話!
衛國公嫌惡地一拂袖子,示意婢女快去把人扶起來,又看向還盯著妻子看的小姑娘道:「老三媳婦,老三在你這兒吧,我就見見他,說幾句話。」
蘇眉啊了一聲,收回視線,伸手指了指被丫鬟扶起來的嘉禧公主:「我是個恩怨分明的人,打我夫君的是她,她滾就成。」
衛國公連連點頭:「還是老三媳婦明理,老三有你這賢內助,是三生修來的福氣啊。」
「您謬讚了。」小姑娘抿唇笑,手指揪了揪衣角,白皙臉頰上浮現一抹可疑的紅暈。
那嬌嬌的模樣,實在是可愛極了。
衛國公瞧著,哈哈哈地笑。
雖然這樣哄一個小姑娘十分不恥,可他剛才都是心裡話啊,他是真喜歡蘇眉。如若小兒子真得她陪伴,也算了卻他一樁心事。
目睹了前因後果的紫葵此時只想捂臉。
姑娘啊,你被人騙了啊!怎麼就被一句老三媳婦給收買了!
前院的事報到蘇臨那兒,蘇臨亦直想捂臉,妹妹是真的實心眼兒就賴著林三,衛國公那個老不羞居然也能喊出口!
可他還能怎麼辦,不能現身,唯有憋著叫人盯緊林以安那邊的情況。安慰自己的想,等明天,明天他把小妹帶走,也就沒有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了!
在蘇臨得到消息的時候,衛國公已經來到林以安床前。
他正深眠。昨日退了高熱,此時身上還是溫溫的,面上沒有一絲血色,衛國公看得直想嘆氣,想起他剛出生時羸弱的模樣。
他是早產,生母跌一跤,他被迫早了一個月臨世,生出來時小小一團,看著都沒貓兒大,哭起來都沒有聲音的。
老話都說七活八不活,他母親生下他第二天就走了,當時多怕他真活不下去,把京城大半的郎中都請到府上守著。
衛國公在往事中長出一口氣。萬幸他很頑強的活下來了,可家裡有個厲害的嫡母,即便自己心裡喜歡極了,也只能把他儘量放得遠一些,暗中派人看護。
那麼多年過去,衛國公心中的愧意之深,很難跟人道明。此時觸景生情,免不得想找人訴說,一句埋在心裡許久的話到底見了天日。
「當年不是我與他嫡母賭氣,借著醉酒耍混蛋,又怎麼會叫他母親大好年華就去了,也不會有他挨的那些苦。」
蘇眉見林以安額頭冒了汗,正拿手帕幫他擦拭,聽到這話愣了一愣,然後很贊同點點頭:「對,國公爺知錯便就行。」
小姑娘直來直往的說話,衛國公也一怔,片刻後又樂了。
他才哈一聲,就被蘇眉阻止。她比了個噤聲的動作,漂亮的臉蛋上很是不滿:「國公爺別吵著夫君休息。」
衛國公忙把笑聲給憋了回去,倒也配合去抿上嘴,扭頭往外走。兒子在休息,這兒確實不是說話的地。
他原以為蘇眉會跟著出來,結果走了好幾步沒聽到身後有動靜,一回頭,就見她低著頭,還在溫柔地幫兒子拭汗。
衛國公怔怔看了片刻,微微一笑,到明間坐下。
好一會,蘇眉才款款從內室出來,朝衛國公福一禮後坐到他下手。
「國公爺先前說的那些,夫君倒沒與我說過,不過夫君提起您,都是對您這個父親的欽佩。但欽佩有的,怨也有的。」
她輕聲細語,說話時還往裡頭瞧,那小心翼翼的模樣像是怕驚擾了裡面正安眠的林以安。
衛國公倒沒想到她會與自己提起這個,而且還是兒子曾經跟她說起自己。
他來了興致,學著她壓低了聲音問:「以安是怎麼說的?」
怎麼說的……他這一問,蘇眉神色頓了頓,精緻的眉擰著。
夫君是怎麼說來著?
她蹙眉苦惱,發現自己只有那麼一個印象,詳細地又說不出來。
這樣的情況不是沒有,那天她和哥哥說著說著,便想不起來自己為何會有那樣的一說,這種滋味實在不好受。她便很認真的較起勁兒,繼續嘗試去回想夫君當初是怎麼說起衛國公。
衛國公發現她忽然沉默,好奇地打量她,見方才還臉色紅潤的小姑娘一臉痛苦的模樣,小臉亦一片慘白。
「三姑娘?」衛國公擔憂地喚她一聲。
不想,一聲三姑娘撞入蘇眉的耳中,讓她打了激靈,反倒誤打誤撞成了一個介入點。她腦海里終於憶起一些零零碎碎的畫面。
「三姑娘,你若再往某的衣衫上摸泥巴,某是真要生氣了。」
林以安坐在輪椅中,她雙手黑漆漆的,也不知是做了什麼,正偷偷朝他袖子摸去。
他揭穿她正要下手的惡作劇,她被發現抓包,絲毫不心虛,還快速把他飄蕩在半空的袖子一把拽住。
一方雪白的袍子就染了她烏黑的掌印。
她盯著那片污跡,笑得得意:「那你就生氣呀,我就想看你生氣,而且你這一身白袍要穿到什麼時候,我給你做的衣裳你都不願意穿!」
他似乎就十分無奈,兩指拎了拎弄髒的袖子看一眼,然後拿出帕子,一點點擦拭污跡。
多餘的泥土被他抖了下去,可印子卻越擦越大片,是沒法去掉了。
她見他固執一下接一下地擦拭,又覺得過意不去,蹭啊蹭,蹭到他腳邊抱著雙膝坐下,歪著頭看他,欲語還休。
不想,他手裡的帕子忽然就朝她臉上抹來,她被抹皮膚發痒痒,反手去摸被他帕子蹭過的地方,然後才反應過來自己的手是髒的。
她肯定變成小花貓了!
她瞪大眼看他,他收回帕子,低低地笑:「生氣了,報復你。」
不知為何,她看著他的笑,眼淚就那麼嘩嘩掉下來:「你別笑了,你難過就說難過啊……他死就死了,死前還把你從林家除名,讓你背了那麼些罵名,你怎麼還為他難過,還為他服喪!這衣服不要再穿了!你穿著它,就沒有真正高興的時候!」
她哭著,又恨恨站起來,二話不說就要去扒他身上的衣服。
他坐在輪椅上一動不動,衣襟都被她扯歪了,好好的端方公子,在陽光下顯出幾分狼狽來。
他不反抗,她卻更難過,氣咻咻地,衣服也扒不下去了,甩手站在邊上默默地哭。
也不知是哭了多久,她手被輕輕牽住。
他將她拉到輪椅上一塊兒擠著坐,下巴抵著她發頂,是一個頗為親近的依賴姿勢。
他聲音溫柔:「眉眉不哭了。他做得未必是全對,可他從來沒有虧待我,我心裡也有怨,可他同樣有讓我欽佩之處。身為人子,為他守孝,也是應該的……你想想,沒有他,何來我林以安?」
「你巧舌如簧,專哄人!」
他呼吸近在耳畔,讓她心跳得厲害,哼哼唧唧地回了一句,卻逗得他真的笑開來。笑聲在他胸膛微微震盪,她挨著他,能確切地感受到他此時是真的高興。
**
「……三姑娘?!」衛國公被忽然掉眼淚的小姑娘嚇著了,走到她跟前輕輕推她。
蘇眉愣愣地,抬著頭淚眼模糊,好半天才從記憶的悲傷情緒剝離。
她去摸了摸臉,待視線清晰,盯著面前的衛國公,好半天憋出一句話來:「你不是死了麼?」
是被記憶混淆,分不清過往和當前。
衛國公:「……」
小姑娘家家的,忽然咒他幹什麼?
就在衛國公無語之時,她又睜大眼瞪他,一拍桌子站起來:「你要把我夫君從林家除名?!來人,把他也給打出去!誰稀罕你那破林家!」
衛國公:「……」這丫頭是犯病了?!
林以安被她拍桌子的聲音驚醒,聽到她要攆誰,然後就聽到父親無奈解釋的聲音。
蘇眉被石頭喊到屋裡去時,眼睛還紅紅的,撲到床邊就開始控訴:「你不要認他了,他臨死前還要把你從林家除名,害你那麼傷心!」
不認他?哪個他?誰又身故了?
林以安被說得滿臉茫然。
衛國公慢慢來到站在兒子床前,笑得一臉尷尬:「為父好好的,活著,也沒說要趕你走……」
蘇眉也鬧不清楚怎麼回事,但不妨礙她扭頭恨道:「左右要死的,要害得我夫君傷心!」
衛國公:「……」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在晚上10點左右,努力寫長一些~~
————
感謝在2020-06-1821:08:15~2020-06-1916:53:2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昆西1個;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