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忠義侯與敵國交戰的戰報是早上送達,林以安再三回憶,太子派人送來的消息里確實沒有忠義侯重傷一事,此時朝中應該還是無一人知曉!
他心驚著把蘇眉扶到床沿坐下,說一聲失禮了,把她手裡沒看完的家書拿過來,一字一句地斟酌。
家書是蘇臨的字跡,受傷的情況沒有詳細說明,只是把消息傳回來告訴蘇眉和……吳子森,並要求表兄妹倆務必保守秘密。
忠義侯恐怕真傷得不輕,也是給表兄妹有個心理準備的意思?
他攥著信紙,低頭去看了眼邊上銳利的箭頭,視線再掃過吳子森,就見他亦怔愣在那兒,久久不能回神。
「你這三天被侯爺亦或是蘇世子派出去做什麼了?!軍營里出了什麼事,還是說有什麼人要趁戰事作亂?!」
他把信折好,塞回急得紅了眼眶的蘇眉手裡,蘇眉還喃喃著她要去邊陲。
吳子森瞳孔微縮,腦海里是自己截殺混入京城準備作亂的敵國探子的場面。
林以安也太過聰明了,只是兩樣事情,就已經聯想到關鍵。
所以,他想瞞也瞞不住。吳子森虛弱地開口道:「軍營里有聖上的人,這本也正常,君王不可能完全鬆開兵權,耳目安插是為保皇權安穩。可偏偏那個人已經被敵國所收買,開戰前姑父察覺到不對,一再試探抓出來了。那人死前發了消息出來,餘黨想要趁戰亂給侯爺扣罪名,我去把送信和想混入京畿的那伙人端了。」
那伙人個個武功高強,主要還不是中原人武功的套路,他雖然算被表哥鍛鍊出了臨危不懼的本事,也曾和那些人有比划過,最後是吃了暗箭的虧。
沒有傷及要害,但失血過多,才把自己弄成這丟人的樣子。
林以安猜測得差不多,唯獨沒有猜到居然是皇帝的人先反叛了。
「侯爺……得多心寒。」他扶著膝頭,慢慢也在床沿坐下。
吳子森後知後覺,驚喊:「林三!你剛才是站著的?!」
喊過後頭暈目眩,還扯著傷口,疼他得直哼哼。
蘇眉一直沒把林以安能站起來的事跟任何人說,要不是他今日緊張,也不會叫人發現。
林以安沒理會他的大驚小怪,而是側頭去看已經安靜下來的蘇眉,說道:「聖上想把你點給太子為妃其實是假,太子發現聖上應當是想拿當天做幌子,搞場意外,讓你填進後宮的。侯爺重傷瞞著朝廷,是人之常情,你先別著急,我們還得等兩日看看後續戰況。」
所以那天他喬裝要混進去,太子亦早在各處做好準備,甚至還找了個身形面容與她相似的女子,準備隨時把她替換出來。
這些他沒有跟蘇眉和吳子森說,但忠義侯那邊不敢瞞,去信里都寫了。
可能也是因為這件事,忠義侯對皇帝在軍營的耳目十分在意,警惕下發現暗中還有反叛一事。
「我做不到不著急。」蘇眉搖頭,即便她知道父親不可能真出事,她還是不能安心,「不管戰況如何,我都要去邊陲看看,如若聖上真想把我納進後宮用來制衡父親,那我更得離開京城。後宮是什麼地方,我進去,只要聖上想要收拾,我再警惕聰明也應付不了,一個隨便的罪名就能牽連整個蘇家……」
「惹不起,我躲還不行嗎?」
說到最後,她是真的委屈。
前世就是因為皇帝各種猜忌,她才毫不猶豫嫁給林恆禮,想著絕不給家裡拖後腿。結果國公府與豫王狼子野心,她還是成了他們手中棋子,只是從一個火坑跳一個火坑罷了。
她究竟怎麼招惹他們了,一個個的,盡逮著個女子欺負!
林以安明白她心裡的難過,心疼地去握了她手,「去邊陲也是個辦法。戰亂起,侯爺有很多事情是兼顧不到的,但你在那邊肯定能幫他做好,做好了……或許蘇家就能進退自由了。」
他話里有深意,蘇眉側頭去看他,見到他眼中有光芒萬千,燃起了她心中的那份希冀。
「我真要成負心女了。」她對他總是第一時間為自己的打算感動,想到自己這就要丟下他離京,眼眶一酸,愧疚難忍。
林以安失笑,抬手摸了摸她的發:「做你的春秋大夢,想也別想。」
「你們……能照顧下傷者的心情嗎?還有林三,你不是神棍,別總是玄乎的說話,有什麼掰開了,細緻的說,別顯得就你一個人聰明……」
吳子森弱弱的抗議從他們身後傳來。
蘇眉剛才還難過,這會就被逗笑了,扭頭朝他道:「不,是只有你一個人笨。戰亂起,父親要全力迎戰,百姓流民不能完全兼顧,未必通通都能得到照應。我是父親的女兒,到了地方不管是布施還是做好接濟難民,都可以用父親的名義組織起來。」
話落就見她表哥搖頭晃腦,嘖了一聲:「衛國公府不都在任武職麼,怎麼出了個盡玩心眼的。」
這話擺明著就是在罵林以安狡猾鑽計,蘇眉瞪他一眼,林以安笑笑,回頭去掀開他被子,看準傷處兩指按了下去。
殺豬般的叫聲響徹裡屋,嚇得吳家護衛都沖了進來,卻只看到林以安很認真的在說:「傷口並沒有多深,只是箭頭有血槽放的血多了。這會就開始發熱了,我一會再給你開一副專治發熱的方子,好保住你的腦子。」
……這是在給他們世子看傷啊。
護衛默默退了下去,完全沒發現他們家世子在床上就只剩一口氣。
「你、你……」吳子森喘著氣,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這個人下手太狠了。
蘇眉一點兒都不同情他,讓他管不著嘴。
林以安則朝他微微一笑:「吳世子,剛才林某人給你當場表演的耍心機可還滿意?」
吳子森痛苦閉上眼,他怕了,成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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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眉要去邊陲的事,基本就那麼定下來,可說是要去,還是有許多事情要做。
府里現在她就放心不下,蘇沁還有幾天要出閣,但她不想耽擱,最終思來想去,把紫葵留下。
「家裡有你在我才放心,我一行甚遠,不知何時回京來,你就留在家裡和管事盯緊各處。」
紫葵聽著她的吩咐也是萬分不放心和不舍:「您不帶著我,那些小丫頭沒出過門,奴婢在家中亦不安心啊。」
「我出門在外,帶著護衛,有什麼不放心的。而且那是邊陲重地,重兵把守,我父親兄長都在,你更不用擔心。你在家裡,把侯府打理妥當了,那就是讓我們沒有後顧之憂了,懂嗎?」
她拉著紫葵的手,耐心勸慰,紫葵這才把眼淚咽回去,重重點頭道:「奴婢明白的,大姑娘出閣的事,絕不會讓出亂子。豫王府說怎麼辦,奴婢都會讓他們白紙黑字寫下章程,按著上頭做事,如果是繼夫人又作妖,那奴婢拼了命也不會叫她得逞!」
「瞧這話說的,我往邊陲去也不是上戰場的,你反倒就要揮刀殺敵了!」蘇眉被她說得直笑,主僕倆拉著手又說了許多話。
她把該交代的都交代了,重新回到吳子森屋裡。
林以安正坐在他床前自己跟自己對弈,時不時探手摸摸昏睡的吳子森額頭。
「表哥現在就開始發熱,溫度又高了嗎?」蘇眉走上前,看了眼燒得臉都紅的吳子森。
「沒事,他牛犢子一樣壯實,燒肯定退,就是怕腦子之後更不好使。」
林以安神色淡淡,但話里還記著仇,蘇眉還是首回見他這樣小心眼,忍不住捂嘴笑:「你這是吃味了吧,因為我在關心表哥……」
他聞言捏著棋子的手一頓,承認得很大方:「是啊,吃味了,眉眉要補償我嗎?」
說著微微抬頭,眼角微挑,鳳眸內光芒流轉,竟是勾人的風流模樣。
蘇眉心頭一跳,忸怩地揪了衣角:「這裡,不合適呀……」
她這會兒倒是上道了,還大膽地說不合適,林以安起了逗弄她的心思,霎時變得一本正經:「眉眉在說什麼不合適,你關切我一聲腿疼不疼的,還得找沒人的地兒說嗎?」話落,又微微詫異望著她,「難道,眉眉想的是什麼其他……」
他最近真是滿肚子壞水,逮著機會就要鬧得她面紅耳赤才算罷。蘇眉被他說得臉頰滾燙,忙伸手去捂住他嘴,「你想的什麼,我就想的什麼,再胡說八道……我就不回來了!」
小姑娘拙計盡顯,只剩下威脅一套了。
林以安在她掌心中低笑,「眉眉捨不得我。」
她轉著眼珠子,左瞥右看,眸光閃爍,並不回答他的問題,答案卻已經那麼無聲的說出來了。
吳子森是到下午的時候慢慢降熱了,林以安見他渡過最危險的時刻,便和蘇眉告辭。
「明兒就出發?我明兒還在城門那等你……」
他聲音溫柔,明明還不到明天,她居然就開始先難過了,絮絮叨叨地說:「你的腿還是先別叫他們知道了,在府里受氣了,你就去找表哥吧,他不敢不收留你。不對,你自己有莊子,有商行,不用他收留,那你無聊時就把他喊出來作伴,打發打發時間。」
吳子森中途醒來過,說明天也要回吳家去,在侯府並不方便,也沒有再留下的藉口。所以在她離開後,侯府其實就是個空殼子了。
林以安耐心的聽著,小姑娘還在拉著他袖子不願意放手,從初夏的事開始給他打點到冬天,說得口乾舌燥,自己也覺得再說下去不像樣,猛然就將他推開道:「我留著點話,明兒再說,你快回吧……」
作者有話要說:蘇眉:我還能一口氣說幾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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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在晚上9點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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