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林以安回府的一路,都是哭笑不得的心情。

  蘇眉給他絮絮叨叨交代了許多,完全將他撇下,是沒有考慮過他或許也能往邊陲跑一趟的可能?

  聰慧堅強的小姑娘,遇到困難也只想著一人迎戰,即便字裡行間都是對他的不舍,仍舊強忍著不願意給他添一點兒的麻煩。

  真是讓人疼到心坎里都不夠。

  林以安回到國公府下車時,還長嘆一聲,想著也唯有他主動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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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知他剛下馬車,還未曾坐到步輦上,就來了護衛把石頭給拽過去,死死押著。

  石頭被嚇得叫了聲,護衛已經朝他道:「三老爺,得罪了,可今早您無緣無故打了世孫的事,還是要到老夫人跟前解釋一聲。老夫人已經等候多時。」

  原來嘉禧公主早上忽然被送來了一群鵝,過後傅家人居然也沒有過府來,只送了一封信直接道明原先說好的事不合適。她在一隻跟前受了屈辱,自己的打算莫名其妙就黃了,再聽說林以安打了長孫,蘇眉又曾來過。

  種種聯繫到一塊,嘉禧公主自然就覺得全是林以安在中間作梗,怒火攻心下,早前教訓挨的疼就也跟著記不得了。

  正巧衛國公下午有要事出門了一趟,嘉禧公主可不得又下了狠心再整治近期扎眼的庶子。

  所以石頭就是他們的人質了。

  林以安嗤笑,在步輦上坐好,才緩緩開口:「公主要拿我問罪前,還是先去問問世孫,他到底願不願意我到公主跟前解釋。」

  嘉禧公主料定他會不配合,所以才早吩咐護衛,不管用什麼方法也得把人帶來。

  然而護衛們雖說聽令嘉禧公主,可衛國公維護林以安的意思也看在眼裡,如今再聽他那麼一說,雙眼一亮。

  三爺這是在給他們點撥,給他們找一條不為難的明路!

  他們找世孫去勸公主就是,三爺既然能這麼說,肯定和世孫之間就已經有結果。

  護衛沒有過多猶豫,吩咐壓著石頭的人兩個護衛一聲原地候著,自己快步去求見林恆禮。

  不過一刻鐘,他滿頭大汗跑回來,讓人鬆開石頭,什麼話都沒再說,而是朝林以安恭敬一禮,帶著人走得乾乾淨淨。

  石頭嚇得一身冷汗,顫顫看著遠去的護衛,害怕道:「三爺,他們不會再回來為難你吧……我、我這就派人找國公爺!」

  這個家,連公主也不能違背國公爺的意思,國公爺一定能制止嘉禧公主。

  林以安拿出帕子讓他擦擦汗,安撫道:「別怕,不會再來了,不過你還真要往外走一趟,幫我暗中去給柳四送個口信。」

  主僕倆這邊先回了院子,石頭把屋子裡的事都打點好,匆忙離開。

  而嘉禧公主那邊果然沒有再來人。林恆禮好勸歹勸,將祖母勸消停,自己才疲憊地坐轎子離開,他那半張臉,現在腫得跟個發麵似的。只能躲在轎子裡,才不讓人看到自己的狼狽。

  今兒事情鬧得不小,二夫人徐氏還在嘉禧公主跟前侍疾,內中詳細知道得一清二楚,帶丈夫回來時幸災樂禍將事情說一遍。

  二老爺聞言面色淡淡,心裡想的卻是讓長房三房鬧吧,鬧個天翻地覆的,他才好有機會撿漏子。

  今日他大哥那頭差事出了點問題,居然還是推到他這邊,讓他頂了鍋挨一通斥。

  大哥無能,他可沒有義務被拖累!

  衛國公府一日都不算安寧,入了夜,長房夫妻那邊更不知為何鬧了彆扭,吵得不可開交,連林恆禮過去都沒停歇。

  柳四偷偷溜進國公府的時候,還聽了幾嘴牆角,才樂呵呵跑到林以安跟前。

  林以安等他半晚上,見人終於來了,指了指空椅子讓他坐,開門見山道:「我要離京城一段時間,你跟殿下那邊說一聲。」

  「你上哪去?」柳四詫異,剛坐下又從椅子裡彈跳起來。

  「我暗中去邊陲一趟,至於做什麼,不方便多說。」

  蘇家的事,即便他給太子做事,他亦不會泄露一句。

  柳四自己就想差了:「你要去提親?」

  林以安想,其實也可,如果不怕被忠義侯再打斷腿的話。

  柳四見他沉默,就當他默認了,反倒還真的不再多問,而是很仗義地說:「你只管放心的,大膽的說聘禮,我給你兜著底!」

  衛國公府庶出的林三老爺,在別人眼裡都是個可憐蟲,這不,可憐到連聘禮都得跟兄弟討。

  林以安簡直要被氣笑,卻破天荒沒有嗆回去,反倒說了句謝謝:「這份情,我記心裡。」

  「天,林三爺居然朝我說謝謝了。」柳四表情浮誇,下刻想到一事,就又冷了臉,「你知道你那嫡母要幹嘛?居然要把你家長房還是二房的姑娘,你侄女,塞我家來!」

  「即便是個天仙,就你侄女這個身份,我打一輩子光棍也不會要!」

  娶了,那他不是一輩子都得矮林以安一頭?!

  林以安十分認真地看了他一眼,勸道:「我倒覺得可以娶,我侄女個個性情都不差。」

  柳四翻了個白眼。林三這廝把他當傻子哄呢,他剛才居然還真心實意的想幫他。

  「你個忘恩負義的小人!」

  『忘恩負義的小人』在邊上微微一笑,提醒道:「既然有端倪,你讓你家的長輩都得小心些,別著道。我那嫡母的手段,有時真的太過陰損。」

  柳四被他笑得渾身一抖,鄭重記下這個提醒。

  林以安要離京,日子肯定不短,把太子先前為難的一些在下午就整理好,厚厚一沓給遞到柳四手上。

  「有什麼你再找秦叔,自有人會送信過來。」

  「你倒真是瀟灑,我也想四處走走啊——」柳四十分羨慕地拉長聲,跟他說了聲一路順利,馬到功成,便離開了。

  石頭聽著動靜,確定人走了,才探頭探腦說:「三爺,都打點好了,國公爺那裡,你真不說一聲?」

  林以安坐在窗邊,扭頭去看天上那輪明月,沉默地搖搖頭。

  到了次日清晨,蘇眉起了個大早。

  她要到邊陲去,並沒有明說,還是借著外祖家的名頭,說要跟吳子森再回保定小住一段日子。

  這消息落在杜氏母女耳中,便是她懶得管她們的事,眼不見為淨。杜氏巴不得她走快些。

  她不是去遊山玩水,東西都儘量少帶,就只裝了一輛馬車。護衛們都裝扮為普通隨從,丫鬟亦只帶了一個紫葵覺得最穩妥的,便那麼出府往城門去。

  吳子森跟著她一塊離府,早在外頭避人耳目另外準備一輛一模一樣的馬車,在出了城門趁人多亂鬨鬨的時候轉移。

  他還虛弱著,不舍地與她說一定要珍重,與她分道揚鑣,先往保定府去,為她打掩護。

  林以安是等吳子森離開才現身。

  他做書生打扮,登上蘇眉的馬車,小丫鬟早到另外那輛裝著行禮的車上避開,兩人有個獨處的說話地方。

  蘇眉首回見他不是束冠,而是帶了方巾,新鮮得一直盯著他打量。

  他沉默片刻,問她:「眉眉就沒有什麼要與我說的?」

  提起這個,離愁瞬間襲來。

  蘇眉抿抿唇,昨兒其實已經說了一大車話,今兒再說都是空泛而無意義。

  她拿一雙杏眼巴巴望著他,欲言又止,林以安亦安靜等待。

  他在想,小姑娘今兒會不會按著她自己的內心想法,留下他。

  兩人相望無言,一個目光溫柔,一個卻為難又不舍。

  「三叔……」安靜中,蘇眉到底是先開口,可喊了他一聲,又抿緊唇。

  這種時候,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她眼裡忽然就多了一份無畏,抬起胳膊,身子朝他柔軟地傾壓過去,圈上了他的脖子。

  她在不記事未能成功的事,在記事後一直不敢做的事,在此時此刻,實現了!

  林以安眼前微暗,唇上一片柔軟,連呼吸都是不屬於自己的甜香,那麼讓人措手不及,親密不可分地將他籠罩著。

  他後知後覺,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心跳,劇烈的跳動聲仿佛在耳邊炸開了。

  蘇眉還圈著他的脖子,雙唇已經離開,到底是姑娘家,這種主動已經是她最大的極限。她將自己滾燙滾燙的臉埋在他頸窩裡,顫顫地說:「三叔明白我的心意了吧,我……我等你來提親。」

  如果這都還不明白,他不就是個棒槌?!

  林以安原本只是想讓她開口留下自己,結果……她送上了大膽的告別禮,大膽到讓他也有些不能控制的情緒。

  他手慢慢地去圈了她的腰,微微側頭,唇就落在她鬢角上,呼吸在她耳邊纏綿著。

  「眉眉……」我與你一同去。

  他不想等她開口了,因為他比她更捨不得放開。

  不把她送到邊陲,這麼多個日日夜夜,他恐怕都不得安眠。

  他在她的訴情中放棄了掙扎,正欲開口,窗外卻響起石頭的問話:「三爺、姑娘,我們現在就啟程吧,再晚一些,怕是趕不到定好的地方投宿。」

  林以安到嘴邊的話霎時都卡住了,提起勇氣卻還仍舊臊得不行的蘇眉猛地抬頭,用驚恐地眼神看他:「石、石頭剛才說的,我們出發……是指哪個我們?!」

  林以安沉默地看著她,她在他的沉默中,伸出指頭,咽著唾沫指了指自己,然後又指了指他。

  「……我、們?」

  「是。」林以安終於給了肯定的答案。

  雖然這話不是從自己嘴裡說出來的,有些遺憾,但她能明白就成。

  蘇眉聞言,胳膊霎時被什麼刺疼似的,鬆開他脖子,拔腿就想跑。

  ——林三叔要跟她一塊走!可她剛才做了那些事,這一路上要怎麼面對他!

  剛才那種要離別的難過,才讓她做出豁出去的舉動,想著要分別許久,即便大膽做了也有一陣子見不著,不至於太過不好意思!

  結果林三叔要跟她一塊走?!

  蘇眉崩潰得恨不得跳車。林以安早防備著她這種鴕鳥心態,一伸胳膊就將人給架了回來,在她臊得渾身都在發抖中說:「眉眉占了我的便宜,就又要拋棄我了嗎?」

  語氣幽怨還帶著幾分委屈。

  蘇眉猛地再一抖:……

  這種負罪感是怎麼回事?!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小可愛們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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