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陳年舊事就像一跟線頭,被扯出來時後面還跟著一團亂的線團。

  蘇眉不確定父親還隱瞞了什麼,可不妨礙她大膽出手打狗。

  蘇家近幾年本就被皇帝盯得緊,甚至一而再地想將她弄進宮,用她來制衡她爹爹。這本就夠窩囊的,結果家裡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還一再作妖,只自私的想要攀附榮華富貴,卻不知道實則在引火燒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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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今兒非得把這兩個拱火的給狠狠收拾一頓,趕出蘇家。

  少女氣勢洶洶,做派亦果斷利落,一進府門當即就吩咐護衛直接把杜氏給捆來。

  杜氏那會正跟心腹丫鬟罵蘇眉:「那小蹄子如今還不將人放眼裡,三番五次拒絕沁兒的邀請,太過不識抬舉!」罵著又愁得咬牙,「這可叫沁兒怎麼在殿下跟前得臉,王妃可還有一兩個月就要過門了!」

  這個時候不讓王爺多記她女兒的好,等王妃過門還沒混到側妃,那她女兒的日子得難過,連帶著她也得難熬。

  「不行,我還是得再去看看那小瘋子究竟在想什麼。」杜氏一拍桌子站起來。

  外頭喧鬧響起,她剛扭頭要問怎麼回事,就被蘇眉的護衛直接鉗住雙手往外扯。

  杜氏的尖叫響徹侯府,雙手被反剪,疼得臉都白了,掙扎不開只能要抬出豫王丈母娘的架勢來。

  護衛皺著眉,直接用帕子堵了她的嘴,就那麼一路給拽到蘇眉跟前。

  杜氏的心腹丫鬟嚇傻在當場,直到人走遠了,才回神過來,二話不說撒腿就跑出府去給蘇沁報信。

  在杜氏被押到蘇眉跟前同時,丫鬟去報信的事也傳過來。

  她望著狼狽跌倒的杜氏,巴不得這個時候蘇沁趕過來,她正好一塊兒收拾了,省得她還得去通知豫王。

  杜氏被押到蘇眉院子,腦子裡已經猜想了許多,可偏偏猜不出來這個小瘋子要幹什麼。

  難道又犯病,就想拿自己出氣?

  如若是這樣,那她不得白白吃虧?!

  杜氏嘴裡的帕子被拿走時,第一句話就厲聲斥道:「蘇眉,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對繼母無禮!你雖然瘋著,但被外人知道,摻你一本,連帶著你哥哥也要吃掛落!」

  輸入不能輸勢,杜氏自覺身後有豫王,又見林以安也在,自然要拿出底氣打她的軟肋。

  蘇眉是瘋的,但林以安不瘋,若知道厲害,肯定會去哄蘇眉。

  結果杜氏話落,林以安也聽懂這分明說給他聽的話,卻是去摘了桌案上放著的顆葡萄,慢條斯理把皮去了,送到蘇眉嘴邊。

  他眉眼溫柔,聲音更溫柔:「甜的。」

  蘇眉張嘴就把葡萄叼嘴裡,還有意無意用舌尖抵了抵他指尖,讓他呼吸一滯,不動聲色又收回手繼續給她剝葡萄。

  兩人這種做派,讓杜氏瞪大了眼,心裡罵了幾百句不要臉。

  蘇眉把甜甜的葡萄咽了,這才示意紫葵和小苑上前,讓她們直接宣布杜氏的罪行。

  「姑娘的繼母?杜氏,你鳩占鵲巢,也該把位置讓出來了。我們姑娘心善,你立刻離開侯府,便不報官抓你,不狀告你冒名頂替救我們家侯爺的事。」

  杜氏腦子嗡地一聲,想好要撒潑的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腦子裡只得頂替二字。

  她、她們在說什麼!

  隱瞞多年的事被揭發,恐懼粘稠地從心底冒出來,讓她無意識地發抖,竟然是怕到連面容都扭曲了。

  「不!你們在胡說什麼!侯爺就是我救的!」她上下都在打顫,卻還是來了個抵死不認。

  當年的事早就了了,那個死丫頭已經死在外頭,那些人跟她說她以後就是侯夫人,絕對不會被發現。

  所以她們是嚇唬她的!

  「你們膽敢污衊我!還是說你們蘇家如今想要恩將仇報!」

  杜氏在恐懼中為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設,死死睜著一雙眼繼續抵賴。

  蘇眉又咽下一顆林以安送來的葡萄,輕笑一聲,「原來是污衊你嗎?那你可知道殷鈴兒,你已故丈夫的嫡親妹妹,被你在出事當天就說送到南方嫁人了的那位殷鈴兒。」

  多少年不曾再出現在她生活的人霎時被提起,杜氏剛做的心理建樹瞬間被擊垮。

  她面如死灰。

  她不願意表現出這樣的頹像,可是控制不住自己,身軀亦抖得越來越厲害。

  蘇眉知道她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滾刀肉,朝護衛再示意,讓他們拿出殷鈴兒和她女兒的畫像。

  「杜氏,你再仔細瞧瞧,這是不是你已故丈夫的妹妹?還有這孩子,與我爹爹眉眼像不像?」

  杜氏看到那張臉,不知是被扎到了什麼痛處,瘋一樣尖叫,伸手就去把畫像給撕個粉碎。

  「她早死了,你不用來哄我!蘇眉,我不會承認的!」

  蘇眉被她尖叫得耳膜疼,忍不住擰著眉頭,伸手去把耳朵堵起來。

  林以安此時用帕子擦乾淨手,起身去把蘇眉從椅子裡扶起來,說道:「這樣的人,眉眉不懂招呼,你進去休息片刻,一會供詞便能清清楚楚。」

  他聲音溫柔,說的話卻讓杜氏打了個冷顫,牙齒都抖得撞一塊兒,不斷發出聲響。

  蘇眉明白他的意思,知道他是有分寸,審訊的場面確實不適合她這樣乖巧的女孩子看。

  她點點頭,跟著紫葵她們去了西側間。

  在她身影消失後,林以安臉上神色依舊溫和,偏過頭去看杜氏,一雙鳳眸亦是笑意:「那就換個法子讓你認。」

  杜氏若是剛才是害怕,現在就是在他那種溫和的神色中魂飛魄散。

  她見過許多人。

  把情緒顯露在面上的人好拿捏,因為你能猜到他的底線,但是像林以安這種……笑著就要嚴刑逼供的。

  杜氏在驚懼中猛地就站起來要往外跑,結果手腳都嚇得無力,還沒站起來又撲倒,狼狽地只能手腳並用往外爬。

  哪知還沒爬出去幾步,腰後忽然被重重一擊。

  疼痛讓她雙眼大睜,甚至連喊聲都叫不出來,就得繼續承受護衛用刀鞘擊下來的第二下。

  杜氏終於喊了出來,在護衛要再用刑的第三下前,實打實的疼,讓她終於崩潰。

  「我說!我都說!別打了……別打了!」

  蘇眉聽到她悽厲的叫聲和痛哭,望著門扇輕輕嘆一聲。

  何必非要受罪,剛才給了機會直接招了不就好了。

  她拎著裙擺站起來,重新回到廳堂。

  杜氏跪在地上痛哭,林以安倒十分有耐性地等她哭了一會才開始問:「當年你是怎麼和殷娘子換了的。」

  方才身上那種痛杜氏不願意再領會,她現在想的只有活著就行。

  不然被活活打死在侯府,一個暴斃遮掩過去,她就真完蛋了。

  「原本那人就該是我的!我早準備好藥摻進侯爺要喝的藥里去,煎好送過去,就能順勢發展。是殷鈴兒那個賤人,是她先一步把藥送過去了!那原本就該我!」

  杜氏嘶聲力竭,發泄著心裡的不甘。

  她怎麼也沒想到,她算計好的事,居然會被殷鈴兒誤打誤撞給打亂了。

  等她發現的時候,兩人已經成了事。

  雖然人是殷鈴兒救的,但是她早就先冒認下來,就看中忠義侯不凡的氣質,想著他必定是個有出息的人物。然後果然有一伙人過來,說他是鼎鼎大名的侯爺,照顧好他,然後他們還能讓她成為侯夫人。

  她欣喜若狂,準備好一切,明明只要等她走到最後一步,她就成功了,結果人算不如天算!

  還好當時她果斷,將殷鈴兒堵了嘴敲昏,裝進背簍,把人運出去丟河裡,再說她遠嫁了!

  哪知那伙人還是知道她差點敗事,還去河裡找殷鈴兒,撈到人的時候確實是沒有氣息,然後再給丟到下游看著她被水沖走的。

  所以他們說殷鈴兒死了,她也堅信礙事的人死了。

  而忠義侯是真的重情義,醒來後看到她在身邊哭,猶豫片刻還是跟她許下承諾,緊接著她就被他帶著回京城,成了蘇家當家主母。

  一切一切,都那麼順利。

  這幾年除了忠義侯不曾跟她同房,但她地位一直都沒有被撼動,府里也沒有其他女人,讓她徹底忘記殷鈴兒這個人。

  誰能想到,那個殷鈴兒沒死!

  居然還有了忠義侯的孩子!

  杜氏匐在地上痛哭,也不知是害怕還是絕望,還是不甘、悔恨,所有的情緒都發泄在那哭中,生生哭暈了過去。

  杜氏朝林以安和蘇眉的供述里還是瞞去了有另外一伙人的存在,她只說是殷鈴兒害的她不折手段。

  等她被抬下去後,蘇眉很冷靜地說:「她話前後不對,她是什麼時候就知道我爹爹是忠義侯的。我爹爹躲避追殺,又怎麼會主動告訴她身份,讓她如此堅定就下藥設計要當這個侯夫人!所以是誰告訴她的。」

  林以安自然也聽出這個漏洞。

  恐怕,這就是忠義侯留著杜氏的原因了。

  不動聲色,留了那麼多年,到這個時候才讓他們揭發杜氏的罪行,應該是現在才查清楚杜氏身後那伙人。

  杜氏是那伙人的眼線!

  「很快就知道了。」林以安雙手插在袖中,望著庭院裡落著的明媚陽光低聲道,「我們還得讓杜氏順利離開侯府。」

  蘇眉亦同樣是這樣想。

  她爹爹既然讓他們揭發鬧動靜,那麼肯定有後手。

  這是要拿杜氏引蛇出洞。

  兩人正說著,外頭一陣喧鬧聲,許多的人往這裡走來,蘇眉抬眼朝門口看,果然見到蘇沁來救駕了。

  她眉眼一彎,手指朝外頭一指:「瞧,幫忙的來了。」

  林以安與她相視一笑。

  是日,侯府里出了一樁大事,不過半日就傳遍了京城大街小巷。

  ——忠義侯那個繼室居然是冒名頂替救命之恩,被蘇家三姑娘查清楚給打出去了。

  豫王收到消息的時候都有些不能回神,而且,他為蘇沁請封側妃的摺子早就遞上去了,父皇已經准了,只等禮部走流程就能宣旨。

  如今……他冷著一張臉吩咐人:「備車,我要進宮。」

  蘇家三姑娘敢如此行事,說明肯定證據充足,那這個側妃,就不能再給蘇沁!

  杜氏母女風光近一年,轉眼就成了破落戶,京城裡自然不少人是看熱鬧的,也等著看豫王的態度。

  可蘇沁到底還是對豫王有救命之恩,豫王不敢真丟下她,免不得還得給無家可歸的杜氏找個地方住。

  這些消息很快都到蘇眉那兒,她讓人密切盯著杜氏,林以安亦讓太子注意豫王舉動。

  可是杜氏似乎真的消沉了下去,一兩個月都不曾見她有動靜,蘇眉免不得有些焦急。

  這日,她又悄悄來到林以安那兒,在他跟前愁得皺起一張小臉:「爹爹說敵國入冬求和,要來京城談和,估計再一個月他們就回京了。可蛇還沒有動靜呢?」

  會不會有什麼不好的事等著她爹爹?

  而且,殷娘子那兒一直沒有回覆來不來京城。

  當年殷娘子九死一生,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頭。爹爹找到人,殷娘子卻不願意認他和到京城來,所以才有爹爹留著杜氏的事。

  不然把杜氏趕出去,就得暴露殷娘子的存在,就像現在,大家都知道殷娘子了。

  可不管怎麼想,當年的事即便是她爹爹中了藥物,委實讓人家殷娘子受委屈了,這都是些什麼煩心事啊。

  蘇眉抱著腦袋低低喊了聲。

  讓人頭大!

  林以安伸手去點了點她鼻子,卻是若有所思:「侯爺一個月後回來?到京城就臘月了,馬上會試殿試,倒是方便了我。」

  他牛頭不對馬嘴的,聽得蘇眉一臉茫然。

  林以安在她疑惑中只是笑,在心裡暗暗補了一句:方便他直接提著大雁登門提親。

  這回,岳父大人躲不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的更新,晚安,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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