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林以安再收到忠義侯回信時,院子裡已經落了一地的樹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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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眉趴在窗子前看石頭在揮著掃帚掃葉子,這邊剛掃好,那邊就被秋風吹亂,氣得他直跺腳。
她看得好笑,朝他喊道:「你歇著吧,也許晚上它們就被風吹做一堆了。」
石頭搖頭,繼續跟那亂七八糟的葉子做鬥爭。
她勸不了那個人如其名的小廝,回頭去瞧還拿著信封在看的林以安,奇道:「不是爹爹給你的信嗎,你怎麼還不拆,隔著信封能知道內容?」
卻不想他還真是那麼說。
「大差不差,所以想著也沒有必要看了。」
蘇眉走過去。
她今日穿著了銀紅色的一身衣裙,走動間馬面裙下方水藍色彩邊如同波浪蕩漾,擺動的弧度越發顯出她窈窕的身姿。
林以安望著款款走來的少女,即便最近經常見著她,可眼裡還是壓不下去的驚艷。
小姑娘真的長大了,一顰一笑都無端的勾人,特別是她殷殷看著你的目光,讓人心頭總忍不住發癢。
他其實也是個俗人。
林以安正要收回視線,手裡信已經被她抽了過去。
她倚著桌案,站在他對面,笑得甜美:「那我代勞吧,或許是不一樣的內容呢?不看,不就錯過了。」
其實她也好奇上頭寫了什麼。
林以安微微一笑,她便知道他同意了,高興地拆開蠟封,展開信,差點被她父親雷公一樣的大字嗆著。
上面寫著:小子狂妄!
「你、你跟爹爹說什麼了,能把他氣成這樣?!」
她瞪目結舌,不敢置信地望著他。
結果當事人在那兒笑,還笑得很開心。
「沒什麼,就是跟他說,我能不能現在就去提親。」他笑過後,慢條斯理地伸手去把信抽回來,去看那帶著暴怒氣息的四字,「然後就是你所見……」
拒絕了。
所以他說這是他意料之內。
蘇眉一雙杏眼睜得溜圓:「我都回京了,你跟他提什麼親,你把聘禮送我跟前,我就把庚帖給你了!」
等消息傳出去,她爹爹後悔也來不及了。
林以安被她的離經叛道再次逗笑,鳳眸溫柔:「你確定到時候,侯爺不會讓我再斷腿一回?」
說起父親的脾氣,蘇眉覺得肯定會的。
那樣她只會把林三叔坑得更慘,嘆著氣直接就跳桌面上坐著:「那可怎麼好,我爹爹估計還得難為你呢。」
林以安心裡說知道的。
自然是知道,才會在這個時候去提親事。
事不過三,現在提一提,過年的時候再提一提,等他明年殿試之後就應該差不多了。總比他在殿試之後再提親事,還得被未來岳父大人下馬威拒絕個一兩回強。
未雨綢繆。
他還是大概能猜測到忠義侯的心思。
他盤算得好,面上不顯山水道:「沒關係,我再找機會開口,好事多磨。」
蘇眉晃著腿,不滿地哼哼。
其實她爹爹知道她肯定只嫁林三叔的,爹爹心裡也算認下他這個女婿,怎麼就那麼折磨人呢。
她還想著早點打林家,把那群混蛋再鬧個天翻地覆。
現在鬧起來,總有點名不正言不順。
她回京一個月,隔三差五就偷偷溜到林家呆著,每回來,她都能明顯感覺到林家人的緊張。想想都痛快!
不過,林恆禮那個混帳東西真是越來越有出息了,見到她眼神還那樣直勾勾的。
想到林恆禮,她圓圓的杏眸都眯了起來。
前世林恆禮也是在禁衛軍那兒做出成績,然後跟著豫王步步緊逼太子。
她扭頭,去問林以安:「三叔,太子殿下最近情況怎麼樣?聽說豫王可囂張了,蘇沁也在我跟前囂張,好幾回都要我到豫王去,說要敘舊。我看起來很傻,跟她有舊敘?而且派來的嬤嬤,分明都想把我給搶上車去。」
那估計是豫王的人,不過她仗著自己是『瘋』的,全給一頓打。
估計蘇沁也該著急了。這明面上打的可是蘇沁的人,那就是打她的臉,豫王妃馬上要嫁過去,她被娘家人這樣折了面子,也不知道會有什麼打算。
林以安見她有要生氣的跡象,站起來,就那麼探身,把她從桌子另一邊給抱起來,放到剛才自己坐的椅子。
「沒必要跟她們生氣,來人了,趕出去就是,他們不敢明搶。所以我說我們到莊子上住幾日,省得亂七八糟的事惹你心煩。」
他摸了摸她的頭,安慰孩子一樣。
蘇眉抓住他的手,放在嘴邊吧唧親了口,已經眉笑顏開地說:「不去莊子,去了怎麼讓他們急?急了才會撞上來,狠狠收拾她們!」
她最近真的越來越熱情,林以安被她鬧得有些不好意思,想把手抽回來,她攥得緊緊的,煞有其事道:「你手怎麼那麼冷呀,我給你暖暖。」
她一耍賴,他就沒轍,無奈的笑。心裡想的都是,小丫頭就是故意的,故意勾他犯錯。
此時,在外頭掃地的石頭高興地過來,在門口喊:「三爺,秦叔來了!」
蘇眉剛才還緊攥著他的手,下刻直接就甩開了,十分端莊地正襟危坐。
林以安低頭看看了自己的手,再去看她再正經不過的模樣,挑了挑眉。
——慣會迷惑人的小丫頭。
秦叔還是十分的有精神,進來先朝兩人一禮,歡喜地報信:「三爺,姑娘,你們要找的人有些眉目了。」
蘇眉雙眼一亮,秦叔不是賣關子的人,把詳細說來。
原來蘇眉在邊陲查到的事,是有關於父親早年被救時的情況。
她京城在縣城裡施粥,縣城裡的人都知道杜氏,把這事當做美談。
她平時也就聽兩耳,可有一天見到一個老婦人和那些在跟奉承杜氏的人吵架,說什麼杜氏不要臉,占人姻緣。
這樣一句話引起她的注意,她悄悄讓人跟上那個老婦人,找到老婦人的家,想多了解一下。
結果那個老婦人又反口自己沒有說過,再一打探,才知道那個老婦人很早就糊塗了,記不清事總是神神叨叨的。
若換了別人,肯定就當是老夫人胡說八道,可是蘇眉想到父親和兄長對自己的隱瞞,便覺得事情未必是假的。在邊陲開始暗暗調查,把和當年和杜氏接觸的人都查了個翻天,但說法都是一致的。
都是她父親在躲避敵國潛伏的探子時被杜氏所救,那個時候她父親重傷,還隱姓埋名在杜氏家裡住了一段時間。然後兩人就都動了情。
那個時候杜氏的丈夫已經去了好幾年了。
說法統一按說沒有再懷疑的理由,偏偏是太過統一。
外頭的流言,在她瘋著的時候就有好幾個版本,就連同一個戲本子,南北都有著差異,這種口口相傳的美談怎麼可能就發展到都一模一樣?
所以她不死心繼續往下查,發現杜氏家裡原本還有個小姑子,是她前夫的嫡親妹妹,後來聽說是嫁人了。
但再細問之下,沒有任何知道那個小姑子嫁哪裡去,仿佛那個人就那麼無聲無息消失。
就是這個小姑子讓蘇眉起了存疑,還無意發現她父親的人曾經也查問過這個人,而且一直都還在追查。
當然這個追查,是她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父親身邊的人探聽到的。
查到說那個姑娘被嫁到南邊,有大概的位置,可是父親一直沒能找到人,她還找人畫了小姑娘大概的畫像帶回京。
這才有她找人的事。
她現在覺得,杜氏當年所謂和父親發生過什麼,可能是假的。
父親應該也知道,極大可能是娶了杜氏之後才知道,但又不敢確定,這些年才對杜氏一直不冷不熱。
可在她心裡,父親不應該是這種猶豫不決的人。
不確定,直接問杜氏就是,即便重情義,也不該隱忍這麼些年。她總感覺這裡頭還有更深的原因,只能先找到那個姑娘才能知道,父親背後還有什麼打算。
今日秦叔帶來的消息,便說的是當年那個小姑子找到了,是在南邊一個靠水的縣城裡。
「她丈夫是個病秧子,早早就死了,倒是給她留下一孩子,是個姑娘。」
蘇眉詫異:「這就找到了?!」
林以安亦覺得驚奇。
忠義侯找了那麼多年的人,都沒有找到,結果現在他們這就找到了?!
兩人相視一眼,忽然有種頭皮發麻的感覺,異口同聲道:「侯爺/爹爹找的不是這個姑娘!」
那他們行事早就被知道了!
而且是引著他們去尋找這個人。
兩人說完,神色都不太好,特別是林以安,扶額搖頭:「得,我這是徹底把岳父大人得罪了。」
但是秦叔神色古怪道:「那個……來回消息的人說,那個小姑娘,眉眼和侯爺相似。」
蘇眉正端過茶喝一口壓驚,聽到這話,差點噴了出來。
什麼意思?!
而此時遠在邊陲的忠義侯亦收到遠在南邊的心腹送來的消息。
「侯爺,姑娘和三爺的人已經找到娘子了,估計這會也收到消息。就那麼讓他們知道嗎?」
蘇臨在邊上,表情複雜看了眼父親。忠義侯長嘆一聲:「姑娘家家,怎麼就那麼大的好奇心。讓她知道就是,也該要知道了。當年我犯了錯,可惜找過去還是晚了,如今孩子也不小,希望她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諒我沒能認清人。」
「這個時候收網嗎?」蘇臨問道。
忠義侯點頭:「了結了吧,不然回到京城,我們要更被動。這次能順利找到背後的人,多虧衛國公得的那封信,給我們指了個方向,不然我們大海撈針的,還真不知什麼時候是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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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你說……我爹爹真的幹了荒唐事嗎?杜氏設計讓爹爹認錯人了?!那我若是直接表明身份,接人到京城來,她會願意嗎?爹爹怎麼過了那麼些年都沒把人接回京!」
蘇眉在看過秦叔給的畫像後十分地不淡定,在屋裡來回踱步,一腦門的官司。
林以安亦覺得這事實在太過令人吃驚。
正如蘇眉所說,既然忠義侯找到人了,為什麼一直不把人接回京。
或許後面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事情。
他沉默著,拿了紙筆把理一遍這件事的時間線,又想到什麼,把那幾年邊陲發生的大事都順一遍。然後再把朝堂那幾年裡的大事寫在邊上。
盯著一樁樁事件,豁然開朗。
他擱下筆:「眉眉,你不用去接人,但你現在可以拿這件事去嚇唬杜氏了!」
他肯定不會猜錯,忠義侯讓他們查,那就說明有事情要讓他們去做。
這件事直接關聯的,就只有杜氏!
不知道,這一嚇唬,又會嚇唬出什麼驚天秘密來!
蘇眉盯著他紙上那些字跡,看得並不太明白,但他能明白他的意思,和父親真正的用意了。
她嚯地就站起來,頭也不回往外走。
林以安在身後喊她,她高聲道:「我回家關門打狗!」
他搖頭失笑,默默跟了上去。
他得護好小姑娘,不能讓她被狗咬了,而且……他這算將功贖罪。
岳父大人太難搞了。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的更新,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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