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共享血條協議升級
「你怎麼那麼容易就撤訴了?一不做二不休,要告就告到底啊!」
「唉,一方面是苓兒勸我算了,另一個方面是,警察也勸我說,這種情況是告不贏的。
「我問了幾個認識的學法律的,也都這麼說。」何思蓉一邊嘎嘣嘎嘣嚼著薯片,一邊解釋道。
「唐小潔你別瞎起鬨了成不?」袁月苓翻了翻白眼:「看熱鬧不嫌事兒大?」
「你別聽袁月苓的,她呀就是個老封建。」唐小潔打趣道。
「哈?」
「她呀,天天就指著自己的那層膜當寶貝。」唐小潔說:「今天要是這事兒發生在她自己身上,別說報案了,肯定馬上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生是周家人,死是周家的死人,你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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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月苓欲言又止。
假如發生在她身上的話……
生死的事先放在一邊,報案當然是不可能報案的,畢竟周嵩坐牢和自己坐牢有好大區別?
共生到了這個份上,就算周嵩殺人放火無惡不作,自己恐怕也只有同歸於盡和同流合污兩個選項。
「就算警察不肯立案,咱們不是還有輿論工具嗎?」
前方紅燈,霍拉拉司機一腳急剎,三個女人都身子往前一傾。
「什麼微薄啊,逗瓣啊,打拳打起來啊。」唐小潔繼續說道:「網絡暴力啊,在網上血淚控訴啊,輿情倒逼司法啊……」
袁月苓已經聽出唐小潔在說反話了,便沒有再反駁。
「實在不行,不還有米兔嗎?」
綠燈亮了,霍拉拉司機又一腳油門大開,竄了出去。
「哎,怎麼開車呢?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不是,唐小潔。」何思蓉說:「我後來冷靜下來想了想,我就是想讓警察教育教育他,也不想讓他坐牢或者背案底。」
「唷,還是心疼他啦?」
「才不是,鬧大了我自己也麻煩啊。」何思蓉道。
「何思蓉我告訴你,」唐小潔換了一副正經的語氣:「我不管你是因為老毒物,還是因為你自己,你永遠記住,以後做事情,想清楚了再做。
「關起門來怎麼作,怎麼變臉,怎麼打架,都是家務事,告到了衙門口就不是你能掌控的了,上綱上線的話,哪怕是不起眼的事,都可能上升到一輩子後悔。」
「哦……」何思蓉覺得自己一個大三學姐被大一學妹訓斥,有點沒面兒。
好在,這裡也沒什麼外人。
「你這就好像,朋友問你要一個東西,你也給了,嘴裡還罵罵咧咧的,到頭來東西也給了,還落不著好,人家心裡還恨你,你圖啥?
「費力不討好,出力了還遭埋怨,這麼簡單的事情,你不會想不到吧?」
聽著唐小潔的話,何思蓉心裡已經後悔了,嘴上卻不肯服軟:「都2034年了,怎麼還把這種事情當成男孩子占便宜,女孩子吃虧呢?什麼給不給東西的……」
「是啊,舒服到了也好,你舒服到了嗎?」唐小潔說。
「……」
「該反抗的時候不反抗,白白被人捅一下,然後又去把對方得罪,得罪了一下又跑了。」唐小潔繼續數落道:「自己受了欺負,對方沒有受到懲罰,還給人落下話柄,說你害他在先,不是他不負責任——哪頭你都落不著啊?」
「哎呀你別說了……」何思蓉抱住了自己的腦袋。
「啊……」此時,袁月苓忽然叫了一聲。
「怎麼了,苓兒?」何思蓉和唐小潔中斷了談話。
「你們……有聽到什麼聲音嗎?」袁月苓緊張地說。
唐小潔與何思蓉對望一眼,一起搖了搖頭。
唐小潔並不清楚袁月苓身上具體發生過什麼事,何思蓉卻是一清二楚。
她的心又揪起來了。
「不會吧,苓兒,又開始了……?」何思蓉小聲地說道。
袁月苓擺擺手,拿起手機給周嵩打電話。
連續打了好幾個,都是關機狀態。
「把你們家老毒物的電話給我。」袁月苓轉向何思蓉。
「這……」何思蓉面露難色:「我沒背,今天生氣的時候,把通訊錄和通話記錄都刪了……」
「微信呢?」
「微信也刪了……」
袁月苓有些抓狂。
霍拉拉又開出幾個路口,袁月苓忽然大喊了一聲:「狗子,別喝了!」
眾人都被嚇了一跳,唐小潔更是面帶疑慮地看向袁月苓。
先前她聽到一些風聲,說袁月苓之所以被宿舍趕出來是因為精神出了問題。
唐小潔並沒有太當真。
但如果是真的……
唐小潔認為,自己也許應該重新考慮邀請她同住的事情。
袁月苓這一聲大喝卻立竿見影,嘴裡被灌酒的感覺立刻停止了。
三秒鐘後,她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月苓?」
「狗子,是我,你聽得到我嗎?」袁月苓生怕再引起唐小潔的懷疑,沒有張嘴,只是在心裡默默說著。
希望這樣也可以。
「聽得到。」周嵩說。
「你手機打不通,趕緊打給我。」袁月苓在心裡默念。
又過了十秒鐘,袁月苓的手機振動了起來。
「餵?月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手機沒電了,我沒注意。」
「你在用誰的手機打?」
「老毒物的啊。」
「你趕緊回別墅這裡來,馬上。」袁月苓說著,掛斷了電話。
其實既然已經可以腦內通話,打電話也就成了不必要的事情。
袁月苓之所以要求周嵩打過來,主要還是為了證實一下周嵩真的可以聽到她,而不是她在撒癔症。
在最初的困惑過後,袁月苓已經意識到了自己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共生,不但沒有遠離,反而加強了。
目前已經觀測到的現象有:
1:弱日常感官聯結轉換為強日常感官聯結。
2:通過某種方式可以直接在心靈內通話。
3:共生的距離限制很有可能縮短了。
「第三點你是怎麼感覺出來的?」周嵩問他。
「因為我人已經開始難受起來了。這才四五公里多一點……」袁月苓在內心默默地說。
「苓兒,你趕緊讓司機停車,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周嵩的聲音很緊張。
「師傅……師傅……我人不太舒服,你可不可以稍微停一下?」
霍拉拉司機皺起了眉頭:「哎呀小姑娘啊,我們是按單算錢的啊,中間耽擱的時間都是算我們自己的……」
唐小潔一拍椅子:「讓你停就停,造成的損失小潔補給你,多少錢?」
話說到這個份上,司機也只好停下了車。
「袁部長,你怎麼了?要不要送你去醫院?」唐小潔關切地問道。
「不用不用。」何思蓉搶答道:「等周嵩來了,就好了。」
「唷,這還是相思病呢?」唐小潔有些不明所以,嘴上打趣道。
「你手機沒電了,我都沒辦法發定位給你。」袁月苓在心裡默默地說。
「不用不用,我能感覺到你在哪。」周嵩說。
袁月苓有些驚訝地閉上了眼睛。
果然,在視網膜的雜亂光點中,她感覺到一個明顯很特殊的光點正在向「自己」移動。
她就是可以感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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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熙的這頓聖誕火雞吃得不大開心。
倒不是說火雞不好吃——范熙是第一次吃火雞,他覺得比傳聞中的好吃多了。
火雞是整隻的,肚子被剖開,裡面塞滿了諸如蘋果一類的輔料。
鹽和黑胡椒被塗勻在肚內。
肚內盛放著香料,用竹籤紮緊了肚邊。
火雞的表皮上撒著鹽,黑胡椒,以及塗滿了黃油。
烤後的火雞是金黃色的,包在錫箔紙里,擺在長餐桌的中央,當作主菜。
赴宴的人不多,除了郁盼望一家三口外,還有趙神父、范熙自己和郁盼望的外公郁保祿。
郁保祿坐在主位,郁盼望坐在與范熙相鄰的位置,全程卻沒有同他講一句話。
范熙甚至可以感覺到少女的手在顫抖。
她在害怕,范熙意識到。
這個一度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子,似乎完全淪為了恐懼的獵物。
她在害怕什麼呢?
范熙不知道。
難道,是在害怕我嗎?
吃飯之前,趙神父做彌撒的時候,郁盼望就是這樣了。
當時,趙神父背對著眾人,俯身在臨時搭建的小祭台上,低聲誦念著拉丁語。
郁盼望跪在離范熙最遠的對角線位置,長長的頭紗覆蓋了整個背部,垂到了她潔白的襪底上,好像一尊雕像。
在這種情況下,范熙當然是食不甘味,嘗不出火雞的味道的。
老許也有些後悔不顧女兒的反對,強行邀請范熙前來赴宴。
「按理來說,我今天不該做彌撒的。」飯桌上,趙神父的口氣好像在說人家的事:「吳主教啟動了一項針對驅魔儀式的調查,主要是因為何神父的意外死亡。
「所以在調查結束以前,我被暫時性的停職了。」
餐桌上響起一陣驚訝和憤慨的議論聲,郁盼望的長輩們議論著如何解決這件事。
「我吃飽了。」手臂吊著綁帶的少女站起身來,向大家鞠了一躬,還沒有得到回答,就起身往樓上走去。
趙神父說了一句「失陪」,也站起身來,尾隨少女而去。
飯畢,自覺無趣的范熙向郁盼望的家長們提出告辭。
老許覺得很抱歉,卻也無法可想,只得吩咐堅叔送他。
「不必了,我坐地鐵就好。」范熙彬彬有禮地推辭道。
「范弟兄,請你留步。」趙神父的身影出現在了郁盼望的房門口,又快步走下樓來。
「趙神父。」范熙禮貌地向他致意。
「不要喪失盼望,多給她一些時間——我會跟進的。」趙神父對范熙耳語道。
「嗯。」范熙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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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嵩和老毒物吃燒烤到一半,便撂下他跑路了。
老毒物嘴上嘲諷著他「舔狗」「氣管炎」,等周嵩走後,對著吃剩下的半盆燒烤,竟流下一滴眼淚來。
趕往沙川鎮的途中,周嵩接到了胖哥的電話,問他晚上在不在宿舍,說是想要聊聊。
周嵩也只得充滿歉意地表示「下次一定」。
兩年多來,胖哥總是在周嵩需要的時候隨叫隨到。
可如今,胖哥需要他的時候,自己卻分身乏術……
周嵩覺得很抱歉。
他上了三位女同學所在的霍拉拉,貨車繼續向沙川鎮駛去。
三個女人都很有默契地不再談老毒物的事情,周嵩也就很知趣地閉口不提。
車內昏暗的光線下,妹子們的臉都忽明忽暗。
「今夜我依然在路上,依然在盲目地張望。」周嵩輕輕哼著這首歌,食指彎曲輕擊著節拍,望著車窗外掠過的暮色。
……
霍拉拉抵達別墅門口,眾人一起搬著袁月苓的紙箱子。
很難想像,袁月苓在宿舍里那么小的空間,竟然能整理出來十幾二十個紙箱。
四人幫著袁月苓一起,把這些紙箱搬進了她的臥室。
還有幾個大箱子沒有拆封,臨時放在了客廳。
「明天再弄吧,大家今天都很累了,早點休息。」
加錢打發走了霍拉拉司機,唐小潔宣布了她的英明決定。
袁月苓雖然沒有吃晚飯,卻被周嵩的燒烤塞飽了。
唐小潔跟何思蓉吃外賣的功夫,袁月苓和周嵩一起洗了個澡。
這個一起是指時間上的一起,不是空間上的一起。
畢竟別墅有三個獨立衛浴。
何思蓉幫著袁月苓鋪好了她的床單,兩位少女便將周嵩趕出了臥房。
周嵩身上裹著厚厚的毯子,悶悶不樂地躺在客廳的棉沙發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想著昨夜裡那個恐怖的幻境,想著陶坤和韓蓮傑的不白之冤,想著這次共生效果的增強意味著什麼……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只知道自己睡得好好的,胯下忽然就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周嵩一把掀開毯子,右手在沙發上亂摸著。
他沒有摸到任何液體。
周嵩略微鬆了一口氣。
我就說嘛,怎麼可能快20歲了還尿床。
畢竟上一次尿床的時候,自己才不過3歲。
只是,為什麼這種尿床的感覺如此真實?
那種濕熱一瞬間的感覺……
此時,二樓傳來了隱約的抽水馬桶聲響。
周嵩抬頭徇聲望去,只見一個黑影從洗手間裡走了出來。
周嵩把頭縮回了被子裡。
一串「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從樓上傳來。
那腳步聲踏上了樓梯,在空蕩的客廳里發出清晰的迴響。
周嵩翻身朝向沙發背,把頭埋進沙發的角落裡。
腳步聲,不疾不徐,離周嵩越來越近了。
終於,在周嵩的後腦勺處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