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共沐一缸水(下)
周嵩露出一個質樸的笑容:「我反而更加喜歡你了,我心目中的袁月苓,就是這樣自重自愛的女生……」
「官樣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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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話。」
「那,你不想要我?」袁月苓猝不及防地轉過身來,從周嵩手中接過那塊毛巾。
她伸手從窗台上拿過沐浴乳,按壓了兩下,打在毛巾上,擦拭著周嵩的胸膛。
周嵩一個激靈:「苓兒,你別這樣。」
「你有沒有想過,其實一直以來,你喜歡的,只是自己想像中的我?轉過去。」
袁月苓一邊幫周嵩搓著背,一邊說道:「其實我根本沒你想的那麼保守,之前跟你說一定要等到結婚也是假的。」
「啊?你什麼意思?」
「我呢,其實也不是沒有幻想過未來的家。」袁月苓說:「之所以大學時候不談戀愛,純粹是因為知道將來會出國,不想浪費大家時間而已。
「對於男朋友,我覺得其實也是感覺和時間到了就可以。
「所以,我只是還沒有完全信任你,還不夠喜歡你罷了。」袁月苓說。
「你為什麼要和我講這些?」周嵩有些支棱。
「因為我下定了決心,不管好的壞的,以後都要對你毫無保留,說實話。
「我也希望,你對我也能這樣。」
「好,那你想知道我的感受嗎?」
「想。」
「第一反應是有點悸動,原來可能要等到結婚年齡,現在可能可以提前。」
「嗯。」
「第二反應是有點失望。」
「嗯。」
「首先是失望你還不夠信任我;其次是失望……你說你也沒有那麼保守。」
「我要真的那麼保守,你還能在這跟我一起洗嗎?我還能讓你和我一起住嗎?」袁月苓嘲笑道:「周嵩你真的很怪,一邊希望我保守,一邊又步步緊逼。」
「我哪有步步緊逼……」周嵩說。
「所以啊,周嵩,將來我們相處時間長了,你會越來越發現,真實的袁月苓,和周嵩腦補想像出來的袁月苓,可能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
「到那時候,周嵩還會喜歡袁月苓嗎?」
「喜歡,永遠喜歡。」周嵩不假思索地說。
「你根本就沒好好思考。」袁月苓埋怨道。
「我……我會好好思考的。」周嵩說。
「嗯。」袁月苓蹲下身來,開始搓周嵩腿上的泥。
「至於說不信任你……其實也不能說是你的錯。」袁月苓嘆了一口氣:「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我上高中的時候,班上也有一個你那樣的男的,是個校霸。」
「我可從來沒當過校霸。」周嵩抗議道。
袁月苓沒有搭理他的話茬,自顧說下去:
「高一的時候,他開始死纏爛打我們隔壁班的一個女的。
「也是放學跟著,沒事就往人跟前湊,一樣一樣的。
「他還有一幫小弟,沒事就圍堵那個女生。」
「啊,這……我跟這種人不是一款。」
「好了,中間你就自己洗吧。」
周嵩用鼻子蹭了蹭袁月苓光潔的肩膀,故意哼了兩聲。
「你這麼不要臉,怎麼就跟他不是同一款了?」
袁月苓打了他一下,又往手上的毛巾上加了一些沐浴乳:「那個女生挺漂亮的,結果整個高中三年都沒人敢招惹她,誰追她都會被校霸打。」
「這……也很好理解。啊……」
「別叫,再叫自己洗!」
「……唔!」
「後來,高三的時候,那個女生終於不堪重負,答應他了,就跟我一樣。」
「你別老往自己身上攬。」
「後來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
袁月苓伸手拿過噴頭:「轉過來。」
溫軟的水流從周嵩的脖頸處流下,沖刷他的全身。
沐浴乳紛紛被沖刷而下。
「後來內男的就逼那女孩子上床,後來就上了。」
「呃,再後來呢?」
「後來過了一個月,那校霸玩膩了,就把那女生甩了。」
袁月苓的口氣很平靜,周嵩卻越聽越心驚。
「再後來,那女生抑鬱了。」
「再再後來呢?」
「再再後來呀,我來魔都念大學了,和她就沒再聯繫了。
「再再後來,我認識了你。」袁月苓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好了,給你洗完了。」
她把噴頭掛了起來,重新坐回浴缸里。
周嵩的拳頭捏緊了。
「狗子?」
「我想要買張機票飛到古納額爾去,找到你說的那個校霸,然後一刀把他的腦袋劈成兩半。」
「唷唷,怎麼了,眼睛都紅了。」
周嵩的反應這麼大,袁月苓還是有些吃驚。
「就是因為有這種男的存在……所以女生才會那麼警惕,才會不信任男人,然後我們老實男人受害。」
你們老實男人。袁月苓在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
「好啦,就算沒有他,我對你的態度可能也是一樣的。」袁月苓勸道:「這是我自己……性格的問題吧。」
袁月苓把濕襪子脫了下來,也丟進塑料桶。
「不是他一個人的問題。」周嵩重新坐進浴缸:「我以前總是很不平,有些女生就跟受迫害妄想一樣……總是過度保護自己,把自己像刺蝟一樣,縮起來,寧可把別人傷得遍體鱗傷,也不願意試著打開一下自己的心靈……我不是在說你……呃,不是光說你……
「總之,你剛才說到這件事,我才忽然意識到,這是個囚徒困境啊。
「不應該把什麼都歸咎於女孩子,因為男的裡面,垃圾也實在太多了……」
「嗯嗯嗯。」袁月苓連連點頭。
周嵩想了想:「你看,在一起以後,我還算尊重你吧?」
「你是認真的嗎?」袁月苓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
「哦。」周嵩有些失望地縮了縮脖子。
「非要這麼說的話……往好處想,起碼比老毒物強。」
「我是永遠不會像老毒物,像那個校霸那樣,對待你的。
「你的第一次,我會一直等到你徹底接納我的那一天。」周嵩信誓旦旦地說。
「乖狗子。」袁月苓坐起身,摸了摸周嵩的頭,以示嘉獎。
「今天下午你去超市買菜的時候,我一邊收拾家裡,一邊腦子裡就胡思亂想。
「我在想,早知道會這樣,還不如大一那時候我就直接答應你了。」
「不能同意更多。」
「我在想,如果那樣的話,我的大學生活會發生什麼樣的變化?
「會比現在的經歷更好,還是更壞?」
「肯定是更好啊。」
「我當時都嚇壞了你知道嗎,」袁月苓笑著說:「三年了,我第一次冒出過這種想法。
「從前,也不是完全沒有產生過這種念頭,但都是一閃而過。今天,我卻認真遐想了……」
「月苓……」
「我感覺,住在這裡以後,我好像真的在魔都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了。」袁月苓說:「有自己的屋子可以隨便打扮,有你。
「雖然笨笨的,冒著傻氣,像個小狗一樣,有時候還會欺負我……」
「我就那麼不堪啊!」
「但還是很可愛啊。」
「……好吧!」
「所以啊,你要繼續乖,做一個紳士。
「要多尊重我,不要老強迫我,要多關心我的感受,知道嗎?」
「嗯!!」
「只有這樣,那個鏡中人才沒有理由再指控你。」
「什麼鏡中人?」
這時,門鈴響了起來。
「送桃子的外賣到了,你幫我去取。」袁月苓說。
周嵩從浴缸里站了起來,伸手取過一條大毛巾裹在腰上,開門出去了。
袁月苓也爬起來,將浴室的門反鎖,脫掉身上的內衣內褲,再次坐進浴缸。
嗯……?
袁月苓忽然想到什麼。
她拿過一條毛巾,把自己的雙眼蒙住。
——分割線——
桃子……
我在想桃子……
周嵩把那一箱桃子放在餐桌上。
他哆哆嗦嗦地回到臥室,穿上幾層衣服,又下樓來對付這些桃子。
它們不僅飽滿,而且多汁,果皮上有一層薄薄的絨毛,但是很潤澤,托在手中,每一個都像碩大的珠子。
周嵩從來不吃桃子。
但是剝桃皮的技能也是會共享的。
周嵩把桃子清晰乾淨之後,抓了一把鹽在手裡,將桃子的表面搓洗了幾遍,又用清水沖。
他拿了一把刀子,在桃子的表面劃上一個十字。
周嵩把桃子放在盆子裡,倒上一些開水,沒過了桃子。
兩分鐘後,他將桃子取出來,順著劃開的十字,很輕鬆地就把桃子皮撕下來了。
周嵩頗有成就感地看著自己剝好的那幾個光潔的桃子。
他開始幻想袁月苓出來以後,看到桃子時,驚喜的模樣。
周嵩好像一個等待老師誇獎的孩子。
……
……
可是袁月苓遲遲沒有出來。
周嵩在心裡催促了她好幾次,她的回答都是「馬上好馬上好」。
他開始在客廳里踱步。
也許袁月苓已經不在這裡了。
她將自己的衣物撕開,編織成一條繩索,從二樓浴室的窗戶垂了下去。
袁月苓再次逃跑了。
周嵩搖搖頭,嘲笑著自己的豐富想像力。
……
二樓浴室的門,咔噠一聲,開了。
周嵩端起擺著三個桃兒的托盤,向著袁月苓走去。
他覺得自己有點像偷來蟠桃獻母親的……的……什么小神仙。
袁月苓看到周嵩手裡的桃子,反應沒有周嵩想像的熱烈。
但她還是擺出了一副很誇張的表情,然後走上來抱住周嵩,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周嵩很受用。
「你去房間裡等我,自己玩會,我處理一下衛生間裡的水。」
……
周嵩哈欠連天地在臥室里等了快半個小時。
袁月苓回來的時候,他有些生氣。
袁月苓把手裡的盆重重往地上一頓:「你還生氣了?那洗手間地上全是水,你不清理,我不清理,等唐小潔回來絆死她嗎?」
周嵩心服口服,無話可說,只是催促著袁月苓趕緊嘗嘗他的桃子。
「你今天幫我洗內內,好不好?」袁月苓伸手攬住了周嵩的腰。
「好!」周嵩一口答應了下來:「不過,沒有洗衣機嗎?」
「哎呀,內衣襪子這種要用手洗,特別是內內。」
「怎麼洗啊?」
「我會洗,你應該就會,有肌肉記憶的,去吧去吧。」袁月苓說著,在周嵩的背後輕輕推著。
周嵩回到了二樓的洗手間。
整個戰場已經被袁月苓打掃乾淨,煥然一新。
周嵩的目光投向了自己手裡的塑料盆。
……
……
「狗子,你在幹什麼?」少女的暴喝聲在周嵩腦海里響起。
「……我在洗衣服啊。」
「別聞了!臭臭!洗!」
「噢……」周嵩有些尷尬地開始放水。
周嵩的手指在溫水中搓洗著盆中的衣物。
「一定要洗得乾乾淨淨的,不可以偷懶,知道嗎?」袁月苓在他的心裡說:「否則女孩子的那個地方會發炎的,到時候你也別想好過。」
「知道啦知道啦。」
周嵩的口中滿溢著桃香。
汁水可口香甜,果肉柔軟,和汁水搭配在一起,柔中帶滑。
談不上喜歡,但也絕說不上討厭。
「好吃嗎?」周嵩在心裡問袁月苓。
「好吃!謝謝狗子!」
周嵩覺得自己沒白忙活。
……
周嵩的頭皮被熱風吹著,有些燙。
他知道,那是袁月苓在用電吹風機。
「為什麼你每次洗完頭都一定要吹乾啊?」周嵩問。
「啊?不吹乾就睡覺的話,會頭疼的。」
「會嗎?我從來不吹,也沒有頭疼啊——有點燙了。」
「那我拿遠一點。」袁月苓說。
「我差不多給你都搓完了。」周嵩說。
「狗子乖,把肥皂水倒掉,再用清水都過一遍。」
「知道。」
……
「話說,這好像還是我第一次洗衣服。」
「我的天,你從前都是怎麼過來的?」
「啊,以前住家裡就是我媽洗啊……然後上大學住宿舍以後就是攢,攢一波送洗衣房。再後來,我不就有你了嗎?」
「不是,內內你也攢起來送洗衣房?」
「我有很多很多內褲……嗯,比較多。」
「周嵩我們分手吧。」
「哈……」
「胖哥怎麼受得了你的?」
「這個嘛……」
「我不管,反正現在你要當我的舍友,我一定把你訓練成一條愛乾淨的狗子。」
「你可別真的把我當狗了。」
周嵩把塑料盆里的水倒了出去,又將袁月苓的貼身衣物們擰乾。
他端著洗好的衣服,向著臥室走去。
「不開心了?」袁月苓說。
「沒有沒有,怎麼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