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達成共識)
李樹全然不知道眼前的霍鎮予就是他口中的傻逼弟弟,見他沒像以前一樣跟自己炸,還以為是霍沉,於是熟練的繼續招呼他:「傻站著幹嘛,過來坐啊。」
霍鎮予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李樹和他對視三秒後,終於察覺到了不對,眼眸漸漸眯了起來:「你誰?」
「你說呢?」霍鎮予反問。
李樹沉默一瞬,惡人先告狀:「你有病吧,為什麼要冒充你哥?」
「你才有病,我說我是我哥了?」霍鎮予說完才發現自己被他帶溝里去了,當即呸呸兩聲,「不對,霍沉也不是我哥,你他媽少胡說八道。」
想知道後續發展,請訪問
「不是你哥還能是你啥,你弟啊?」李樹冷笑。
霍鎮予也跟著冷笑:「你管得著嗎?」
「我也沒想管,是你自己跑到我眼皮子底下來的,還仗著自己長得跟你哥一樣故意騙人。」李樹翻了個白眼。
霍鎮予不耐煩了:「我他媽都說了他不是……」
「鄭秋花的家屬。」監護室旁邊的房間裡出來一個護士,對著他們的方向叫了一句。
霍鎮予還沒反應過來,李樹就高聲說了句『我在』,然後就快速的走了過去。護士拿了兩份文件給他,李樹熟練的簽了名字,這才折回去繼續坐下。
霍鎮予狐疑的看他一眼:「你剛才簽的什麼?」
「你管我?」李樹學著他的語氣反問。
霍鎮予哽了一下,冷哼一聲坐下了。
李樹頓了頓,一臉微妙的看著他:「你有病吧,怎麼還坐下了?」
「不行?」霍鎮予心情不好,惡聲惡氣的問。
李樹輕嗤:「不是不行,但你不是看見我就煩嗎?怎麼捨得坐我旁邊了?」
霍鎮予掃了他一眼,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李樹也跟著沉默了,許久之後突然問:「是不是你媽那邊有什麼事,你才這麼反常的?」
語氣還是那麼漫不經心,好像只是在問候一個沒見過幾次的熟人,然而話里的關心卻是藏不住的。霍鎮予不傻,摒棄了偏見之後,這些關心自然也能聽得出來。
他靜了片刻,這才不緊不慢的掃了李樹一眼:「算是吧。」
李樹的表情瞬間淡了:「她怎麼了?」
「病情發展很快,沒辦法再保守治療了。」霍鎮予簡單的說。
李樹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那還等什麼,趕緊手術啊。」
霍鎮予卻不說話了。
李樹盯著他看了片刻,忍不住問一句:「是不是錢不夠?」
霍鎮予平靜的看向他。
李樹的雙拳攥緊,聲音也緊繃起來:「是因為給了我十萬,所以才不夠的嗎?」
霍鎮予眼皮一跳:「她什麼時候給了你十萬塊錢?」
「就今天,」李樹表情繃緊,「我已經花了。」
霍鎮予睜大眼睛:「都花了?」
李樹默認。
「……你他媽幹什麼了,一天就能花掉十萬?」霍鎮予氣笑了。
李樹抿了抿唇,好半天才伸出手指,點了點ICU的大門:「交醫藥費了。」
霍鎮予一愣。
「我奶奶在裡面,」李樹眉頭緊鎖,簡單的說了一下情況,「拿到錢之後我就全交到帳戶里了,不知道能不能退出來,我明天去問問醫生。」
霍鎮予沉默一瞬:「退出來幹嘛?讓我媽拿著錢做手術?」
「嗯。」李樹堅定的回答。
霍鎮予嗤了一聲:「你奶奶要是知道了,肯定會跳起來揍你個不肖子孫。」
「我倒是想讓她起來揍我,」李樹苦澀一笑,「可惜這輩子都沒機會了。」
霍鎮予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茫然。
李樹深吸一口氣,恢復了吊兒郎當的樣子:「那錢是因為我覺得你媽不缺錢,才故意訛來的,但要是你們也很窮,那還是還給你們吧,我這人雖然不是東西,但也不會因為自己急著用錢,就硬偷別人的救命錢。」
聽著他毫不在意的話,霍鎮予的目光落在了他的手上:「別掰了,再掰就壞了。」
李樹愣了一下,這才發現自己的手無意中的掰著椅子邊,用力到手背上布滿青筋。他表情有些不自然的鬆開椅子,接著一副紙老虎的樣子叫囂:「你管我掰不掰椅子,總之我明天會想辦法還錢的。」
「用不著,雖然我不知道我媽還有多少錢,但治病還是綽綽有餘的,你那點錢還是自己留著吧。」霍鎮予不屑的倚向椅子。
李樹眯起眼睛:「真的?」
「我們關係好到我寧願撒謊也想讓你把錢留下的地步了?」霍鎮予反問。
李樹嘖了一聲:「你嘴挺毒啊。」
霍鎮予輕嗤:「我這張嘴對人不對事。」
李樹翻了個白眼,沒有接他的話,兩個人之間又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靜了片刻後,李樹又一次打破了沉默:「既然資金充足,為什麼一直拖著不做手術?」
霍鎮予盯著地板上的縫隙沒有說話。
「喂,我問你話呢。」李樹今天格外耐心有限。
聽出他要發火了,霍鎮予才不咸不淡的看了他一眼:「你怎麼這麼關心我媽?不是已經分手了嗎?」
「我們分手是因為誰啊。」李樹冷笑。
霍鎮予這段時間已經聽過很多人說這句話了,如今從李樹口中聽到,當即淡定表示:「當然是因為你這個人只能同甘不能共苦,所以我媽不要你了。」
「你放屁,別他媽顛倒黑白了,」李樹當即爆了句粗,「趕緊說不做手術的理由,少在這裡給我轉移話題。」
霍鎮予嘁了一聲:「說什麼,說了你也不懂。」
「你不說怎麼知道我不懂?」李樹反問。
霍鎮予不說話了,李樹還想催促,但看到他如墨的眼眸後突然閉了嘴,耐心的等著他開口。
霍鎮予靜了許久,才平靜的看向他:「雖然我一直不太喜歡霍沉,但對他的眼光還是相信的,他既然覺得你是個好人,那你大概率就是好人。」
李樹眼皮一跳,不明白他為什麼說這些不著四六的。
霍鎮予面無表情的看了他很久,在他又要忍不住追問時,突然說了句:「霍沉是未來26歲的我。」
李樹愣了一下,回過神後一臉無語:「你他媽在說什麼廢話……」
「具體的事我很難跟你解釋,你只需要知道,他從2020年機緣巧合下來到了這裡,再過幾個月就會離開了。」霍鎮予淡淡的打斷他。
李樹眉頭皺得簡直要夾死蚊子:「我在問你手術的事,你跟我說這些亂七八糟的幹嘛?」
「你不信?」霍鎮予反問。
李樹冷笑:「我為什麼要信?」
「因為我媽隨時會有危險,我這個時候不可能跟你開玩笑,所以每一句話都是真的,你為什麼不信?」霍鎮予再次反問。
李樹愣住了,怔怔的和他對視時,腦子裡閃過很多之前從來沒有思考過的疑問,比如姜玉從來沒說過她的孩子是雙胞胎,但他卻看到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霍鎮予,比如這兩個人雖然脾氣不太一樣,但無意識時做的表情和動作,又幾乎一模一樣。
腦子裡的亂麻找到了線頭,然後一抽就變成了順暢的線索,他盯著霍鎮予看了許久,才茫然的開口:「你們真的是一個人?」
霍鎮予無聲的聳了一下肩膀。
李樹猛地回神,一臉疑惑的問:「為什麼突然告訴我這些?」
「因為霍沉是我一直拖著沒給我媽做手術的原因。」霍鎮予垂下眼眸。
李樹因為他這一句話,心裡生出了更多的疑惑,但因為等著霍鎮予接下來的話,生生的忍住了。
霍鎮予喉結微動,似乎在克制情緒,許久之後才面色平靜的開口:「他是從2020來的,經歷了很多我沒經歷過的事,所以也很清楚我媽的治療過程,他說……說我媽在做完手術之後,沒有多久就惡化去世了。」
李樹怔愣的看著他,發現他說的每一個字自己都能聽懂,拼在一起時卻聽不懂了。
走廊里再次安靜,靜到遠方值班台里的護士輕輕挪動椅子的聲音都十分清楚。李樹茫然許久,才啞聲質問:「……什麼叫做完手術就去世了。」
「就是你聽到的那樣,」霍鎮予和他對視,壓抑到極致以後已經沒有半點情緒了,「這也是我們一直拖著不做手術的原因,我怕……重蹈覆轍。」
李樹怔怔的跟他對視,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霍鎮予輕嘆一聲氣,疲憊的閉上了眼睛。或許是身心都累到了極致,他閉上眼睛後,不一會兒呼吸就開始沉重了。
李樹安靜的坐在他身側,腦子裡一遍又一遍的回放他剛才的話,偶爾打起精神看向ICU的大門,更多的時候都是盯著地面發呆。
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推了霍鎮予一下,本就睡得不踏實的霍鎮予瞬間驚醒坐直,眼底閃過一分茫然後才清醒,不悅的看向罪魁禍首:「你幹嘛?」
「做手術吧。」李樹目光炯炯的看著他。
霍鎮予腦子還沒徹底清醒,聽到他的話後愣了愣。
「不管是你還是霍沉,現在都鑽進了牛角尖,要知道按照你們的說法,你媽的情況已經不是你們能做選擇題的時候了,如果不手術,恐怕會立刻惡化,但如果手術的話……」
「如果手術的話,就會和霍沉經歷過的一樣,手術後惡化。」霍鎮予打斷他。雖然不想承認,但他心裡也是傾向於做手術,但一聽到李樹也是這個想法,他還是下意識的反駁,只因為他想得到更多的理由,可以說服他做手術的理由。
李樹深吸一口氣,不負所望的給了他想要的:「手術從來不是病情惡化的根本原因,拖到最後才手術才是,如果你們早點做決定,說不定就不會惡化了。」
霍鎮予愣了愣,仿佛突然找到了新思路。
「這麼說吧,現在就是三種情況,一是不做手術,那估計很快就會惡化,二是做手術後惡化,三是做手術之後仔細養著,避開霍沉那個時候所有的錯誤行為,說不定就改變歷史了,你覺得應該怎麼樣?」李樹試圖用自己不太嚴密的邏輯跟他分析。
霍鎮予面對李樹最後提出的問題,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明明是他想要更多的理由說服自己答應手術,可真當李樹一條一條的擺出來時,他的第一反應竟然是逃避,把決定權交給霍沉。
李樹看出了他的遲疑,靜了靜後突然說:「我奶奶去年年初就偏住院了。」
霍鎮予神情微動。
「治了那麼久,眼看著就好了,卻又突然腦出血成了植物人,現在每天在ICU躺著,用特別貴的藥和儀器吊著命,醫生說她的病情很嚴重,幾乎沒有醒來的可能,而且一旦脫離儀器,就會立刻死亡。」
霍鎮予抿了抿唇,心臟像有小針在扎一樣,有種難以說清的難受。
「很多人都勸我,也包括相熟的醫生,說已經沒有了治療的意義,她躺在那裡,其實每天也很痛苦,她如果可以表達,肯定也想讓我放棄,」李樹想起這些,不由得輕嗤一聲,然後神色淡淡的和霍鎮予對視,「按照你們的說法,其實我也早知道了奶奶的結局,可我還是選擇治療,知道為什麼嗎?」
霍鎮予嘴唇動了動,沒能回答他的問題。
李樹的眼神逐漸堅定:「因為我不信命,只要有一點機會,我就不會放棄。」
霍鎮予怔怔的看著他,第一次從他身上看到了藏在流里流氣下的堅毅本性。
不知不覺已經凌晨兩點,在經歷了漫長的沉默之後,李樹伸個懶腰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霍鎮予:「做手術吧,就當給她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霍鎮予別開臉,沒有回應他這句話。
這一晚的對話在黎明之時結束了,之後兩個人誰都沒有再提起,偶爾在醫院遇上時,也沒有彼此點頭示意,仿佛還是當初的陌生人。
「我怎麼覺得你最近對李樹的態度挺好?」在又一次遇上之後,俞梨疑惑的問霍鎮予。
霍鎮予正在販賣機前挑飲料,聞言手一抖,直接戳在了黑咖啡上,表情頓時跟咖啡一樣苦了。
「你怎麼突然喝黑咖啡了?」俞梨疑惑。
霍鎮予掃了她一眼,故作淡定的回答:「換換口味。」
俞梨:「……」這麼多年都沒見你換過口味,怎麼現在突然換了?
似乎看出了俞梨的疑惑,霍鎮予怕她追問李樹的事,趕緊推著她回病房了。兩個人回來時,正趕上醫生巡房,一進去就聽到醫生嚴肅的聲音:「不管是什麼病,最怕的就是拖著,再拖下去,恐怕就算做手術,效果也不會好了。」
俞梨立刻看向霍鎮予,霍鎮予瞬間沉默了。
霍沉看了他們一眼,把醫生送出去之後,面無表情的回到了病房裡。俞梨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再看看霍鎮予,最後和姜玉對視了。
姜玉拍了拍自己旁邊的位置,俞梨乖乖的走了過去,在她身旁坐下了,安靜的等著接下來的一場大戰。
果然,在短暫的沉默之後,霍鎮予突然道:「做手術吧。」
「我不同意。」霍沉立刻道。
霍鎮予不悅:「保守治療已經沒有用了,你沒聽見醫生說的嗎?只會越拖越危險。」
「不做手術,還有可能活下去,做了手術就會跟我十九歲時一樣,我不可能答應的。」霍沉反駁。
霍鎮予冷笑:「不做手術哪來的活路?你不要自欺欺人了。」
「是你自欺欺人才對,眼前的這一切都是我經歷過的,當初我就站在你的位置,說著和你一樣的話,但後來呢?」霍沉冷聲質問。
俞梨弱弱開口:「你們不要吵了。」
然而沒有人往她這邊看,霍鎮予的火氣似乎更甚:「那是你沒用,我只要好好照顧她,一定可以平安度過!」
「我跟你是一個人,你為什麼總認不清現實?」霍沉也愈發火大。
「我跟你沒話說!」
「這也是我想說的!」
兩個人吵完架,各自摔門而出,然後病房裡徹底安靜下來。
俞梨乖乖的看向姜玉,半晌小聲問一句:「現在該怎麼辦?」
「前幾次他們吵架的時候,你是怎麼做的?」姜玉反問。
俞梨仔細想了一下:「哄完這個,哄那個。」
「那就繼續。」姜玉給出答案。
俞梨無奈了:「媽!」
「那我該怎麼辦?」姜玉攤手。
俞梨確定她也沒有辦法後,只好認命的嘆了聲氣,然後出門了。姜玉笑著看她離開,等屋裡只剩下自己後,臉上的笑意才淡了下來。
俞梨走到樓梯間後,站在樓道里猶豫一下,最後選擇先下樓,輕車熟路的走到醫院樓下花壇旁,停在了霍鎮予面前。
霍鎮予正一臉不高興的盯著地面,看到熟悉的鞋出現在眼前後,他頓了一下抬頭,在俞梨開口之前先說明:「別勸我,我是不會改變主意的。」
「……我沒想勸你,」俞梨在他身側坐下,扭頭看著他的臉,想了想後說,「霍沉也是擔心媽媽,才會跟你吵的。」
「誰不擔心啊?」霍鎮予反問。
俞梨抿了抿唇,無奈的看著他。
意識到自己無意間跟俞梨發了脾氣後,霍鎮予沉默一瞬,垂頭喪氣的說了句對不起。
俞梨微微搖頭,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不能再拖了,必須得儘早做手術,」霍鎮予的眼角泛紅,將她的手包裹在手心裡,「真的不能再等了。」
俞梨眼圈也紅了:「嗯,我知道。」
「你也覺得該做手術對不對?」霍鎮予突然泛起一絲希望。
俞梨抿了抿唇,好半天輕輕點了一下頭。媽媽最近的情況越來越差,等待自愈跟沙漠等瀑布一樣離譜,唯一的希望就是做手術了。
萬一呢,萬一他們這次照顧得很好,媽媽痊癒了呢?
看到俞梨點頭後,霍鎮予眼睛一亮:「你去勸霍沉好不好,他最聽你的話。」
他說完頓了一下,再開口有些哽咽:「我不想讓你為難,可媽太聽他的了,如果他一直不同意,媽肯定不會答應手術的。」
俞梨沉默的和他對視,許久之後輕嘆一聲氣。
十分鐘後,俞梨出現在天台,試圖和霍沉溝通這件事。
「來了?」霍沉溫和的看著她,和剛才在病房裡時判若兩人,「過來,讓我抱抱。」
俞梨乖巧的走到他面前,不等再往前一步,就被他猛地扯進懷裡,然後像要把她嵌進自己的身體一般,狠狠的抱緊了。
俞梨無聲的拍著他的後背,直到他放鬆些後,才小小聲開口:「心情有沒有好一點?」
「……嗯。」霍沉的聲音悶悶的,半晌鬆開了她,彆扭的無理取鬧,「這麼晚才來找我,是不是剛才去哄他了?」
俞梨乾笑一聲,沒有否認。
霍沉伸手敲了一下她的腦袋,直到看到她的嘴撇起來,才揚起唇角抱怨:「為什麼要先去找他?是不是更喜歡他了?」
「……大哥,你們吵這麼多次,我就這一次先去找他了。」俞梨無奈的說。
霍沉笑了:「叫什麼大哥,叫老公。」
「老公。」俞梨乖乖的叫了一聲。
霍沉頓了頓,狐疑的眯起眼睛:「為什麼這麼乖?」以前想讓她叫一句,都要哄上好半天,今天卻這麼容易。
俞梨咽了下口水,有些緊張的開口:「因為我想讓你高興一點。」
霍沉指尖一顫,半晌輕笑出聲:「嗯,高興了。」
「真的?」俞梨小心打量,發現他確實比剛才要放鬆後,這才沒那麼擔心了,「那我可以跟你聊聊嗎?」
霍沉把她拉到背風處,這才問她:「聊什麼?」
「聊媽的病,」俞梨舔了一下下唇,小心翼翼的說,「其實我覺得……鎮予或許是對的,我們應該早點做手術。」
霍沉表情突然冷厲:「他讓你來勸我?」
俞梨被他的表情嚇得縮了一下:「不、不是……」
「別撒謊,我是記性不好,但不是失憶,他是不是有病?!明明是我們之間的事,為什麼要牽扯到你?」霍沉第一次對著她發這麼大的火,「還有你,不該管的別管,不管做不做手術,都不是你能決定的!」
這句話就有些狠了,好像突然把她屏蔽在他的家庭之外,俞梨愣愣的看著他,第一次在面對他時有些不知所措。
霍沉本來還有一肚子的火,但看到她的表情後瞬間憋了回去,咬著牙轉身離開了樓頂,徑直回了病房。
他進入病房時,霍鎮予正在給姜玉削蘋果,猝不及防被霍沉拎起來揍了一拳,水果刀還因此劃在了手上,劃出一道血痕。
姜玉驚呼一聲,急忙護住霍鎮予,不等她開口說話,霍沉就指著霍鎮予的鼻子厲聲道:「以後再敢讓小魚摻和這些事,就不是一拳的事了!」
「你他媽是不是有病,我讓她勸你也不行?!」霍鎮予想揍回去,但因為姜玉攔在中間只能放棄。
「不行!」霍沉眼圈泛紅,「因為你他媽現在做的決定是錯的!是會讓你後悔一輩子的!你想一意孤行那是你的事,別他媽把她摻和進來!」
姜玉睜了睜眼睛,茫然的看向他。
「你才是錯的吧?錯過一次就不敢再試的懦夫,你有什麼資格……」
「行了都別吵了!」姜玉忍無可忍的制止,臉色都有些白了,霍沉和霍鎮予一看不對,趕緊扶著她坐下。
姜玉緩了半晌,才面無表情的開口:「都別說了,我已經決定了,手術。」
霍沉和霍鎮予同時愣住。
片刻之後,霍沉皺起眉頭,正要說些什麼,姜玉就看向了他:「霍鎮予,你先出去。」
霍鎮予抿了抿唇,不情願的看了霍沉一眼後離開了。
當關門聲響起,姜玉嘆了聲氣:「你說霍鎮予做的決定是會讓他後悔一輩子的,那是不是代表,你一直到現在,都覺得當初讓我做手術,是錯誤的決定?」
霍沉別開臉沒有說話。
姜玉靜靜的看著他,許久之後輕笑一聲:「其實你也知道,我現在的身體如果再拖下去,也是死路一條吧?」
「……也許有別的辦法。」
「沒有的,」姜玉打斷他,「也不可能會有,所以必須要做手術了。」
她說著話,過去握住了他的手:「看似選擇有兩個,但其實我們能選的只有一條路,既然如此,那就好好接受吧,也許鎮予說得對,我們試一下,說不定就能活下來呢?」
「我試過了……」霍沉看向她,眼底布滿了紅血絲,「但是失敗了。」
「那就再試一次,你不是當初的你了,能更好的照顧我,對嗎?」姜玉輕笑。
霍沉和她對視許久,才別開臉問:「你真的決定了?」
「嗯,早就想好了。」姜玉回答。
霍沉不說話了,不知過了多久,久到連他自己都感覺腿酸之後,他才淡淡開口:「好,那我們試試,我去找醫生。」
「嗯,」姜玉笑了,「真乖。」
霍沉不肯看她,轉身就朝外走去,在走到門口時,姜玉突然叫住他:「知道我為什麼單獨留下你嗎?」
霍沉停下腳步。
「因為我想告訴你,這個決定是我自己做的,或許十九歲的你並不理解,但希望現在的你能明白,手術的決定是我一個人做的,無關你們的爭吵,即便你十九歲那年輸了,我也依然會做手術,因為我不想放棄活下去的任何一點可能,不想放棄我這麼好的兒子。」
姜玉說著,再次揚起唇角:「所以你不要愧疚,不要因為十九歲時堅持讓我手術愧疚,不要因為26歲時無法說服我放棄手術愧疚,知道嗎?」
霍沉靜了許久,還是一言不發的離開了。
手術的事就這麼定了下來,醫生以最快的速度擬定了方案,俞梨和霍鎮予也各自回學校請了一周的假。
俞梨因為信譽良好,順利的拿到了假條,倒是霍鎮予因為前科累累,在跟導員請假時遇到了重重麻煩,但又不想曠課,無奈之下只好把姜玉的病曆本拿來了。
導員一看是真的,趕緊道了歉,爽快把假條批了,然後給了他一個冊子。
「這是什麼?」霍鎮予好奇的翻了一遍。
「大學生小程序設計賽的報名資料,你上次給老師們弄的那個軟體挺好,我覺得你可以參加一下,上一屆的第一名拿了一百多萬的投資呢。」導員好心介紹。
霍鎮予有些無奈:「你覺得我家這種情況,我還有心情參加嗎?」
「報名還早,你先看看唄,而且我相信你母親這次的手術一定會順利的。」導員認真道。
霍鎮予現在沒心情參加,但還是拿著冊子離開了,只是等回到病房以後,隨手就把冊子丟在了一邊。
姜玉發現後,當即表示出極大的興趣,還一直勸霍鎮予參加,霍鎮予本來不想參加的,但看到她這麼期待後想了想,勉為其難的提了條件:「那你如果恢復得很好,我就參加。」
「放心吧,肯定會好的,」姜玉揚眉,「醫生都說手術難度不大了。」
霍鎮予輕笑,認真的點了點頭。
手術那天,霍鎮予三人很早就等在了手術室門前,連李樹也來了,不遠不近的站在逃生通道那邊,一群人安靜的等著手術室里的人出來。
已經是初夏時節,但走廊里陰涼,俞梨只穿一件薄薄的襯衣,站得久了忍不住哆嗦一下。霍沉眉眼微動,下意識的挪動腳步,只是還沒等走到她面前,霍鎮予就把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你自己穿就好。」俞梨看著霍鎮予身上的短袖皺眉。
霍鎮予揉揉她的頭髮,用沒有受傷的手牽住了她的手指。俞梨知道他的心焦,安慰的反握住他的手,給他以無聲的支持。
在做這些事時,從始至終都沒有看霍沉一眼,而霍沉垂著眼眸,仿佛並不在乎。李樹雖然隔得老遠,但依然看的牙酸,最後換個姿勢別開臉等待。
在漫長的等待之後,手術提示燈終於滅了,最先出來的醫護人員瞬間被幾人圍住,不等他們問出聲,她便溫柔的說了句:「手術已經結束,切除很乾淨。」
幾人頓時長舒一口氣,哪怕是已經經歷過一次的霍沉,在聽到這句話後也突然生出了希望,覺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轉變。
他含笑看向俞梨,正要說什麼時,霍鎮予已經歡呼一聲,抱著俞梨轉起了圈圈。俞梨驚呼一聲,接著笑了出來,反抱住他的脖子分享這份喜悅。
還是從頭到尾沒有看霍沉一眼。
霍沉的表情僵住了,指尖輕輕抬了一下,最後還是無力的放下了。李樹都懶得看他們的『三角』戀,聽到姜玉沒事了後就要轉身離開,卻被霍鎮予突然叫住。
「喂,我媽馬上就要出來了,滾過來幫忙推一下。」
李樹頓了頓,無語的看向他:「都要我幫忙了,能不能說話客氣點?」
「別廢話。」霍鎮予冷哼一聲。
李樹翻了個白眼,卻還是朝他們走來了。
俞梨新奇的看著霍鎮予,似乎好奇他為什麼突然接受李樹了,霍鎮予表情有些不自在,壓低了聲音說:「等有空了我就告訴你。」
「我知道,你可以問我。」霍沉突然開口。
話音剛落,姜玉就被推出來了,俞梨和霍鎮予趕緊去幫忙,完全把他的話當成了空氣。霍沉僵了一瞬,面無表情的跟過去了,打算找個機會好好跟她聊聊。
然而根本沒有機會。
姜玉剛做完切除手術那幾天,所有人都兵荒馬亂提心弔膽,他和她都沒心情說這些,等到姜玉的身體穩定下來時,霍沉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機會和俞梨說話。
比如現在,他看到俞梨坐在椅子上玩手機,便走了過去:「小魚,我們……」
「媽你喝水嗎?我去打熱水。」俞梨突然站了起來,拿起熱水瓶朝外走去。
霍鎮予趕緊也跟著起身:「別胡鬧,燙到你了怎麼辦,我跟你一起。」說著話,兩個人都沒影了。
霍沉一臉鬱悶的坐下,半晌聽到噗嗤一聲,他無奈的抬頭看向病床上的姜玉:「小魚鬧彆扭,霍鎮予火上交流,您就別跟著添亂了。」
「活該,誰讓你凶她的。」作為剛知道他們冷戰原因的姜玉,當即嗆了他一句。
霍沉很是頭疼:「我當時沒控制住……也沒想到她氣性會這麼大。」
「廢話,人家為了你媽忙前忙後這麼久,結果你跟人家說你家的事她管不著,她只是不理你,已經夠給你面子了。」姜玉斜了他一眼。
霍沉抿了抿唇,不說話了。
上一秒還在說他的姜玉,這一秒一看到他失落的樣子,瞬間就心疼了:「實在不行就好好道歉吧,她脾氣好,肯定會原諒你的。」
「我也想,但霍鎮予根本不給我機會。」霍沉嘆氣。霍鎮予這混蛋也確實會趁火打劫,自從發現他跟小魚吵架後,就見縫插針的分開他們,好像生怕他們會和好一樣。
姜玉聽到他的話忍不住樂,樂完後想了想:「要不我幫你拖住鎮予,你去跟小魚解釋?」
霍沉頓了頓,抬頭看向姜玉,母子兩個對視一眼,達成共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