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三章 京城去不得
左千戶並不是個楊志式的人物,體恤下屬,知道他人的武功修為不如自己,自己能扛得住並不代表其他人也一樣,吩咐到「通知下去,可以找陰涼的地方歇息片刻,輪流喝水吃乾糧,或者方便,但是必須有人保持警戒,看著人犯以及貨物。【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那傳訊的錦衣衛應了一聲,立即調轉馬頭,向著隊伍後面而去,將左千戶的命令傳遞給其他人。
左千戶對左右說到「先休息。」然後翻身下馬,牽著馬匹到路邊去了,為其餘人親自做了表率。其餘錦衣衛才下馬休息,拿出炒熟的黃豆和水之類的餵馬。
這探路的第一批人最為危險,全程需要繃緊神經,提防陷阱埋伏,也就是趟雷的,最應該得到休息。
等到第二批押解傅天仇的人馬過來,與這第一批人匯合之後,他們才開始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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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千戶從馬鞍上解下水袋,走到囚車旁,遞到被掛起來的囚犯手中「傅大人,喝點水吧!」
「下官皇命在身,雖然平時敬重您的為人操守,但是皇命難為,能做的便是在這路上護你周全,再有日的路程,便能回到京城了,倒是皇上如何處置您,就不是我等能所左右的事情了。」
左千戶這番話半是真心,半是客套,他這錦衣衛千戶雖然夠分量,但是比起禮部尚書卻遠遠不夠格。
而且朝堂當中,自有以文馭武的傳統,文官見武自動大兩級,如果不是傅天仇成為了階下囚,他左千戶還不一定能和這位朝廷大員說上這麼多的話。
並且,左千戶知道自己心思耿直,玩心眼是玩不過那群文官的,人家一句話里能給你挖十個坑,與他們打交道切忌交淺深。
傅天仇接過水囊,先往嘴裡灌了一些水,讓自己自己乾裂的嘴唇得到些滋潤,因為乾渴,他的嘴都發苦了,然後向著頭上澆了一些,讓自己在烈日曝曬下昏昏沉沉的頭腦冷靜了一下,左千戶的水基本上就是救了他的命。
至於左千戶說了什麼,傅天仇是一句都沒聽進去。
就像左千戶自稱的那樣,他這種小人物,位卑輕,是無法決策自己的命運的,那何必再廢心思。
歇息片刻,避開了正午烈陽,押解的隊伍才正式上路。
等到天色將晚,隊伍遇到了城鎮並沒有進入,而是直接繞開,趁著夜色趕路。
行百里者半九十,越是靠近京城,危險程度就越高,因為無論不想看到傅天仇死,或者不想讓他活的人,都會在這最後一段路上下手。
為了避免他人注意,趕路的時候他們甚至是借著月光,連火把和燈籠都沒有點起。
「大人,晚上趕路恐有危險。」有錦衣衛對左千戶進到「而且白天趕路,兄弟們都累了,人困馬乏,唯恐……」
左千戶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隨後又小聲地說到「只是陛下撤除了驛站,投宿之事……看路上有沒有什麼可以住的地方。」
那錦衣衛思索一二,說到「千戶大人,我記得前方有一個義莊,名為正氣山莊,如果不嫌棄的話,我們可以到那裡去過夜。」
「好,通知下去,抓緊時間趕路,到了正氣山莊就可以休息了。」左千戶點了點頭說到「但是最後的這一段路程,也不要放鬆警惕,正氣山莊在我們的必經之路,賊人也一定知道,小心為上。」
「還有,派出四位好手對傅大人嚴加看守,如果接下來無事發生就罷了,有人劫囚車的話,盡力阻止他們,如果力有未逮的話就在亂臣賊子得手之前把傅大人給殺了;如果是有人想要殺死傅大人的話,在戰死之前,不准賊人靠近囚車半步。」
得了命令,隊伍加快了速度,向著正氣山莊的方向趕去。
等到了正氣山莊外的樹林的時候,左千戶忽然長刀出鞘,高喝一聲「停!此地有賊人埋伏,大家小心戒備!」
錦衣衛們紛紛拔刀,行進的隊伍改變陣型,變成了迎戰的軍陣,還有弓手從背上解下長弓,雖然看不到敵人在哪裡,卻依然搭弓引箭,只等左千戶一聲令下,就向著目標方向簇射而去。
這讓暗中埋伏的傅氏姐妹一行人和知秋一葉大呼可惜,這左千戶果然名不虛傳,朝廷選他負責傅天仇的押運工作果然是最好的選擇,只需要前進一小段的距離,錦衣衛便會踏入他們設下的陷阱,但是左千戶偏偏在那一步之遠的地方發現了不對,讓他們忙活了半天的功夫白費了。
「既然如此,那就我來吧,讓我用定身術定住他們,既免了刀兵防止有人傷亡,也可以快速地解決敵人。」知秋一葉自告奮勇,要出手幫忙。
但是傅月池卻拉住了他「那位出來了!」
知秋一葉聞看去,卻發現岳斯從正氣山莊中走出,大搖大擺地走向錦衣衛的隊伍。
看到書生打扮的岳斯,左千戶發現一時瞧不出這個人的深淺,抬手示意手下不要輕舉妄動,自己卻嚴辭喝問到「閣下是什麼人?」
岳斯用一種非常認真的語氣說到「我是來找東西的,我的刀在你們手中,我是特意來要的……感謝你們替我把刀找回來,並送到我的手裡,算我欠你們一個人情,可以提一個不太過份的要求。」
「刀?」一聽岳斯這話,左千戶便明白面前這個人是衝著自己押運的魔刀來的。
只是,不等左千戶發難,只見岳斯背後升起一道圓月——不,並不是圓月,而是一面銀鏡。
銀鏡光潔,映照著月光,仿佛是又有一顆月亮升起。
被那鏡光一照,錦衣衛一眾人忽然覺得思維停滯,動也不能動,僵立在原地,竟是中了定身法。
「就知道和你們說不到一起去,還得靠這種方法。」
岳斯施施然地走到錦衣衛的隊伍當中,瞥了那傅天仇一眼,然後掠過了他,走到載有鐵盒的馬車旁,單手一招,鐵盒便飛到了他的手中。
符咒、封鉛都不管用,岳斯掀開了鐵盒,從中拿出了阿
彌陀佛禪刀。
「好重的殺孽啊,連一年的時間都不到,因為你,造成了多少的殺孽啊!」
拔刀出鞘,岳斯借著月光仔細端詳著從他手中離開多時的禪刀,這刀每斬殺一人,其威能便會增強一分,原本在岳斯手中不過殺了幾個劫道的強人,除了本身的神兵利刃屬性之外,不過是勾動人的貪嗔痴恨的能力,如今這把刀之下已經不知道死了多少生靈了,哪怕只是所處,便能引動無數人的「業障」,以這把刀來個「現世報」。
刀身刀鞘的裝具都因為無數的「業障」變得更加詳細豐富。
例如刀身一側,原本的嗔怒明王形象變得更加立體且複雜,一面四臂,盤坐於蓮台石座之上,左手持索,右手持劍,眉頭攢起,牙關緊咬,身上有無明業火為衫。
另一邊,清風月池兩姐妹見岳斯得手,也沖了出來,不必什麼陷阱伏擊,高人一出手,什麼問題都解決了,眼中帶淚地衝到囚車前,把傅天仇從囚車上解下來。
只是傅天仇同樣也在岳斯銀鏡之光的範圍內,同樣被鏡光定住,不過有個本領高強的知秋一葉在。
「不是定身術……至少不是我學習的定身術。」知秋一葉檢查了一下傅天仇的情況,給出了自己的判斷「是陰氣入體,干擾了魂魄的運轉——也就是中邪了,就相當於是被凍住了,只需要一道符咒就可以了!幫我把傅大人的嘴掰開!」
這種事情是當女兒的做起來比較好,傅清風對自己老爹抱歉一聲,然後強行撬開了傅天仇的嘴。
知秋一葉拿出一張符咒,用法力點燃之後,帶著火地塞進傅天仇的嘴裡「驅鬼逐魔令!」
法力激盪,傅天仇咳嗽了幾聲,恢復了行動的能力。
「清風……月池……」看到自己的兩位女兒,還有一幹家丁下屬,傅天仇感慨萬千。
而清風月池兩姐妹見到自己老爹憔悴的模樣,還有手腕上被鐐銬磨出的傷痕,很明顯一路上受盡了折磨,不禁眼中帶淚跪倒在傅天仇的面前「女兒無能,讓父親大人受苦了!」
那些家丁有樣學樣,紛紛跪倒「屬下無能,讓大人一路上受盡折磨!」
傅清風的眼睛忽然轉向了騎在高頭大馬上,保持著揮刀姿勢的左千戶,拔出劍來上前而去「你這奸賊,就是你害得我爹爹變成這幅模樣,納命來!」
旁邊的知秋一葉是個明白人,並且還從岳斯這邊得到了內幕消息,知道了傅天仇被陷害的真相,與這左千戶無關,當即用硃砂在手中畫符,使了一個定身法定住了傅清風,不讓她奪走無辜人的性命。
外面這麼熱鬧,寧采臣肯定是睡不著,探頭探腦地出來看,見到傅清風這種表現,低聲自自語地說到「果然,兄台說的沒錯,這能在朝中當大官的沒一個好人,雖然女兒打著忠孝的旗號行事,卻是依然遷怒於無辜……」
但左千戶卻渾身一抖,竟是靠著意志掙脫了魂魄上的束縛,從高頭大馬上一躍而下,看著面前哭哭啼啼跪倒一片的眾人,手中長刀一揮,說到「你們這群亂臣賊子,竟敢襲擊朝廷押解欽犯的囚車,知道這是什麼罪過嗎,視同謀反!」
「我爹本來就是被你們這些奸臣所冤枉,背上了十惡不赦的罪名,謀反就在被網羅的罪名裡面,我們都是被株連的人,現在再背上謀反的罪又怎樣!」
傅月池拔劍,衝著左千戶倔強地說到。
左千戶不理傅月池,因為對方說的有道理,無論是不是被冤枉的,傅天仇身上的罪名反正已經是被朝廷給定下了,他的女兒家丁必然是被株連的,現在劫囚車只是把這份罪名給坐實了而已。
並且比起坐以待斃,她們這樣做反而掙得了一線生機。
見自己辯駁不過傅月池,左千戶反而對傅天仇說到「傅大人,你要想想清楚,作為朝廷大員,禮部尚書,朝廷要治你的罪,還需要皇上那裡走上一道,你隨我上京,還有洗脫冤屈的機會,現在畏罪潛逃,反而是把罪名坐實!」
傅天仇一副忠肝義膽的表情「左千戶,陛下身邊有小人啊,被奸臣蒙蔽不知民間疾苦……這件事與我女兒們和屬下無關,你帶我進京,面見陛下陳明厲害。」
「京城去不得,去不得!」知秋一葉一聽這話,連連擺手勸阻到。
京城那邊可是有一隻大妖怪國師等著化龍呢,傅天仇是眼中釘肉中刺,除掉他還來不及,怎麼允許他去面見皇帝,對方無論權勢還是力量,都要在這麼一群人之上。
隱姓埋名逃出生天為好,進京,就是死路一條。
傅月池不知道知秋一葉話里隱藏的意思,認為他只不過是在普通的勸阻「爹,您也知道朝中皆是奸佞,進京之後哪能見到皇帝!」
「哈哈哈哈,你們這群人,真的有意思,我都忍不住要笑出聲了。」看了一通戲、腰上別著阿彌陀佛禪刀的岳斯走了過來,對著一群人發出嘲諷的笑聲。
「是你!」左千戶手中鋼刀攢緊,對岳斯怒目而視。
事情稀里糊塗地發展到這一步,起因便是在這個書生模樣的人身上,自己被傅氏父女吸引了注意力,差點把他這一茬給忘了。
對方掌握有神通法術不提,目的卻是那把為禍一方的江湖魔刀,這把刀現在就在對方腰上掛著。
但是左千戶卻並未從岳斯身上感受到此前持刀人的那種氣息,反而是中正平和,帶著一股出塵的味道,好似神仙中人。
曾經把握過魔刀的左千戶知道,要在握著這把刀的時候保持自我,需要多麼強的意志和毅力。
「你笑什麼!」傅月池對岳斯說到,因為岳斯不斷地在笑,一直沒聽過。
「我笑你們真不愧是忠臣啊!」岳斯搖頭晃腦地說到「朝廷敗壞,不是昏君無道,而是皇帝身邊出了奸佞小人,當皇帝的不過是被蒙蔽了而已,剷除了奸賊,朝廷就會變得吏治清明,世道也會轉好,皇帝一點責任都沒有。」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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