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萬九十一章 最後一煉
說完這四個字，姬空凡就像是耗盡了所有的力氣，逝去了所有的生機，如同一個垂暮的老者，緩緩的坐了下來。
偌大的太初山巔，一塊黑色岩石之上，上方翻湧的歸元風暴覆蓋之下。
姬空凡的身影顯得渺小而孤獨，如同一粒隨時會被風吹散的小小塵埃。
姬空凡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正在歸元之力的侵蝕下，幾乎已經消失的雙手，看著自己那已經所剩無幾的殘缺身體。
這一切都表明著，自己似乎距離死亡，距離被歸元，只剩下最後一步。
但他的嘴角，卻是浮起了一絲極淡極淡的笑意。
然後，他又輕聲開口，像是在對自己訴說：「這應該是我這一輩子，最後一次煉器了。」
「封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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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火。」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已經無處不在，遍布這方天地幾乎每一個角落的所有造化之紋，在同一瞬間齊齊亮起。
舊域的界縫，周天星垣的星辰，新域的山河，五心空間的壁壘，鏡中天地的虛無——
每一寸被造化之紋覆蓋的空間，都在這一刻如同被點燃的星河一般，釋放出了璀璨奪目的光芒。
造化之紋在發光，在燃燒。
那光芒不再只是初始的赤金色，而是加入了混沌海被煉化後留下的陰陽之色，融入了開天之音留下的銀白音紋。
陰陽之力在造化之爐內流轉不息。
每一次流轉都讓整座造化之爐，發出低沉的嗡鳴之聲。
開天之音在火焰中化作了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銀白音波，不斷震盪。
每一次震盪，都能在造化之爐內部，掀起滔天巨浪。
所有的力量，交織凝聚在了一起，徹底的點燃了造化之火。
而在姬空凡盤膝坐下的同一瞬間，同樣覆蓋這方天地的黑洞之內，歸元風暴已經降臨。
姬空凡仍舊沒有去抵抗。
他就這麼安靜的盤膝坐在太初山巔，低著頭，睜著眼，如同一個在等待生命最後一刻到來的殉道者。
瞬息之間，歸元風暴便席捲了他的身體。
姬空凡本就已經殘缺的身體，在毫不抵抗的情況下，哪裡能是這些風暴的對手。
先是他的雙手，然後是雙臂雙腿，接著是軀幹，最後是腦袋，全都在歸元之力下，被恢復到了本源的混沌狀態。
就如同一幅被火焰從邊緣緩緩吞噬的畫卷，一幀一幀地化為烏有。
而整個過程當中，姬空凡的面容始終平靜，眼眸依舊明亮如星辰，嘴角也依舊掛著淡淡的笑意，似乎完全感覺不到絲毫的痛苦。
就這樣，短短几息之後，姬空凡徹底的消失了。
就仿佛他從來不曾存在過一樣！
但就在他的身體徹底消散的那一剎那，在那片歸元風暴的最深處，卻是有著一縷極細極淡的風絲，無聲無息地浮現而出。
那是姬空凡剛剛拆解開來，悄然融入自己體內的那絲歸元之風。
歸元風暴可以抹殺一切存在，卻不會攻擊它自身。
因此，只有這縷風絲最終留存了下來。
將姬空凡歸元的過程完整看在眼中的器靈，臉上沒有了表情，只是默默的盯著那縷風絲。
雖然他已經知道，姬空凡正在實施他的計劃。
而這計劃肯定是針對自己的。
但到目前為止，他還是沒能看穿姬空凡這計劃的所有內容。
甚至，就連那縷風絲，礙於其內蘊含的歸元之力，讓他也無法看透。
只不過，他根本就不相信，姬空凡會如此輕易的死掉。
因此，即便他還有能力去阻止打斷這一切，但他在等，等姬空凡還有沒有其他的後手。
他必須要知道姬空凡的全部計劃，才能找到其中的破綻，從而給姬空凡致命一擊，讓其再沒有翻盤的可能。
器靈沒有等待太久的時間。
僅僅一息之後，那縷風絲突然發出微微一顫。
然後，它便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向著下方那座偌大的太初山，直直地鑽了進去。
器靈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臉上，不禁再次露出了動容之色。
儘管他和姬空凡在此待了多年，姬空凡也早就以實際行動證明了，可以將神識造化之紋送入太初山內。
甚至是影響到自己的本體，從自己的本體之中，吸收無之力。
但這麼多年，姬空凡的本尊，卻是從未真正進入過太初山內。
而此刻，太初山的山體，在那縷歸元之風面前就如同虛設。
以至於器靈根本無法分辨的出來，到底是因為歸元之力太過強大，完全無視無之力。
還是因為姬空凡其實早就可以本尊進入太初山，但始終沒有這麼做。
為的，自然就是要減少自己對他的防備。
而直至此時此刻，姬空凡才不再隱藏，暴露出來。
器靈是希望，一切都是因為歸元之力。
不然的話，想到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情，就會讓他無比的心慌。
歸元風絲穿過了太初山的層層封印，穿過了無之痕的重重封鎖，沒入了那片被隱藏了無數歲月的黑暗山體深處。
而下一刻，這座偌大的太初山內，赫然散發出了屬於姬空凡的氣息。
感應到姬空凡的氣息，器靈的面色再變。
自己終究還是等來了最壞的結果。
到此為止，器靈豈能不明白，姬空凡的肉身雖然已經完全被歸元之風歸元。
但以姬空凡的聰明，早就已經暗中將他的魂，他的力量，甚至是他為姜雲煉製的那柄尚未出現過的法器，全都藏在了那縷風絲之中。
此刻的器靈，真想不惜一切代價的回歸太初山內，將姬空凡給揪出來。
但可惜的是，環繞在太初山四周，還未離開的歸元風暴，幾乎和器靈同時感應到了姬空凡的氣息。
對于歸元之風來說，姬空凡是渡劫者。
既然還沒死，那他的太初之劫，就要繼續！
歸元風暴，是宇宙洪荒意志的執行者，是太初之劫的一種形式。
它的使命只有一個，就是針對渡劫者，儘可能的阻止對方成功渡劫，無論他藏在哪裡。
於是，四周的歸元風暴，如同被激怒的猛獸般驟然轉向，沖向了太初山，將偌大的太初山給瞬間淹沒。
在歸元風暴的肆虐下，太初山頓時劇烈震顫了起來。
那座龐大的山體上浮現出了無數道灰白的裂紋。
那是無之痕在拼死抵抗，試圖將歸元風暴隔絕在外。
但歸元風暴中蘊含的歸元之力，恰好是能對抗無之力的力量之一。
更何況，歸元之力的數量也遠遠超過了無之力，所以使得這些無之痕，根本難以抵擋。
歸元之風，開始一寸寸地侵蝕進入了太初山的外壁，向著山體深處快速的逼近而去。
「蓬蓬蓬！」
隨著歸元之風的到來，那纏繞在太初山的造化之火，也是燃燒的更加旺盛，更加熾烈！
這就是姬空凡的第四爐，也是他所說的最後一煉！
以造化終劫，以歸元之力作為薪柴，以整方天地，連同五心空間，鏡中天地等所有空間為造化之爐，開始了一場前所未有的終極煉化。
這一次，姬空凡他要煉的不是混沌海，不是開天之音，不是因果劫光，不是歸元之力，不是太初之劫——
他要煉的，既是這方天地，也是他自己。
更嚴謹的說法，姬空凡是要將他自己，連同這方天地，太初山，無相，器靈，包括被無相和器靈控制的古之子民等等……
尤其是那塊來自於無之地的碎片，一併煉化成一件器！
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獲得對那塊無之地碎片的控制權，才能反過來掌控器靈，才能守住這方天地，以及其內的所有生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