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萬一百三十三章 攻子之盾
那些刀，薄如蟬翼，輕若無物。
每一柄的鋒刃之上，都流轉著姬空凡畢生所悟的造化真意。
它們劃破虛空時沒有聲音，沒有軌跡，更是不留半點痕跡。
造化之刀！
每一柄刀都是一道造化之紋所化！
這無數柄造化之刀，就如同一場無聲的暴雨，落向了這方正在崩潰的虛假天地。
它們穿過了破碎的界縫，穿過了崩塌的星辰，來到了那些還在仰望著鼎身的生靈們的身側。
然後，每一柄刀都精準地找到了一根因果線。
刀鋒划過，因果線，無聲斷裂。
剎那間，所有生靈的臉上都浮現出茫然之色，看著那些斷去的因果線化作點點微光，消散在虛無之中。
而緊接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解脫之感，從他們的心底深處湧出，從靈魂的最底層漫上來，漫過四肢百骸，漫過每一寸血肉。
給他們的感覺，就仿若是剛剛從一場綿延了千萬年的噩夢之中醒來，雖然有著疲憊，但更多的卻是輕鬆。
眾生的因果線，連接的就是這一方天地。
而此刻被姬空凡斬斷，就意味著他們和這方天地之間，再無因果，再無牽連。
因此，他們才會感到茫然不解，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置身於這方陌生的天地之中，不明白自己正在面臨著什麼。
但因果線的斬斷，也就意味著，他們從此不再被這方虛假的天地所束縛，不再被無形的枷鎖所牽引。
這一刻的他們，真正意義上擺脫了這方虛假的天地！
不過，也並不是所有生靈的因果線都被斬斷，還有五個人的因果線，沒有斷。
姜雲、東方博、司徒靜、軒轅行，以及姬空凡自己的因果線，姬空凡沒有斬！
姜雲同門四人之間的大道羈絆剛剛被姜雲親手斬斷，那是姜雲用愛別離之苦換來的自由。
姬空凡不願去替他們做任何的決定。
而且，這場大戰的真相和過程也需要有人記住。
這方天地的代價，更是需要有人銘記。
最重要的是，姜雲的道是守護之道！
姬空凡已經是抱著赴死之心。
他希望，在自己隕落之後，姜雲還能繼續守住這片真正的天地，守住那些生靈，從而不毀姜雲的守護之道！
至於姬空凡自己，他也想要在死亡到來之時，仍舊能夠記住這方被自己以命相護的天地。
而姜雲站在虛空之中，看著那些被造化之刀斬斷的因果線崩斷，看著那些生靈的茫然，然後他的耳邊響起了姬空凡的聲音。
「姜雲，就是現在！」
姜雲也根本無需再想。
看到姬空凡以造化之紋斬斷所有因果線時，他便已然明白姬空凡先前所說的那句話的意思。
自己的力量，送眾生！
「嗡嗡嗡！」
姬空凡的話音剛剛落下，姜雲身上守護大道的光芒已經綻放開來，化作了一陣陣的風，瞬間吹遍了整個天地，吹向了所有身在天地內的眾生。
眾生能夠清楚的感覺到，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包裹住了自己的身體。
就如同是一隻無形的巨手，從崩塌的天穹之上輕輕探下，將他們從這方即將被撞擊，正在走向毀滅的虛假天地中輕輕托起，向著……
下方那片真正的天地，送了過去！
「姜雲，記住，你守護的不是這片虛假的天，而是那些真實的生靈。」
姬空凡的聲音再次在姜雲的耳邊響起。
那聲音很輕，很穩，與他無數次和姜雲閒聊時的語氣毫無二致，沒有絲毫面對死亡的悲壯，反而透出一種從未有過的平靜與釋然。
就仿佛一個跋涉了太久太久的旅人終於站在了旅途的終點。
「這方天地，交給你了。」
姜雲的瞳孔，在那一剎那驟然收縮，布滿血絲的雙眼之中，頓時被猛地迸出的熱意而完全浸透。
他豁然抬頭，望向那尊正在將自身從天地中拔起的巨鼎，張開嘴巴，嘶吼著道：「姬前輩，不要！」
但姜雲的聲音剛剛出口，便被造化之火的轟鳴聲吞沒，被造化之刀的破空聲淹沒，被那尊鼎沖天而起的呼嘯聲給輕易蓋過。
那尊鼎，已然帶著這方虛假的天地，拔地而起，沖天而上，沖入了上方那片破碎的虛空，以一種不可阻擋的姿態，向著那方正在撞來的灰白天地，正面迎了上去。
「攔住他！」
蘇清河厲喝之聲驟然炸響。
他看出來了——姬空凡分明是要和那方天地同歸於盡。
蘇清河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因為姬空凡根本不可能是那方天地的對手。
在他看來，姬空凡的所作所為，無異於飛蛾撲火。
最終的結果，要麼是死亡，要麼是被無之地的男子給抓走。
而不管是哪種結果，對於蘇清河來說，都是不可接受的。
蘇清河的話音未落，他眉心處的造化之紋已經再次亮起，比先前更加熾烈，如同一顆睜開的天眼。
這一次，他沒有再凝聚玄黃大手去抓姬空凡的鼎，而是將造化之力化作無數根細如髮絲的金色絲線，如同一張鋪天蓋地的光網，向著那尊巨鼎罩去。
其他五名強者，也是緊隨其後出手，試圖再次阻攔姬空凡離開。
但姬空凡早就知道他們會這麼做，所以在他們出手的同時，鼎身之上，那方破碎的虛假天地驟然化作一團光影，如同一張鋪天蓋地的帷幕，迎向了蘇清河等六人的攻擊。
這方虛假的天地，不管是無相所化，還是本就是虛無，既然其內已經沒有了生靈，那也就沒有了存在下去的意義。
此刻，姬空凡用它來替自己承受蘇清河等人的阻攔。
天地如幕，傾覆而下。
「轟轟轟！」
這方虛假的破碎的天地，哪裡能夠承受得住這六名強者的力量，在碰觸到的瞬間，便已經轟然炸開。
千萬塊碎裂的光影，如飛屑般四散迸濺，虛空之中炸開了一朵橫跨億萬里的巨大光花，燦爛到了極致。
而就在那光花綻開的同一瞬間，姬空凡所化之鼎在上沖的過程中不斷加速。
四根鼎足上的光芒連成了一片，鼎身表面的造化之火熊熊燃燒，將它映照得如同一顆從天穹盡頭升起的赤金流星。
等到虛假天地破碎的時候，鼎已經飛出了蘇清河他們能夠阻攔的範圍。
就這樣，鼎，衝出了天地之外。
而看著前方那方灰白的龐然天地，姬空凡的聲音，忽然又一次的從鼎中傳出來：「何為造化？」
「造化，不就是改天換地嗎！」
「改一方天地之命數，換一方天地之根基！」
「我這扇未完成的無之門，既是器靈留給我的枷鎖，也是他送給我的鑰匙。」
「有了這扇門，那就讓我這位造化師，做做自己該做的事！」
話音落下，姬空凡所化的這尊鼎，體積突然瘋狂暴漲，仿佛要將整片虛空都撐裂開來。
四根鼎足瘋狂伸展，鼎身轟鳴震盪。
然後，整尊鼎猛然傾倒，將那黑漆漆的、深不見底的鼎口，對準了前方那座碾來的灰白天地！
那既是鼎，也是門，更是矛！
鼎，可容納天地。
門，可連接有無。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