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萬一百七十章 一直記著
「謝……謝……」
這方天地，也就是少年太一，對著姜雲雙手抱拳，恭恭敬敬的深施一禮，開口道謝。
雖然如果論存在的時間，太一要遠遠超過姜雲。
甚至，即便沒有姜雲，他日後也有極大的可能修煉出人形。
但姜雲不僅僅是幫助他開闢九個竅穴，縮短了成人的時間，而且還賜予了他名字，更是讓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被真正當作一個生命來對待的尊重。
讓他懵懂的意識到了，自己存在的意義，以及自己未來的目標——
成為太一那樣的人！
這份恩情，於他而言，遠比任何修煉機緣都要沉重。
因此，這一聲謝，發自肺腑，重逾千斤。
姜雲看著眼前這方由天地修煉而成的少年，神色平靜，微微頷首，算是受了這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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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未多言，只是目光在太一身上停留片刻後道：「你既已成功化人，那便當自行參悟天地太虛之理。」
「雖然我不懂天地如何修行，但我已經將我的修行感悟全都送給了你，你可以參考。」
「日後，如果還有什麼困惑，可來尋我。」
別看太一身為天地化人，但實際上，按照修士來看，他的修為境界並不高，僅僅只是相當於極境而已，甚至都沒有邁入超脫。
這也正常。
並不是每方天地成人之後，直接就能踏入太初。
姜雲曾經在師父和天宇殤的記憶中，見過不少拜入天地宗的弟子，都是一方方的天地，修為境界也是有高有低。
修煉出人形，對於天地來說，只是他們這種特殊生命形式成長的關鍵一步，但遠遠不是最後一步。
他們還有很長很長的路要走。
而姜雲不知道的是，像太一這樣，剛剛擁有人形，便能具備極境的修為，放眼整個太虛，不說是獨一無二，也絕對是寥寥無幾了。
一般的天地成為人形，大多數的境界，也就堪比道修修行的問道三境，道性境，道台境，人道同構境而已。
而之所以太一會如此與眾不同，自然因為，他是一方完美的天地！
完美天地，意味著他在成人之初便蘊含了完整的天地法則與本源之力，這讓他化形之後的修為境界便遠超同類。
不過，姜雲也清楚，太一的潛力遠不止於此。
他日若能真正參透自身所蘊含的天地之理，那踏入太初之境，也只是時間問題。
太一急忙點頭道：「好！」
姜雲的目光轉向了這方浩瀚天地，喃喃的道：「那從此之後，這方天地，也有了名字。」
「太一天地！」
太一輕聲開口，也順著姜雲的目光望去，
心中那點因新生而生的雀躍，漸漸的沉澱下來，化作一股沉甸甸的使命感。
他知道，從今往後，自己不再僅僅是一方天地，而是有了名字、有了牽掛，要真正開始守護自己，以及其內的眾生了！
姜雲收回目光，看向太一道：「好了，我還有其他事……」
然而，不等姜雲將話說完，太一已經搶先打斷道：「等等，我也還有一件事。」
姜雲點點頭道：「你說！」
太一伸手朝著上方一指道：「你看！」
姜雲有些不解的順著太一的手指看過去——
天地的上方，並非星辰世界內看到的天空，而是一片浩瀚的黑色蒼穹，一眼望不到邊際。
單憑目光的話，也根本無法看到除去黑暗之外的任何東西。
但是此時，隨著太一的這一指，這方蒼穹，竟然開始有了變化。
黑暗之中，亮起了一顆顆的光點，使得這片原本只有黑暗的蒼穹，漸漸的明亮了起來。
那些光點開始不斷的匯聚，散出的光暈形成了一層層的虛影。
遠遠看去，就如同一幅被風吹開的畫卷，鋪展在了天地的最高處。
而隨著光點的數量越來越多，光暈內的虛影越來越清晰，姜雲的瞳孔，也是張的越來越大。
因為，那些虛影，呈現出來的，赫然是曾經虛假天地的景象——
舊域的輪廓，新域的星辰，周天星垣的大陣……
虛假天地，不再是一層囚籠，而是被這方真實天地，以這樣的形式記錄重現了出來，化作一片懸於蒼穹之上的虛影。
這一幕景象的出現，讓天地內的眾生全都抬起頭來，就連東方博、司徒靜、軒轅行也都睜開了眼睛，看著蒼穹上的變化。
而緊接著，天地間每一位生靈的心口之中，也有著一顆微光溢出。
無數的微光，如數不清的螢火，慢慢地、無聲地升上了蒼穹。
那些微光之中，同樣帶著朦朧的虛影，在天地的最高處，匯成了一條極長極長的河。
河中流淌的不是水，而是一張張臉，一個個名字，一段段往事……
那些戰死的人，隕落的人，為這方天地拼過命的人，都在那條河中了。
它像一條從虛假天地流到真實天地的河，把兩方天地，連在了一起。
永不斷流！
看著曾經的虛假天地，看著那條河，以及其中的一張張臉，眾生無不是眼眶泛紅，更有甚者已經是泣不成聲。
就連姜雲，也久久沒有開口。
在那河中，他認出了其中的一些面孔。
既有曾與他並肩作戰的人、也有曾與他為敵的人，如今都靜靜地躺在河中，不再有恩怨，不再有言語，只是以虛影的方式，注視著這片他們曾用命換來的天地。
姜雲忽然緩緩抬起雙手，緊抱成拳，向著那條河，深深一拜！
這一拜，無聲，卻仿佛有千鈞之重。
而隨著姜雲的拜下，東方博，司徒靜，軒轅行齊齊起身，天地間所有的生靈，也都隨之躬身，向著那條河，向著那些逝去的名字，深深一拜。
這一拜，持續了很久，久到仿佛要將所有的歲月，都凝固在這一刻。
直到太初山內，陡然響起了一道悠遠古樸的如同鐘鳴般的聲音，才將眾生驚醒過來。
循聲看去，太初山的山體之上，無數道原本屬於天地的紋路中，忽然多出了些許暗色的線條。
那些線條，分明是太一凝聚而出，帶著一股說不出來的蒼涼之意，不斷的攀爬。
而眾生起初都看不明白，這些線條有著什麼之意，直到它們布滿了太初山後，眾人才赫然發現——
這些線條，竟然隱隱勾勒出一尊……鼎的輪廓！
姜雲的心猛地一跳。
那是姬空凡的痕跡。
太一，竟然將姬空凡的存在也一併記了下來，將其刻進了自己的心臟之中。
從此以後，只要太一還在，那曾經的虛假天地就不會，姬空凡也不會真正被遺忘。
哪怕姜雲不在，哪怕眾生再次忘記，天地蒼穹內的影像，以及太初山上那尊若隱若現的鼎影，也會替所有人記得。
這就是這方天地，也就是太一，對於姜雲的感激。
姜雲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因為他知道，這方天地，真的從此不同了。
它不光修出了人形，有了修為，而且有了記憶。
它成了一方有過去的天地。
而有過去，才能有根；
有根，才能有未來。
姜雲望著那尊鼎，輕聲開口，既像是在對天地說，也像在對那個已經離開的人說：「這方天地，我會守住。」
「虛假天地，也會有人一直記著！姬前輩，也會有人一直記著。」
天地之間，萬物俱靜，唯有那條長河，無聲流淌。
而在這片安寧之下，姜雲的身形微動，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他要開始思索，如何面對那即將從無之地歸來的器靈本尊。
他不能逃，也不會逃。
這方有了記憶，有了根骨的天地，他必須守下來。
再難，也絕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