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萬一百六十九章 他的樣子
天地若想真正成為人，還差一樣東西——魂！
魂，對於生靈的重要性，自不必說了。
一具空有肉身的軀殼，如果沒有魂，便只是一堆會動的血肉；
一件法器，如果沒有魂，那永遠只是器物。
一方天地也是一樣。
它如果沒有魂，就算能開口說話，就算修煉出了人形，也成不了真正的生靈。
生而為靈，先要有魂；
修而成妖，更要有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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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是生而為靈的第一道門檻，是存在與活著之間最大的區別。
現在，這方天地，必須要去誕生出屬於它自己的魂。
而這魂要藏在哪裡，位於何處，不是姜雲能決定的。
他只能以自己的煉妖術，去幫助它開闢出魂竅。
甚至，說完這句話之後，姜雲都緩緩閉上了眼睛，收回了所有外放的神識，不讓自己去感知這方天地的任何變化。
畢竟，知曉了魂竅所在，就等於是握住了這方天地的命門。
姜雲不想讓自己成為這方天地化形後的第一個枷鎖。
因此，姜雲乾脆放空了一切，不再感知，不再插手。
他把成人的最後一步，完全交給了這方天地。
姜雲攤開手，那最後一滴鮮血緩緩懸浮而起，漸漸的脫離了他的掌心。
它沒有立刻飛走，而是靜靜懸在姜雲的面前，微微顫動，似乎是在認真思考去處。
直至片刻之後，它才慢慢向著太初山飄了過去。
這已經不是姜雲在控制，而是天地意識自己在操控著這滴血，去將其送往，自己想要它去往的地方！
鮮血，終究還是落入了太初山中。
但就在鮮血消失的剎那，一團九彩光芒，突然從太初山的內部刻轟然炸開，並且瘋狂蔓延。
瞬息之間，這團光芒先是越過了太初山，再越過了那尚未完全成形的人形輪廓，越過了無數道同樣九彩之色的脈絡。
如此一來，等於是將那道人形的頭、頸、軀幹、四肢一一貫穿。
九竅通達，氣脈相連。
接著，這光芒繼續蔓延，越過了無數的星辰世界，穿過了無盡的界縫，甚至是越過了眾生，直至覆蓋住了整方天地。
如果此刻有人站在太虛之中，從極高處俯瞰的話，那便會看見——
這方天地仿佛被一層九彩的薄紗所籠罩。
星辰世界，山川河流、草木生靈，皆在這一刻被染上了朦朧的光暈。
那光芒並不刺目，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潤與厚重，仿佛天地初開時某種古老的氣息，正在甦醒。
雖然姜雲閉著眼，卻依然能感受到那股從太初山深處湧出的悸動，既像是心跳，又像是呼吸，一下一下，沉穩而有力。
他知道，魂竅正在開闢。
而這一方天地，終於要迎來它真正的「生」。
下一刻，整方天地忽然安靜了下來，沒有一絲一毫的聲音響起。
所有被九彩光芒籠罩的生靈，更是可以清楚的感覺到一種極為奇異的變化。
就仿佛自己正置身於一個巨大生命體內。
而這生命體，正在嘗試著第一次的真正甦醒。
不知道過了多久之後，姜雲忽然感應到了風。
那並不是這方天地自身流動的風，而是一種來自於太初山深處吹來的風，輕輕的吹到了姜雲的臉上。
接著，一個帶著些許稚嫩的聲音，在姜雲的面前響起道：「我，我還有個問題！」
姜雲這才睜開了眼睛。
原本覆蓋天地的九彩光芒，已經收斂了大半。
自己的面前，則是已經多出了一個和自己差不多高的人形輪廓。
和先前相比，此刻這人形輪廓的四肢已經完整，身軀也是逐漸凝實。
只是，它臉上的輪廓依舊極為模糊，只能大致的分辨出鼻樑、眉眼和嘴唇的位置。
它正對著姜雲，嘴唇微微張開，而剛剛的那句話語，就是從這張嘴裡發出來的。
不過，姜雲看的卻不是對方的嘴巴，而是看著對方的雙眼。
在那雙還並不清澈的眼中，姜雲已經看見了星辰，看見了世界，看見了這方天地的每一個生靈，看見了一個被天地孕育了無數年，終於破繭而出的魂。
與此同時，藏身暗處，同樣看著那人形輪廓的岳鈞，忍不住悄悄的發出了一聲輕嘆道：「成了！」
以他的眼力和閱歷，自然能夠看的出來，姜雲真的是憑藉一己之力，為一方天地成功的開闢九竅，助其修出了人形！
「以自身精血和力量為引，以天地界縫星辰為竅，竟然能夠點化天地成人。」
「這等手段，便是我道源宗內，也無人可以做到！」
「這姜雲，單憑這一手本事，如果傳揚出去，其價值，絲毫不會弱於造化師啊！」
而這個時候，姜雲也已經開口道：「你說！」
人形輪廓再次張開嘴巴，嘴唇翕動道：「我應該成為什麼樣子？」
聽到這個問題，姜雲的心裡不禁湧上一種極複雜的情緒。
而稍加沉吟後，姜雲輕聲的道：「當年我將姜影點化成妖，因為他心中有我的模樣，所以他化形成為了我的樣子。」
「而你的形，依然還是要由你自己去選擇。」
「你可以化為任何模樣，也可以化為……你心中最想成為的模樣。」
那人形輪廓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卻沒有立刻變化。
它只是緩緩的閉上了眼睛，像是在回憶什麼，又像是在思索什麼。
而僅僅片刻之後，那人形輪廓忽然變得更加模糊，身體微微扭曲，散發出朦朧的光芒，遮住了姜雲的目光。
等到光芒散開，它的身影重新變得清晰之後，姜雲的瞳孔不禁驟然一縮。
面前人形輪廓的身形已經縮小了部分，比姜雲矮了一個頭。
先前模糊的五官，則是已經完全清晰而立體。
這面容，姜雲認得。
那是——太一。
是那個誕生於這方天地、守護了這方天地一生、最後微笑著將性命都獻給了天地眾生的太一。
不過，姜雲眼前的面容，不是成年後的太一，而是少年時的太一。
眉眼清俊，目光澄淨！
那還沒有被後來那些風霜與血火染過的模樣！
姜雲目光怔怔地看著面前的少年，喉嚨微微有些發緊。
他是真沒想到，這方天地，竟然會選擇成為了太一的模樣！
他忽然覺得，這世間有些東西，原來真的有形狀。
太一走了，但太一的名字還在；
太一的身軀散了，但太一的神情卻在這一刻，借著一方天地的化形，重新站在了他面前。
這不是復活，卻是一種傳承。
這方天地，從太一的犧牲里，從姜雲的記憶里，從無數生靈的眼淚里，記住了太一的樣子。
它不認得太多人，它只記得，有一個少年，生在這裡，長在這裡，最後卻沒有能留在這裡。
於是，它用自己最初的模樣，把那個少年，留了下來。
那少年太一抬起頭，清澈的雙眼看著姜雲，輕聲的道：「我記憶中最深的模樣，就是他。」
「所以，我選擇變成了他的樣子，我想……記住他，可以嗎？」
姜雲偏過頭去，重重的閉了一下眼，然後他重新睜開，看著少年，點了點頭道：「可以，當然可以，很好！」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你便也叫太一吧。」
「從今日起，你既是一方天地，也是一位修士，更是一個真正的人，一個和太一一樣的人！」
少年太一點了點頭，耳中有聲，鼻中有息，眼中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