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第九十一章

  —

  真是令人心情愉悅的開場白, 雷鏡想。

  可表面卻是一如既往的不動聲色。

  「羨慕你能和她從小一起長大,也羨慕你能得到她的喜歡, 和她兩情相悅。」

  

  鍾樂湛緊接著又說。

  雷鏡聽得正高興, 本想聽他繼續說下去,可等了半天,見他只是看著自己, 心道他應該是想聽自己說些什麼。

  然想了再想, 也沒想出有什麼好跟他說的。

  只好「嗯」了聲,微微揚了揚眉回道, 「謝謝。」

  「……」

  鍾樂湛愣了愣, 半晌, 笑著搖了搖頭。

  「也許還是因為不甘心吧, 」他嘆氣, 「昨天拍攝結束, 我一時衝動,忍不住又問她,我是不是真的一點機會都沒有。」

  他頓了頓, 「你應該能猜到我得到的答案是什麼。」

  那是自然, 不可能猜不到。

  可雷鏡沒應他的話, 等著他繼續說。

  「前兩日和喬橋聊天, 我從他那聽說了你和她分開五年的事。」

  鍾樂湛看雷鏡, 「所以我雖然尊重引之的選擇,但還是不太能夠理解。」

  也許就是因為這個不理解, 才慫恿自己昨天問了那個有料想答案的問話。

  「你理不理解對我們來說並不重要。」

  雷鏡就事論事。

  鍾樂湛聞言揉了揉眉心, 無奈, 「不能不說,你們兩個人, 還真是般配。」

  感情這事上,說話做事可真是一點情面都不留的。

  「其實,我生活里並不是一個很容易放棄的人,」鍾樂湛後背靠上走廊牆壁,也許他真像自己說的,想要對夏引之徹底死心,話坦白著說:「因為你除了比我早認識她幾年,我不知道自己還比你差在哪裡。」

  「每天見到她,我都在想,她心裡的那個人為什麼不會是我?

  又為什麼不可能是我?

  如果我就是一意孤行,沒把她的話放在心上,就是想要追她,直到追上她呢?

  萬一…有機會成功了呢?」

  「可這個想法,又總會在想到她看見你或是和你在一起的樣子時,不情不願的消失掉。」

  「因為我不願意,」鍾樂湛扭頭看窗外,聲音不由自主的低了些,「讓自己在她心裡變成一個不堪又不擇手段的人。」

  就是到現在,網上也還有很多喜歡他們兩個人的cp粉,他不是沒想過用網上的輿論去接近她,和她假戲真做,可在知道她有男朋友,有喜歡的人之後,他還是放棄了。

  「就算和她做不了一對戀人,我也不想讓她討厭我。」

  「所以,私下我跟心裡的那根弦撕扯過多少次,你不會知道。」

  「當時我甚至還問了她一句很傻的話,」鍾樂湛苦笑,「我問她,如果她是先認識我,那是不是就會先喜歡我了?

  可你知道嗎?

  她就是連這一點點的安慰都沒想著給我。」

  「因為她很認真的告訴我說不會,還說不管多早多晚,她最後愛上的,都只會是那個叫雷鏡的男人。」

  雷鏡命真好,鍾樂湛想,有這樣一個一心一意,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女孩子喜歡著。

  也是這時候,他才明白,世界上最讓人心痛無奈的,並不是有緣無份。

  而是…連最基本的緣都沒有。

  *

  夏引之果然是只去露了一個臉,她給大家說要連夜趕回鏡市,從離開酒店到回來,只用了一個半小時。

  回來時,需要打包帶走的東西,雷鏡已經全都收拾妥當。

  而她只要人上車就行。

  為甩記者,夏引之把自己保姆車當託運車,裝了一車行李讓小褚跟著先走。

  因為到鏡市要送喬橋到機場坐晚上那班飛機回安城,所以她和喬橋都坐了雷鏡不知從哪找來的一輛商務車。

  到車上,夏引之才從喬橋那裡聽到鍾樂湛來找雷鏡的事。

  「怪不得他今天聚餐會遲到,比我晚去。」

  夏引之恍然。

  「可他為什麼來找你?」

  她想到昨天,皺眉看他,「鍾樂湛有沒有說什麼讓你不開心的話?」

  夏引之的話音一落,雷鏡還沒說什麼,和西汀一齊坐在前面那排位置打著遊戲的喬橋一心二用,回頭看她恨鐵不成鋼道,「姐,你能不能別對他這麼好?

  他又不是小孩子,別人給他說兩句話,還不開心?

  能怎麼不開心?

  玻璃做的?

  要不要這麼脆弱?」

  雷鏡一聽這孩子說話就胸悶,聞言面無表情,「就是玻璃做的,我現在就特別不開心,非常難過。」

  也幸好等到了鏡市第一件事就是可以把這臭小子打包扔飛機上送走,再給他折磨幾天,他早晚心肌梗塞。

  夏引之:「……」

  西汀:「……」

  夏引之無奈又好笑的對著一臉炸毛的喬橋擺擺手,「認真玩你的遊戲。」

  說完,把中間的隔音玻璃和擋板放下,看雷鏡又問了一遍。

  雷鏡看她臉上的擔憂,摸摸她的臉,「你覺得他會跟我說什麼?」

  她哪裡知道,知道就不擔心了。

  夏引之握住他手指頭,「他是不是給你說昨天的事了?」

  「昨天什麼事?」

  雷鏡反問。

  夏引之琢磨不明白,昨天鍾樂湛找自己說,想要把他對她的一廂情願做個了結。

  她自然沒什麼異議,甚至能為他最終想明白而鬆了口氣。

  所以,昨天的談話,她自認為結果不錯,甚至當時也聊得好好的,以後就是普通朋友關係,今天他這又是鬧的哪一出?

  「他昨天就是給我說以後只做朋友,不——」夏引之著急道。

  「好了,逗你的,」雷鏡終於沒捨得,笑著打斷她,拿她手到嘴邊吻著,說,「鍾樂湛那人還行。」

  夏引之聞言眨眨眼睛,沒明白,「人還行是什麼意思?」

  「還行就是,」雷鏡佯裝思索,半晌,拿拇指貼了貼自己的唇,轉而印上她的,「我雖然不喜歡他,但還是有些認可他的意思。」

  他最不喜歡有人讓她不開心,讓她做為難的事。

  所以鍾樂湛能想到這個,他雖然有些意外,但也還好。

  畢竟能喜歡他阿引的人,至少也該是像他這樣的。

  「所以他真沒說什麼讓你不開心的,對嗎?」

  夏引之執拗問。

  雷鏡依她搖頭,「沒有,一點也沒有。」

  車子上了高速,車裡很暗,而且靜,除了窗外掠過的風聲,只有他們兩個人的聲音。

  偶爾有車過去,車燈把車裡照亮一瞬,他看她的唇,很想親她,「不但沒有,他還說了很多讓我覺得高興的話。」

  「讓你高興?」

  夏引之下唇被他揉的發燙,齒尖咬了咬,小聲問,「他給你說什麼?」

  竟然會讓他覺得高興。

  雷鏡掌心從她臉側滑到頸子後面,人湊過去的同時,手上施力,沒回她的話,反而是親上她嘴唇。

  一天沒親,他饞的很,里里外外細細品著。

  好半天,才蜻蜓點水一樣,在她嘴角,眼睛親了下,「他告訴我說,我女朋友告訴他,不管誰早誰晚,她都只會愛上那個叫雷鏡的男人。」

  原來是這樣。

  夏引之笑著回吻了下他,心道,原來男人和女人一樣。

  戀愛時候都是喜歡聽好聽話的。

  *

  夜裡十二點半,車子到了鏡市機場。

  夏引之身份特殊,不便下去送喬橋,只能在車裡和他道別。

  「我已經給巍然爸爸打過電話了,讓他們不用出來,西汀會一直把你送到家裡再回來。」

  夏引之摸摸他頭髮,「給爸爸媽媽們買的東西有點多,我直接讓人給他們託運了,你記得提醒他們取。」

  喬橋不太捨得她,拽著她手不撒,「姐,那你後天工作完,是不是就可以直接回家了?」

  「最早除夕那天晚上,」夏引之搖頭,「我忙完會和哥儘量趕回去和你們一起吃年夜飯的。」

  「那說好了啊,歐陽爸爸和甜甜媽媽也說是除夕那天回來呢,還有學爸爸和Elien,這樣我們一家子就都齊全啦。」

  喬橋很開心。

  夏引之偏頭看了眼雷鏡,才對他笑笑,「嗯。」

  是啊,五年了,他們這一大家子終於齊了。

  最開始離開是阿鏡哥哥,後來是爸媽,再後來是她自己…

  雷鏡在一旁註意著夏引之情緒,適時插嘴道,「快走吧,小心誤機。」

  喬橋翻眼,「還有一個小時呢,著什麼急。」

  雷鏡耐性子道,「你取票不要時間?

  換登機牌不要時間?

  過安檢不要時間?」

  不趕緊把你這小祖宗送走,他怎麼回去抱自己熱乎乎的女朋友。

  「你別惹我生氣,」喬橋一臉知道他打什麼主意的看他,「你再說我就不走了,我姐有工作沒時間顧我,又擔心我一個人在這裡她不放心,我是不想跟你待一起,才要走的。」

  「我知道你也不願意跟我待一起,但我告訴你雷鏡,你要是現在惹我生氣,我還就不走了,我就聽我姐的話,她工作的時候我就跟你待一塊,就跟著你!煩死你!」

  雷鏡:「………」

  這孩子是真有病還是真欠揍。

  「行了你們兩個,」夏引之被他們的插科打諢散了情緒,哭笑不得,「怎麼每次都是說不了兩句就吵架。」

  喬橋哼哼,「姐,我是看在你喜歡他的份上才對他這麼好的。」

  雷鏡:?

  「反正我回去肯定跟我爸好好學打拳,以後他要是再敢欺負你,我一定幫你揍他,」喬橋認真,「就算打不過也幫你揍。」

  雷鏡:……

  又磨嘰了十多分鐘,喬橋這小祖宗才跟西汀跟下了車。

  看著兩人進了機場大門,雷鏡長舒口氣:這祖宗可算是走了。

  他嘆氣的聲音簡直不要太誇張,夏引之又怎麼可能沒察覺,收回來視線看他,忍不住笑,「我發現你們兩個人真的是…」先前私下對西汀叮囑這叮囑那的也不知道是誰。

  夏引之拍拍他的手,「剛剛橋橋說的那些話你不要放心上,我說過,他其實很喜歡你的。」

  不然剛剛不會在說他們十一個人都齊全的時候,看起來會那麼開心。

  雷鏡自然不會跟個十來歲的小屁孩計較,跟喬橋吵鬧,隨著他懟,不過都是為了逗她,讓她寬心罷了。

  他回握了握她的手,不置可否,只是吩咐司機開車去宜海灣。

  夏引之直到聽見自己住的小區名字,才後知後覺問他,「對了,我對面的那套房子——」

  「賣了。」

  雷鏡打斷她,偏頭看她笑得無辜,「所以你男朋友現在在這裡可是身無蔽處了。」

  「如何?」

  他指尖勾勾她下巴,眼裡盛著燈光和笑,悄默聲問,「我女朋友是不是可以可憐可憐她的男朋友,委屈接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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