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彩虹


  番外篇/彩虹

  

  —

  消防通道離剛剛的檢查室很近。

  夏引之被雷鏡攬著從裡面出來, 抬頭,只能看見他繃得緊緊的下頜線和嘴角的一小片青紫。

  她想開口問他剛剛盧琦和他在裡面說了什麼, 可沒來得及, 兩人已經走到了檢查室門口。

  迎面碰上久等不了兩人回去,親自出來找的林肯。

  「雷,你在這裡待過那麼久, 總不會還——」林肯話說一半, 注意到他嘴角的傷,粗獷的眉皺起來, 「怎麼回事?」

  雷鏡沒有說話的心思, 手背碰了下唇角, 對林肯搖了搖頭。

  夏引之想著剛剛碰上盧琦的事, 心情也不好, 本來剛見面時還覺得異國他鄉能碰見舊識還挺驚喜的, 現在只覺得簡直就是碰見一個神經病的無妄之災。

  她心疼的抱緊雷鏡,鼓著嘴巴嘟囔了一句「碰見一個瘋子」。

  雷鏡抬手摸了摸她腦後。

  身後消防通道門的聲響引起林肯的注意,他視線過去, 看到一個年輕的亞洲男人從裡面走出來, 嘴角同樣有傷口, 看著似乎比雷鏡的還要嚴重一些。

  林肯目光再移到面前自然也聽到聲響的兩人身上, 兩人臉色看起來都不太好, 沒回頭,而夏引之更是一把把兩人都推進了門裡。

  ……

  方才雷鏡檢查結束, 出去找夏引之之前, 其實林肯已經簡單給他說了檢查結果, 雖然他身體各項指標並不算太好,但總體情況還是在恢復很好的範圍內。

  但也許是被雷鏡「騙」多了, 夏引之在聽林肯給她說了之後,還是一臉認真的反問了好幾次。

  問的林肯都忍不住笑起來,給她開玩笑,「親愛的,你這樣會讓我覺得你在質疑我的專業能力。」

  「抱歉,林肯,」雷鏡把夏引之攬回身邊,「她沒有這個意思,只是在擔心我聯合你來騙她。」

  「是我的問題。」

  夏引之心道你知道就好,可還是在雷鏡拍拍她後背時,對林肯乖巧道歉,「對不起,我沒有這個意思。」

  後者很好脾氣的笑著擺擺手,意思是他在同她開玩笑,並沒介意。

  林肯本欲和多久未見的雷鏡多聊幾句,可惜後來護士來通知有患者過來,只好作罷。

  不過在知道他們會在德國待半月之久後,很開心,非常熱情的邀請他們到家裡。

  兩人自然欣然應允。

  *

  夏引之本想著早晨等雷鏡檢查結束,可以讓他帶她到他的公司去看看的,可誰知道會出現盧琦這個程咬金。

  準備坐電梯下樓時路過護士台,夏引之借了個口罩給他戴上。

  看到他已經有些發青的嘴角,又忍不住小聲咕噥著罵盧琦。

  「行了,」雷鏡勉強看她笑笑,掐掐她臉蛋,「不要撅著嘴巴了,哥哥喜歡看你笑。」

  夏引之眼睛和他對上,輕易看出來他的不開心,準確來說,自他在消防通道里和盧琦說過話出來,他的臉色就一直不好。

  可現在不是說話的地方,所以她就只是假裝不知道,和他相安無事的在外面用過午餐,在他提議要不要轉轉時,以累了想回去睡覺拒絕。

  一直等到了家裡,看雷鏡關上門,才像個霸總一樣在他轉身時,雙手…有點兒困難的撐在他身子兩側,把他人抵在門上,仰著小腦袋看他,「說,盧琦到底跟你說什麼了?

  !」

  雷鏡:「………」

  他低頭看著她兇巴巴的一張小臉蛋,有些忍俊不禁,可一想到剛剛盧琦的話,他又有些笑不出來。

  況且,她胳膊對於他來說確實有點點短,她雙手貼在他身後兩側的門上,身子差不多也全貼在了他身上,夏服料子薄,也不怪他在這個時候還有些心猿意馬。

  雷鏡想抬手把口罩摘了,可手臂被她壓著沒辦法,只好隔著口罩提示,「口罩。」

  夏引之意會,怕他耍賴跑掉,用整個身子壓著他讓他靠在門上,才騰出來一隻手給他把口罩摘了。

  雷鏡哪想過跑,軟香在懷巴不得呢。

  他手臂摟上她的腰,又用力把她往自己身上帶了帶。

  夏引之:「……」

  她看他臉上的笑,紅了紅臉,握緊小拳頭在他胸口用力打了下,「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雷鏡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孩子沒說話,臉上的笑也因為她眼裡難掩的擔憂漸漸淡下來。

  他其實覺得自己已經掩藏的很好了,可沒想到還是被她看出來

  四周寂靜。

  夏引之和他對視著,眼睛一點一點的紅了,聲音聽著異常委屈,「你不要讓我擔心啊…」

  雷鏡俯身在她眼睛上親了親,抱住她,下巴搭在她肩膀上,視線看著客廳一處,沒有直接回她的話,只是輕聲問道,「阿引,如果哥哥沒有回來,你會如何呢。」

  夏引之聞言皺眉,有些著急道,「是不是還是因為盧琦說的那次湖邊的事?

  我都給你說了是他誤會了,為什麼你信他不信我?」

  她因為被他懷疑,又氣又急,抬手推他,沒推開,卻反而被他抱更緊,鼻樑貼著他頸窩,頓時更覺委屈了,聲音帶了鼻音,「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

  「不是,不是,」雷鏡摟緊她,偏頭在她耳朵上親了親,安撫道歉,「哥哥知道,哥哥當然相信阿引不會做這種事。」

  「那你還問!」

  她再推他,是真的覺得生氣。

  她要是真做了那種事,爸爸媽媽們該會有多難過多傷心?

  她怎麼可能…

  雷鏡去親她,被夏引之偏頭躲過去,鼻音沒散,「不親。」

  每次都用這招。

  「阿引…」他示弱,用鼻尖蹭蹭她耳朵和耳下的皮膚,「哥哥錯了。」

  「但哥哥是真的相信阿引不會做這種事。」

  雷鏡一示弱,夏引之就心軟了,把眼淚蹭到他肩膀上,悶聲道,「那你問這個做什麼?」

  他不回話,一隻手抬起來壓上她後頸,「乖,親一下…」

  夏引之推拒兩下,最後敵不過他可憐巴巴的幾聲「阿引」,從他頸窩裡抬起來小腦袋,迎上他嘴唇。

  如此漫無目的的親了會兒,他才和她鼻尖貼著鼻尖,看她清靈的一雙眼睛,「結婚吧,好不好?」

  夏引之倏地瞪大眼睛看他,「什麼?」

  怎麼突然就…

  「結婚,」雷鏡重複,「我們結婚吧,好不好?」

  夏引之因為他眼裡的認真心跳砰砰跳快好多下,忽然有些不知所措的慌亂,「你、你早晨還和林肯說,我年紀還沒到,怎麼——」

  「沒關係,哥哥可以等,」雷鏡嘴唇貼了貼她的,輕輕拍拍她的背,「只要你答應就好。」

  「好不好?」

  好不好?

  當然好了。

  這本來就是她從小想到大的事。

  可是——

  「盧琦到底跟你說了什麼…」夏引之指尖扯了扯他胸口的T恤,輕抿了抿嘴唇,「你不說,我就不答應你。」

  「他說,」雷鏡摟在她腰後的手不自覺收緊稍許,「他當年給你表白過。」

  「可我拒絕他了啊。」

  她以為他是因為這個吃醋,畢竟當時不過是看見鍾樂湛拍了拍自己肩膀,他都像是泡進醋缸里一樣。

  「我知道,他說了。」

  「……雷鏡!你再不好好說,我就真的生氣了!」

  「……」他低頭在她水潤的唇上咬了咬,「小暴脾氣。」

  「他告訴我,」他在她真的炸毛前開口,「你拒絕他的理由是因為…你在等一個人。」

  「阿引,你在等我,對不對?」

  夏引之完全沒想到這個,聞言有些不自然的避開他眼睛,囫圇道,「我又不喜歡他,拒絕他當然想著要一勞永逸了,瞎說的而已…這你也信。」

  雷鏡雙手捧住她頭兩側,強迫她一雙眼睛看著自己,「你在等我,對不對?」

  因為腦袋被他桎梏著動不了,只能和他四目相對。

  她看著他黑亮的眸子,眼睛不由一點點紅掉,「不然呢…」

  就算知道答案肯定是,但真聽她說出來,還是砸的他心口刀剜了似的疼。

  雷鏡抱緊她,把臉埋在她頸窩裡,想說話,聲音卻哽在喉嚨里,說不出來。

  夏引之能猜到他現在是什麼感受,反而輕輕拍了拍他的背,用帶著幾絲鼻音的輕鬆聲音道,「你也知道你有多好嘛,學習好,還長得又高又帥,關鍵是…對我很好啊,從小我都這麼喜歡你,還怎麼可能看得上別人……」

  「…可那時候我明明都『拋棄』你了。」

  雷鏡聲音有些狼狽。

  夏引之安靜了一小會兒,才輕聲反駁道,「那也抹殺不了你曾經那麼疼我的事實啊。」

  她認真回他,「所以當時我在咖啡廳里跟你說的話都是真的,你離開後,我真的沒有恨過你,只是很遺憾,還有一點點的不甘心,會想你明明這麼疼我,怎麼就不喜歡我呢……」

  雷鏡只要聽一次她說他不喜歡她,就覺得心碎一次。

  他再次親上她,這次比剛剛激烈了很多,半晌,才緩緩停下,和她額頭相抵,「阿引,我很慶幸自己回來了。」

  夏引之聞言笑,小手在他胸口輕輕拍了拍,「我也是。」

  「辛苦啦。」

  她盈著一雙笑眼,只想讓他開心。

  雷鏡一顆心被她這雙笑眼暖的軟趴趴的,親親她鼻尖,「所以你答應我了對不對?」

  夏引之故意反問,「答應你什麼?」

  「結婚。」

  雷鏡耐心重複。

  夏引之嘴角壓著笑,和他對視半晌,才哼了聲,「雖然你連戒指都沒有,但看在你這麼喜歡我的份上,我還是勉為其難的答應你吧。」

  雷鏡把她臉側的頭髮別到耳後,笑,「剛剛吃飽沒有?

  要不要再給你做點東西吃?」

  「嗯哼,不用,」夏引之搖頭,不過還是皺了皺眉,「但是不能不說噢,德國的中餐館確實跟網上說的一樣…」

  「嗯?」

  他忍不住笑。

  夏引之撇嘴,「一言難盡。」

  她把小臉往他跟前湊了湊,邀功,「幸好我不挑食。」

  雷鏡笑著抱起她,在她傲嬌的嘴巴上輕嘬了口,「阿引這麼好養,哥哥以後可賺了。」

  夏引之聞言摟住他脖子,下巴搭在雷鏡肩膀上,晃著耷拉在他身側的兩條小細腿兒,大言不慚應聲,「那可不是…」

  隨後察覺他抱著自己往樓上走,她又直起身子看他,眨眨眼睛遲疑道,「…現在睡覺有點早吧?」

  雷鏡一眼看出來她小腦袋瓜子想什麼,故意問,「剛回來不是說累了?」

  「呃,」她心虛了下,隨後挺了挺小腰板兒,「那我這麼說,還不是因為你一直看著不開心,我擔心你啊!」

  「哦,所以阿引承認剛剛是說謊了對不對?」

  「……」有沒有良心噢。

  雷鏡笑,「那既然不累,不如我們——」

  「累累累…當然累,」夏引之及時改口,「累死了,根本什麼都做不了。」

  「……」雷鏡被她逗的不行,心道他的阿引怎麼就能這麼可愛,可還是瞅她故意取笑道,「小小年紀,想什麼少兒不宜的事情呢?」

  夏引之剛想反駁他沒有,明明是他在想…

  結果看他真的沒有往右邊臥室拐,而是進了樓梯左手邊的一扇門,推開——

  哦,原來是一間影音室。

  所以呢?

  要看電影?

  她小腦袋打量了下,發現這間影音室和臨港公館的還不太一樣,可能是因為在自己家裡,觀影區不是單獨的沙發,而是一個很舒服的三人真皮沙發。

  人進去,門一關上,窗簾便自動合起來。

  只有整面牆壁的屏幕亮起來的一點光源照在屋子裡。

  雷鏡自己坐到沙發正中間,放夏引之在腿上坐著,拿一旁的遙控遞給她,「找個喜歡的。」

  「你想看什麼?」

  她問。

  「你決定。」

  雷鏡隨口回她。

  夏引之拿著遙控器,想先看清楚上面的按鍵,結果眼剛垂下,就察覺到他人湊過來,親上她唇角。

  「……」還說她少兒不宜,明明就是他心思不正。

  夏引之偏頭和他不咸不淡親了兩下,躲開去看屏幕,真打算找個影片來打發時間,結果剛扭頭,倒是方便他了,耳後和脖頸被他吐出來的溫熱氣息弄得痒痒的,她縮了縮脖子,還在認真選片子。

  雷鏡一隻手握住她拿著遙控的手,一隻手壓在她腦後,把她小腦袋轉過來,邊親邊問,「要看什麼?」

  「……」夏引之躲開他的唇,他又悄無聲息追上來,半晌,她才有些羞惱的用手肘撞了下他胸口,「你好歹讓我看一下屏幕啊…」

  不然她怎麼選!

  雷鏡聞言笑,嘴唇離開她的,低頭隔著衣服親了親她肩膀,「好,你看。」

  夏引之:這還差不多…

  結果…她還是放心太早。

  因為他嘴老實了,手卻開始不老實。

  她今天穿了件到小腿的無袖碎花長裙,剛扭頭拿著遙控對著屏幕按了兩下,背後的拉鏈就開了…然後是裡面衣服扣子…

  等裙擺被撩到大腿上,夏引之再忍不住,又羞又惱的一把將他推到沙發上躺下,趴在他身上,拿遙控戳戳他胸口,兇巴巴問,「剛才是誰說我少兒不宜的?

  請問這位先生,你現在在做什麼?」

  雷鏡手壓在她腦後,讓她低下頭,噙上她嘴唇的同時,另一隻手拿過她手裡的遙控,憑著記憶,按了幾下遙控,找到一部片子打開。

  隨後才把遙控丟到地毯上,在片名跳出前的黑暗裡,摸上她後背。

  聲音有笑,「做你剛才想的少兒不宜的事。」

  「……」

  音樂聲響,電影開始。

  他記得這電影裡的一句話。

  ——斯人若彩虹,遇見方知有。

  而這個名叫夏引之的小姑娘,對於雷鏡來說,便是這一生,唯一的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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