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追妻 「為什麼偏偏是在那一天,你要喊……
陸霽的眸色漆黑,但卻透著堅定,他看著宋昕說道:「我想,但是我知道,你不會願意的。」
宋昕聞言,笑了笑,她隨後便又看著陸霽說道:「是啊,我不會願意的,你既然知道這一點,為什麼還要留在這裡呢?」她看著陸霽問,話落以後又繼續說道:「你難道以為,你留在我的身邊,我就會原諒你,重新接受你了嗎?」
陸霽沒有說話,宋昕似乎也不打算等他回答,在話落後不久就又看著他繼續說道:「陸霽,我不會原諒你的。」她聲音很輕,但卻透著一股涼意,目光里更像是隱藏著千年的冰雪,沒有絲毫溫暖可言。
陸霽沒有說一句話,只是看著她,宋昕在這時又看著他說道:「你知道,我今天在看到帕梅拉的時候,想到了什麼嗎?」
她這一次話落,陸霽的目光輕輕顫動了一下,卻依舊只是沉默著,沒有說話。
而宋昕,也依舊沒有要等他回答的意思,在停頓了片刻以後就又繼續說道:「我想到,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你帶著我去參加一場拍賣會。」
「那次拍賣會上,有一件展品是Y國王妃曾經佩戴過的一個鑽石皇冠,當時只是因為我說了那個皇冠好看,你就把它拍下來送給了我。」
「那個時候,我們在一起才只有兩個月左右的時間,你卻因為我的一句話,就把那個皇冠拍了下來。」回憶很美好,所以宋昕在說這些話時,她眼睛裡有點點碎碎的流光在跳動著。
「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可能不算什麼,可是那個時候,我真的以為自己是童話世界裡的灰姑娘,因為遇到了你,變成了公主。」宋昕說完,又略微停頓了片刻,然後繼續說道:「我以前從來不相信這些的,就算我身邊有銘澤在,我也沒有相信過。因為我從小生活的環境,根本就不允許我去相信這些事情。」她眼中跳動著的流光漸漸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暗。
「可是因為你,我去相信了這一切。」她看著陸霽,眼眶開始微微發紅:「陸霽,是你讓我相信這一切的,是你讓我相信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童話故事存在的。可也是你,把這一切打碎的。」宋昕說到。
陸霽的眸色,已經趨向於完全的漆黑,他看著宋昕,只覺得被什麼東西扼制住了喉嚨,想要說些什麼,卻又發不出任何聲音來。
宋昕在這時又看著他繼續說道:「你知道那天晚上,我在你口中聽到你喊梁睦月的名字時候,是怎樣一種心情嗎?」
「就好像,被人脫光了衣服走在街上,我在那一刻,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小丑一樣。我做好了和你共度一生的準備,可你,卻只是把我當成是另一個人的替身。我當時真的希望是自己聽錯了,可我卻連叫醒你問你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的勇氣都沒有。我當時躺在你的身邊,整個人都在發著抖。我只要一想到那天晚上,我在配合著你回應著你的時候,你卻把我當成另一個人,我就覺得,自己連街邊的乞丐都不如。」她眼眶微紅,卻在說到最後一句話時,目光再次變得冰冷起來。
「你知道那天晚上,我是怎麼熬過來的嗎?」她又問陸霽。
卻依舊是不等他回答,就又繼續開口說道:「我其實也不記得了,但我記得,那天晚上,我對自己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她看著陸霽,琥珀色的瞳孔中帶著淡漠和疏離,但是嘴角卻微微向上揚起:「我告訴自己:不管將來你對我有多好,我都不能對你動心了,我不要再喜歡你,不要再相信你。所以你現在就算為我做的再多,我也不會感動的,就算你天天陪著我又怎樣,就算你讓我見到了帕梅拉又怎樣,我還是忘不了那個晚上你帶給我的屈辱感。」
她一直都記得那天晚上她對自己說的話,每當她的情感要戰勝她的理智時,她的腦海里總會回想起那天晚上她對自己的說的話——
不要再對陸霽動心,不要再去喜歡他,不要再去相信他。
就像今天晚上一樣,她明明感動了,但是卻被她硬生生的把這絲情緒掐斷了。就和過去三年裡一樣,她不允許自己有這樣的情緒存在。
她此刻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敲擊在陸霽的心上,讓他說不出一句話來。他看著宋昕,深諳的眼底看不到一絲光亮,卻又讓人明顯可以感覺到他的悔恨。
宋昕也感覺到了,所以她在這時又看著陸霽問道:「為什麼偏偏是那天,為什麼偏偏是那天你要喊她的名字?」她看著陸霽問,「你知道那天對我的傷害有多大嗎?我把自己交給了你,你卻在睡夢中喊了另一個人的名字。那天本該是我最美好的回憶,可是你卻把它變成了我最不願意回想起來的一次。」她看著陸霽說到。
「如果不是在那一天晚上,換成其他任何時候,我都不會像現在這樣難以接受。如果不是那一天,我也許已經放下了,也許現在,我真的會答應跟你復婚。可為什麼,偏偏是要在那天晚上,你要喊出梁睦月的名字?」她又問了陸霽一遍。
這是她永遠跨不過去的一道坎,就像是一個魔咒一般,只要她對陸霽生出一絲的好感,那一晚的回憶又會在她腦海里浮現開來,她根本就忘不掉。
陸霽沒有說話,他在這個時候沒有辦法為自己辯駁一句。在她提起這件事之前,他從來都不知道,自己在那天晚上,竟然叫了梁睦月的名字。他只記得,那天晚上他睡得很沉,是他一年多來睡得最深的一次。並且從那天開始,他再也不需要服用藥物來入眠了。他在後來的每一個夜裡,都喜歡抱著她入睡,她是他的藥,但他卻是她噩夢的開始。他很想上前去抱住宋昕,將這一切從她的腦海里抹去,可是他卻做不到,他既沒有資格上前去抱她,也沒有辦法把這一切從她的腦海里抹去,他只能看著宋昕,任由心裡的悔恨感將自己吞噬。
「陸霽,我不會原諒你的。」宋昕的聲音在這時又響了起來,她又看著陸霽說了一遍,並且在話落以後又看著他說道:「所以你根本就不用陪在我的身邊,不用像今天這樣,安排我和帕梅拉見面,因為就算你為我做再多,我也不會原諒你的。」她沒有任何目的的說著這些話,就像是為了發|泄一般,不管陸霽是什麼感受,只想把三年多前就應該說出來的話,全都說了出來。
陸霽在這時看著她說道:「好,那你就不要原諒我,永遠都不要原諒我。」他的聲音低沉暗啞,但卻透著堅定,顯然沒有因為宋昕的話就想要離開。他的目光緊緊地鎖在宋昕的臉龐上:「但是現在,請你讓我繼續留在你的身邊,等你好了以後,我再離開。」從他知道宋昕身世的那一刻開始,他就知道自己和宋昕之間已經沒有可能了。他和宋昕之間,隔著的不只是梁睦月一個人,還有太多的人和事,她是不可能再回到自己身邊的了,他也不奢求她能夠原諒自己,他現在唯一希望的,就是她能夠好起來。能夠放下過去,重新開始生活。
宋昕的目光在這時微微波動了一下,卻又很快從陸霽的身上移了開來,也不知是在逃避,還是真的不想看到他。
陸霽在這時又看著她說道「我去幫你把藥拿進來,你吃了藥以後,記得早點休息。」他說完就站起身,走出了房間。
宋昕卻依舊只是坐在床上,沒有說一句話,也沒有再去看他。
這一夜對宋昕和陸霽來說,都是難以入眠的,只是宋昕還有藥可以依靠,但是陸霽卻沒有。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用手輕抵著自己的眉心,幾乎一整夜,都在想宋昕說過的話。
直到天快亮的時候,他才因為太過疲憊而靠在沙發上睡了一會,卻也不過是一兩個小時左右的時間,但是等到他睜開眼睛時,天已經亮了。
他剛要坐直身體,卻發現自己身上多了一條毛毯。他的目光微微波動了一下,抬起頭來時,卻發現宋昕房間的門正打開著。
他的眉心立刻緊鎖了起來,整個人都被一種劇烈的不安感籠罩著。他連忙站起身來,向著宋昕的房間走去,卻在走進去的那一刻,發現她並不在房間裡。
整個屋子都空蕩蕩的,像是從來就沒有人住過一般,陸霽在這一刻只覺得自己渾身上下的血液仿佛被凝固住了一般,心跳加快,讓他連呼吸都是顫抖著的。
他連忙轉過身,向外走去,卻在走到門口時,看到一個人從電梯裡走了出來。
是宋昕。
她穿著一件卡其色的大衣,手上拿著兩個早餐袋,然而陸霽卻沒有注意到,他此刻所有的視線都落在了宋昕的身上,再無其他。
他幾乎是不管不顧的,在宋昕走出電梯的那一秒就上前去抱住了她。
宋昕也愣了一下,還沒有反應過來時,就聽到陸霽在自己的耳邊問道:「你去哪裡了?」他的聲音低沉而又沙啞,抱著宋昕的雙手也極為用力,即使宋昕就在自己的懷中,並沒有離開,他也覺得害怕。
宋昕在這時回答道:「我下去買早餐了。」宋昕住的小區附近有一家咖啡廳,裡面的早餐做的不錯,但是並不提供外賣服務,要想吃的話只能自己去買。她今天醒得早,睜開眼睛時天才剛亮,可她卻已經沒有了睡意,在床上躺了一會以後便起來了。當她走到外面時,就看到陸霽正坐在沙發上,他的頭微微向上仰著,雙目緊閉著,即使是在睡著了的情況下,他的眉心間也依舊緊鎖著。
宋昕看了他一眼,接著便轉過身去房間裡拿來了一條毛毯,替陸霽蓋上。這段時間,陸霽幾乎都是在這個客廳里休息的。其實宋昕的這套公寓裡還有其他的房間,但因為客廳離宋昕的房間最近,所以他總是在客廳里休息。而昨晚,他幾乎是在客廳里坐了一夜,一直到天快亮的時候才閉上眼睡了一會。
宋昕在替他蓋好毛毯以後就離開了,等她再回來時,就看到陸霽從屋裡走了出來,然後在她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快步上前,抱住了她。
她的聲音傳來時,陸霽這才有了一種真實感,不像剛才那樣,一顆心都是懸空著的。
他鬆開自己的手,目光從宋昕的臉上慢慢移到了她的手上,他這才發現,宋昕的手裡拿著兩個早餐袋。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宋昕。
宋昕在這時說道:「吃早飯吧。」她話落就要向前走去,然而陸霽卻在這時拉住了她的手——
「宋昕。」
宋昕抬起頭來時,就聽到陸霽在自己耳邊這樣叫到。
「答應我一件事好嗎?」他又看著宋昕說到。
「永遠都不要做傻事,不要放棄自己,答應我好嗎?」他目光劇烈顫動著,似乎是害怕宋昕會拒絕一般。
就在剛剛,他看到宋昕不在房間裡的時候,他覺得自己仿佛跌入了一個巨大的深淵中,全身上下的每一個的細胞都被的覺得不安。他一直都在害怕,從知道宋昕身世的那一刻開始他就一直在害怕著,害怕她會奔潰,害怕她會一蹶不振,害怕她會做傻事,所以這段時間來,他才要這樣守著她。
但是就在剛剛,他卻突然發現她不見了,這種恐懼感讓他連呼吸都覺得困難,如果他找不到她的話,他的世界要徹底陷入黑暗了。
但幸好,她在下一秒的時候就出現了。她沒有離開,沒有去做傻事,她還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但她的眼中,卻依舊沒有他初次見她時的那道光。
他看著宋昕,眼神懇切:「答應我好嗎?」他又看著宋昕說到。
宋昕卻在這時移開了自己的視線,她知道陸霽在擔心些什麼,但是她卻給不了他想要的承諾,她唯一能給出的回應就是一句:「我知道了。」
未來的路該怎麼走,她其實自己也不清楚,她現在唯一知道的,就是她要證明自己,證明宋母說那句——
【你生來就是生活在底層的人】是錯的。
這也是她到現在還在堅持著的原因,但是在證明自己以後呢,她該做什麼?
從前她堅持的原因是為了讓宋母過上好日子,不再那麼辛苦;現在她堅持的原因是想證明宋母說的話是錯的,那以後呢?
她不知道。
她在話落以後就甩開陸霽的手向前走去,但是沒走幾步,她就又停下了腳步,開口說道:「你從今天開始,就回自己家去吧,不用天天這樣陪著我。」她的腦海里,突然又浮現起了今天早上看到的那一幕:他坐在沙發上,雙目緊閉著,明明是在睡夢中,眉心的倦意卻怎麼也舒展不開來。
陸霽的眉心再次緊蹙了起來,他看著宋昕,剛要開口說話,宋昕就已經搶先道——
「我已經跟Amanda說了,這次的新作品,由我親自動手設計完成,不需要別人的幫忙,所以從今天開始,我會一直呆在工作室里,不一定會回家。」
「你也不用來工作室里陪我,我工作的時候,不喜歡被人打擾。」宋昕說到。
她話音剛落,陸霽的目光就暗了下來,但他還是看著宋昕應道:「好。」
宋昕隨後就向前走去了,陸霽在原地站了一會,接著便跟上了她的腳步。
吃過了早飯,宋昕便去了工作室里,用來製作禮服的面料,Amanda一早就讓向黎輝送來了,宋昕在到達工作室以後就開始忙碌了起來,陸霽也在這之後去了公司。快到下午的時候,宋昕接到了一個電話,是徐阿姨給她打來的。在看到徐阿姨的電話時,宋昕的目光劇烈顫動了一下,接著便是一陣沉默,她一直盯著手機看了許久,卻一直沒有要去接的意思。
手機鈴聲在響了片刻以後就停了下來,當屏幕再次陷入黑暗中之中時,宋昕的目光也跟著一起暗了下來。
但也僅僅只是片刻,手機屏幕就又亮了起來。
是徐阿姨給她發來了一條信息——
【宋小姐,你媽媽她住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