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開端
康衡睡得迷迷糊糊時,聽到有個人在耳邊喚自己。
「小四,小四?快醒醒,起來幫我個忙。」
啊?他本能地把兩個眼皮一撐,大腦還處在睡眠狀態之中,眼前已映入了舍友嚴昭著的臉。
又過了老半天,他才終於意識到自己醒了。
他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來,眼皮要耷不耷,睡眼惺忪地看著嚴昭著,「嚴哥,怎麼了?」
說實話,康衡想不到嚴昭著能有什麼需要自己幫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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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這位舍友,是一位名副其實的真·人生贏家:有錢,任性,大帥比。
他總對自己的身世諱莫如深,卻有使不完的大把鈔票,背景神秘,目測很有可能出身豪門。性格很直爽,直爽到有些肆意妄為,平日行事毫無顧忌,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瀟灑得讓人眼紅。如果只有這些也就算了,偏偏他還長得好,不但在學校是公認校草,在微博上也小有名氣,是個單靠臉就圈了小一百萬粉絲的網紅。
嚴昭著那張臉被一隻手機屏幕擋住了,康衡有點迷糊地看到,對方舉著手機,把打開的一個網頁湊到他的眼前。
「這是什麼——百度貼吧?關於喪屍末世的一切猜想?」
他翻了翻那個帖子,發現是個末日愛好者自己憑想像寫的「科普貼」,裡面詳細地教導了末世到來時會是什麼樣子,人應該做哪些準備,怎樣禦敵。內容之詳盡,甚至每一段文字都配了一副插圖。
明明是個臆想的帖子,卻煞有介事地把自己搞得一本正經。尤其最下面那行字——「相信能看到這裡的都是真愛,其實樓主確實沒有造假,在這裡認真而嚴肅地通知大家:喪屍末世真的快要爆發了,就在2018年3月14號的上午,家裡沒糧的趕緊存糧,汽車加滿油,武器準備好,多多學習樓主的這份喪屍末世生存手冊,祝願大家都可以活下去!」
他有點好笑,「嚴哥,你給我看這個幹嘛?」
「你現在有時間嗎?可不可以幫我查查這個發帖人的ip。」嚴昭著說道。
「哈,查ip?」
「是的,我想知道發帖人的全部信息,至少要有身份地址什麼的,這個能查到嗎?」
康衡搖了搖頭,「難說,現在固態ip已經很少了,要是動態ip,只能通過欄位對比得出個大致範圍。不過我可以試試社會工程學,大數據時代的信息安全嘛,你懂的。」
對面的人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好,今晚之前能有結果嗎?」
「我儘量吧,嚴哥很急嗎?」
「急,很急。」嚴昭著閉上眼睛,面色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康衡坐在桌子前忙碌了起來,嚴昭著看了看另外兩名舍友——齊東晁還在呼呼大睡,高寒被他們吵醒,抬起身子疑惑地朝他看了看。
他躊躇片刻,攥著手機來到門外,撥出了一通電話,打給他的養母。
嚴昭著當然不是什麼豪門子弟,實際上,他是一個從小被扔在美國街頭的孤兒,近些年才回國上學。他的養母也是華人,因為某些原因不能回國,長年呆在拉斯維加斯,經營一家賭場。
「嚴昭著」這個名字來源於一個掛在他胸前的小名牌,上面除了漢語之外,還用一種非常奇怪的語言寫了一行字,不過,他們始終都沒有搞懂它究竟是什麼語言。
撥號的聲音響過一輪又一輪,對方沒有接聽。
嚴昭著的心沉了下去。他打斷撥號,又撥出另外一通電話,這一次,是打給他的前女友封笑笑。
這篇莫名其妙的帖子,就是封笑笑發給他的。而且是在兩人正式分手、好幾天都不講話之後,突然發給他的。
他條件很好,身邊的狂蜂浪蝶自然不少,且他本人也是一個大寫的享樂主義,頗有浪跡花叢之嫌。只是他不愛跟女人保持長期的關係,每開始一段戀情都要提前約定好聚好散。只有跟封笑笑這段,談了半年多都沒分手。
一個浪蕩校草,一個溫柔小白花,倆人你儂我儂好得跟言情小說似的,不管當事人心裡究竟怎麼想,在朋友們眼裡簡直是樁頂天的奇蹟。
然後突然,噹啷一下,嚴昭著被甩了。
在他看來,這段戀情處到現在順順利利,完全沒遇到大的問題,可女人的臉六月的天,說變就變。女朋友這回不是小作怡情,她想要分手的堅定意志不容置喙。
雖然,嚴昭著也沒什麼心思挽留她。
封笑笑不僅沒有接電話,她連手機都關機了。
能聯繫到的朋友,沒有一個人知道她現在在哪。
她一大早發來連結時,他看到名字就馬上打開了,瀏覽那個帖子從頭到尾也不過花了兩個小時。可是就在這兩個小時的時間裡,封笑笑消失得無影無蹤。
嚴昭著有點頭痛,他重新翻出帖子,看到最後「喪屍末世真的快要爆發了,就在2018年3月14號的上午」這一行字。
思忖片刻,回身換好衣服,拿出身份證錢包,把所有的銀|行|卡都帶在身上,準備出門一趟。
有備無患總比措手不及好。
為什麼會對這個玩笑般的帖子如此重視?
嚴昭著有一個秘密,一個從來不告訴任何人的秘密,從七八歲開始,他就一直在做一個關於喪屍末世的夢。
夢中,他生活在一個布滿了喪屍、變異生物、以及各種異能的地球。
或安全或危險,或陷入喪屍包圍,或遭到人類追殺……這些事情他都經歷過。每個月少則一兩次,多則三四次,就這樣持續了十多年。心理醫生、安眠藥、中醫調理……沒有一個辦法能阻止這夢的到來。
從最初的驚慌失措,到現在的處變不驚,這個夢對他價值觀的形成,可以說是造成了巨大的影響,甚至一度令他陷入心理疾病的泥潭。
而且夢境並不是連續的,有時他是獵殺喪屍的戰士,有時只是呆在安全區的普通倖存者,有時他會在夢裡喪失記憶,有時他也很清楚這只是個夢。
無一例外的是,每次他從末世夢境中醒來後,都能夠清楚記得夢中的每個細節,它們鐫刻在他的腦海里,無比清晰。
像是一本安放在圖書館裡的書,隨時待人翻閱。
這個事實令嚴昭著感到不安。
而在今早,看到這篇帖子的時候,這種長久以來隱而不發的不安感,突然爆炸般地膨脹了起來。
這個帖子裡所描述的末日景象——從喪屍的特徵種類、動物和環境的變異情況,到人類的變異情況等等,與他夢中的景象,居然幾乎一模一樣。
如果自己詭異的夢境能與別人的描述嚴絲合縫地對上,這種事情意味著什麼?
他不知其中真相,但知道自己應該做好最壞的準備。
就在已經準備好一切,推門而出的時刻,他突然眼前一黑,一股突如其來的眩暈感襲擊了大腦。
扶牆勉力地撐了片刻,終是不支到底,陷入昏迷。
過了不知多久,他發現自己身處一片全黑無光的空間中,眼睛裡唯一能看到的事物,是遠處一個渾身散發白光的女人。
女人背對著他,慢慢轉過頭來,「平安,你好,歡迎來到你的潛意識夢境,我是黛彌爾。」
「或許我們正在遠離星圖。」
透過舷窗,望著漆黑可怖的茫茫太空,帝座號恆星戰列艦艦長突然說了這麼一句話。他的心中充斥著一種塵埃落定的絕望。
「不,」一個清脆的女聲在他身邊響起,「我們永遠處在星圖之中。」
艦長轉過頭,望向身邊的美女副官。他一直知道這個女人在這艘大船上素有「艦花」之名,但到此刻才有功夫真正地端詳她。她確實不負盛名,瑩白的肌膚光滑如瓷,身形修長,肌肉流暢有力。可惜,不論多麼驚艷的美色,都註定將埋葬在深無邊際的險惡宇宙之中。
「救生船已經離開三個蜃西月了,如果那些戴著美麗肩章的長官們平安回到了主星,那麼這片星域,或許真的會在將來某天被納入星圖。」艦長淡淡地說,「但不是現在。」
黛彌爾看著他,欲言又止。她對戰艦現下所處的境況有著清晰的認知,但靈魂里生而被賦予的韌性讓她仍舊懷抱希望。宇宙太大、太深、太過廣袤了,在那漆黑的星空深處,不論藏著什麼樣的光怪陸離,都是不值得驚奇的一件事。太空旅行不論遇到何種困境,都不應該放棄希望,因為她深知一點:這片過於險惡的宇宙,本身就意味著無窮無盡的可能性。
「不應該,不管怎樣,都不應該……」她訥訥地重複著。
但艦長顯然無法認同她的理論,他向來遒勁有力的四肢中已經充滿了疲憊,淬火的目光正在逐漸熄滅,「我們是被放棄的人,身陷漩渦多時,無法掙脫。關閉驅動系統吧,士兵們可以準備遺言了。」
黛彌爾沉默片刻,執行了艦長的最後一條軍令。
兩天後。
黛彌爾坐在船艙中,儘量使自己的脊背保持筆挺。她打開了前方的錄像設備。
「這裡是帝座號恆星戰列艦,我們處在一片未知的星域中,已經被被困三個蜃西月……」
她沉默片刻,鼓起勇氣繼續說道:「這或許是一份類似於遺言的東西,我想我是這艘船上最後一個記錄遺言的人,因為其他的人已經不在了。他們死於宇宙輻射和器官衰竭,原因是基因護盾的失效。他們並未戰死沙場,但每一位都是足以匹配榮譽的偉大戰士。」
「我是黛彌爾上尉,服役於蜃西共和國帝座軍三十六支空艦部隊。四個月前,我們受命來到圖外未知星系旋臂的行星帶,對日前失蹤的探測船展開搜救行動。在這裡的一顆小行星上,我們找到了探測船的殘骸,並發現了一座古老龐大的文明遺蹟,遺蹟的種種痕跡顯示,這裡很可能與上古傳說中的帝星有關。」
她探了探身子,從旁邊的桌子上拿起一支小臂長的、銀色的金屬棍,金屬棍兩頭粗細不一,上面雕刻著精美繁複的花紋。
「這是從遺蹟中帶出的權杖,難以想像,在那種環境下露天存放數萬年,它仍舊如此光潔如新。我們推測,這片遺蹟很有可能就是古卷宗中屢次提及的大帝陵墓,也許傳說中的大帝棺槨,就在其中……如果它真實存在的話。」
「災難發生在我們離開遺蹟星球的時候。當帝座號衝出大氣層,我們發現,周圍的星圖竟然與來時截然不同了。我們一路記錄的星圖完全作廢,起不了半分作用。星系的模樣始終在變,星球之間的引力詭秘莫測,完全超出已知物理規則……就像,就像古卷宗中提出的星陣。」
「戰艦在星陣中迷失了近一個月。一個月後,也就是現在的三個月前,觀測員發現,不斷變換的宇宙天體正在悄然形成一個引力漩渦,周圍的引力場近乎失衡,一旦漩渦形成,將會像黑洞一般捕捉周圍的無關天體,戰艦若被攪入,將永遠無法逃脫。」
黛彌爾咬了咬唇,「這是一個陷阱,一個布置在遺蹟周圍的陷阱,引力漩渦的最終形態證實了這個猜測,在那漩渦中間的,居然是一座……一座光墳的入口……」
「長官們在漩渦形成前乘坐救生船離開了,全艦的校官只剩肯尼少校一個人。他接任了艦長的位置。三個月里,我們想盡了無數辦法,終究難逃被光墳捕獲的命運……」
「除此之外,死亡的威脅仍然如影隨形。不知出於何種原因,每個人身上的基因護盾都失效了,我們面臨著精神和□□的衰弱,時時被宇宙中的死亡輻射掃過,戰艦運行產生了各種各樣的波,以往不會對身體產生傷害的這些波,現在也成了威脅之一。」
「死亡無時無刻不在發生,戰艦仍深陷引力漩渦之中,所有人都知道,它正在駛向死亡。肯尼少校放棄了希望,即使能夠平安進入光墳,基因護盾的失效也令我們難逃一死。」
「兩個蜃西日前,他下令關閉了驅動系統,帝座號成了真正的一葉飄萍。少校死於今天上午蜃西時九點,他是全艦倒數第二個完成死亡的人。倒數第一個將是我。」
黛彌爾關閉了錄像,走到凍艙前,慢吞吞的躺了進去。
她心知肚明,即便進入冬眠狀態,也無法避免器官的衰竭。然而,這是她力所能及的最後一次掙扎了。
她正要關閉凍艙的頂蓋,突然「轟隆」一聲,整艘戰艦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黛彌爾一怔,隨即一躍而起,飛速向駕駛艙的方向跑去。
透過駕駛艙的大屏,她看到了船外輝煌的風景。
「那是,那是……」
宇宙蟲洞漆黑猙獰的大口,正在緩慢地對她張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