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末世


  嚴昭著聽黛彌爾講述了一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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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說,她來自一個名叫蜃西星域的地方,是一名在役艦軍軍官。

  她服役的艦隊在星際航行中不幸遇險,士兵們的身體機能出現衰竭,最終全艦覆沒,活到最後的只有她一個。

  正當她也陷入絕望,留下遺言時,戰列艦突然遭遇了一座龐大的宇宙蟲洞。

  整艘戰艦被蟲洞捲入,來到了太陽系。

  在這裡,她發現了一座有智慧生命的星球,地球。奇異的是,地球人類與蜃西人類,兩個相隔數億光年的物種,居然有著近乎相同的身體構造——除了前者還未進化出基因護盾之外。

  基因護盾本質上是一對新的染色體,是碳基生命進行長距離宇宙航行的保障。沒有基因護盾的人,一旦長時間離開母星,在宇宙各種有害物質和輻射的包圍下,寸步難行。

  黛彌爾服役的艦隊,正是因為遭遇不明襲擊,致使基因護盾失效,士兵們才衰竭而亡的。

  由於沒有星圖,害怕迷路,她將戰艦留在地球同步軌道上,任其繞地公轉,便隻身來到地球定居。

  在這裡,她認識了一個黑髮黑眸的年輕男人,與其結合生下了一個兒子。分娩後不久,意外發現丈夫的背叛,便負氣出走,自此不知所蹤。

  她離開時,並沒有帶走那個僥倖逃脫生殖隔離的孩子,她只是給對方留下了一大筆遺產,並為其取了個可憐兮兮的名字——平安。

  蜃西語的「平安」,音譯為漢語,便是「昭著」。

  高寒站在狹窄擁擠的鋪子裡,一邊等待糧油店老闆從櫃檯後面的裡間鑽出來,一邊面無表情地提出了自己的購物要求。

  那老闆矮胖高肚,頭髮稀疏,聽到他的話,兩腿互拌了一下,差點沒摔成個狗啃屎,「你說什麼?要多少???」

  「……」高寒頓了頓,「全部的,你能賣給我的,我都要。」

  「全,全……」

  「嗯。」他點點頭,「米麵雜糧,都要。」

  「但,但……」

  「賣嗎?」

  那老闆瞪了瞪眼睛,終於回神兒喊道:「賣,賣,當然賣!」

  高寒頓時覺得自己像個正在**的恩客。

  如此這般,他出入很多店面,談下了很多買賣,談成後店老闆負責僱人送貨,他只要刷卡付帳或帶人去銀行取錢即可。

  手機響了起來,他接通電話,「老嚴?」

  「嗯,」嚴昭著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含糊,「怎麼樣了?」

  「就是買點東西,還能怎麼樣,放心吧,說刷爆就刷爆,絕不給你省錢的。」

  電話那邊笑了笑。

  「不過,你真的不告訴我到底為啥這麼亂花錢?這一會兒我可已經花了小二十萬了,那房子都快給堆滿了。」

  「沒事兒,不行就,就捐給貧困山區唄。」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是遲鈍。

  高寒皺了皺眉,「你怎麼了?還是頭暈?好好躺著吧,別想這想那的了。」

  「嗯,沒事我就掛了,我去睡會兒……」

  話音未落,那邊「哐」一下掛掉了電話。

  「喂,餵?」

  一張卡刷空之後,高寒站在路邊,抬頭望了望即將沉沒的日輪。

  遠天的紅雲熾烈得仿佛要燒起來,那紅霞的色澤實在太過明熾,濃艷如血。

  過了一會兒,當他轉身離開時,那赤緋血雲已變作了醇濃的紫雲,斑斕瑰麗的紫色燃盡了小半面西天,晚霞的餘熱炙烤在人的脊背上,汗滴滑下,爬升上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惡意。

  高寒匆匆趕回了宿舍。

  宿舍里,康衡仍在糾結那個查ip的任務,齊東晁坐在床上,正在揮汗如雨地舉鐵。

  超市里,有人悠閒地選購商品,有人埋頭辛苦工作。

  大街上,有人形色匆匆,有人駐足觀望。

  世界的巨輪祥和平靜地運轉著,在等待撞上冰山的第一聲巨響。

  2018年3月14日上午。

  教室里。

  康衡坐在第一排,抬著頭認真聽課。

  高寒和齊東晁坐在最後,一個在本子上寫寫畫畫,另一個手機里放著《五十度黑》,不時撩一下身邊人的胳膊。

  過了一會兒,高寒心神不寧地說道:「三四節咱倆翹了去醫院看看老嚴吧,我總是覺得不放心。」

  「怎麼了,昨天不是醒了嗎?醫生說是低血糖?」

  高寒很頭疼,「低血糖也沒有二十年不低一早上低成那樣的,而且你見過低血糖一昏昏兩天?你可長點心吧齊東晁。」

  齊東晁想了想,說道:「昨天老嚴讓你幫他去買東西了吧,你知道他究竟想幹什麼嗎?」

  「怎麼了,問這個幹嘛?」

  齊東晁左看右看,壓低嗓子神秘兮兮地說道,「你知道嗎,昨天他拜託我去見一個人,給那人送了好大一筆錢,我到地方一看,居然是個認識的。那人外號叫刀三,在z市不乾不淨的那條道上,很有一番能耐,據說,是個倒|賣軍火的。」

  「真的假的?」高寒驚訝道。他知道齊東晁家裡是開保鏢公司的,跟那些社會混子接觸很多。但平常,他對這種話題總是緘口不言,更何況,軍火販子跟社會混子,可不是一個等級的生物。

  「這種話題擱以前我絕不往外說,但是今天實在憋不住了,別看老嚴平常一個偶像劇男主角的樣,實際上深得很,扮豬吃老虎呢。」齊東晁摸著下巴尋思了半天,「等會兒我跟你去看他,這個事兒,我必須得好好問問。」

  高寒若有所思地「唔」了一聲,正待開口,這時前面傳來一陣喧譁。

  「看外面天上!」

  「那是什麼!」

  一片灰藍的天空中,猝不及防地爆發出了幾串明亮的白光,肆無忌憚、雜亂無章地劃下。

  有人奇道:「是流星雨嗎?難道白天也能看到流星雨?」

  另一人說:「可是氣象局沒有預測過啊,這麼大規模的流星雨,居然白天都能看到,氣象局會測不出嗎?」

  一句話沒說到結尾,便聽得一聲巨響,學生們張大了嘴巴,不知所措地看著遠處升起的那朵小小的蘑菇雲。

  一顆隕石撞在地面上爆炸了。

  這聲巨響傳遍四面八方,所有人都能清晰看到遠處的蘑菇雲,學生們一片譁然。

  然後,地面的震動才終於從遠處傳過來,先是玻璃在「咔噠」聲中驟然碎裂,然後樓房猛烈地晃動了起來。

  老師扔下課本,大喊了一聲「緊急情況,大家快跑!」,揮著手一個一個地把所有人趕出了教室,自己則留在最後。

  高寒和齊東晁眼疾手快地跑在前面,路過康衡的時候順手將他從座位里撈出來,康衡卻叫道「等等老師」。

  計算機圖形學的講師是一個六十多歲的糟老頭子,日常講課如同念經,只有康小四才聽得下去他這門課,能跟他說上幾句話。

  於是三人扶著一個老頭走在了最後面,跑過樓道的時候,看到其他的教室里也在源源不斷地湧出人群。

  當大部分人都已經緊急疏散出去之後,他們斷後的這一小撮人才剛剛跑下一樓,聚集在一樓大廳里。

  這時,震感已經結束,除了震碎幾塊玻璃之外,好像沒造成什麼破壞。

  幾人停住腳步,聽到前面傳來一陣嘈雜的呼聲,「這是怎麼回事?他怎麼了?」

  只見不遠處的前方,一群人圍著一個戴眼鏡的清秀男子,他此刻伸手扼住了自己的喉嚨,面部肌肉正在不自然地抽動。

  眼鏡男不受控制地抽搐著,他的理智逐漸潰散了,雙手放鬆下來,不再抑制自己的異常。他抬起頭,紅潤血色逐漸從臉上褪去,面部肌肉由於失去管控而變得形狀可怖,最詭異的是,他的黑眼珠變成了一種清透的灰色,瞳孔凝縮成了一個黑色的小點。

  這一幕落在康衡的眼裡,從真人的肖像,逐漸變成了一副手繪插圖。兩個形象毫無出入地重疊在一起,令他開始飛速地回憶。

  是的,他見過同樣的一雙眼睛,在兩天前,嚴昭著讓他調查的那個帖子裡。

  「我靠,這是怎麼了?」

  「他怎麼了!」

  圍觀者紛紛感到毛骨悚然,有人試圖上前控制他,被他一把抓過,張嘴就往脖子上啃。前者急忙掙脫,脖子上出現了一個滲著血的牙印。

  「日了狗了,」被咬的人捂著脖子疼得齜牙咧嘴,「快來幫幫忙,他好像有狂犬病!」

  齊東晁正要過去,被康衡死死拽住扯了回來。

  後者小聲說著什麼,眼神中盛滿驚恐,說話時,兩片唇瓣哆哆嗦嗦都碰不到一起。

  下課鈴在此時響起,叮叮咚咚的旋律蓋過了他微弱的說話聲。

  齊東晁湊過去,大聲地問道:「你說什麼?大點聲,我們聽不見!」

  「下課了……」

  「下課怎麼了,你到底想說什麼啊小四?」

  康衡總算克服自己的哆嗦,一個激靈嚎了出來:「他是喪屍,快跑!!!」

  一群人被這句喪屍雷得不輕,高寒尷尬地去拍他的肩膀,「小四,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康衡也不辯解,左手扯過舍長大人,右手扯過圖形學老師,對準齊東晁的屁股把他往前一踹,就開始撒腿狂奔起來。

  在那個小身板突然爆發出的強大驅動力之下,弱雞學霸帶著兩個人跑得那叫一個一騎絕塵。齊東晁沒能拴上他們,被遺留在原地,目瞪狗呆地保持著一個爾康手的姿勢,從頭至尾沒咂過味兒來。

  「跑啊傻逼!!!」康衡回頭怒吼。

  「我勒個去……」齊東晁只得邁腿跟上了。

  當他們跑出樓道門的時候,響徹校園的下課鈴聲剛好戛然而止。

  10點整,帖子裡預言的時間,到了。

  三天後,z大附屬醫院裡。

  嚴昭著昏迷了將近一周,這一周里,他只醒過兩次。

  第一次,是讓高寒和齊東晁幫忙購買物資,第二次,是末世來臨時,掙扎著爬起身,把所有門窗關死關嚴。

  當他終於真正醒來時,末世,已經開始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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