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疑問
沈用晦他們一路救人集結的隊伍,共有一百多人,其中有一半是有能力戰鬥的。這些人分成了三個隊,一隊二十人左右。
三隊進了紫藤的領地尋找物資,遲遲不歸,沈用晦帶一隊來找,袁彬則帶著二隊留守原地。
沒想到沈用晦這一去就是去了三天,原地留守的人坐不住了,人心浮躁間,突然隊裡的偵查人員說,聽到了不遠處有股喪屍正在往這邊遊蕩。
隊伍準備拋下沈用晦他們先行離開,袁彬暴怒不已,但他們從z市基地帶出來的幾名親信都被沈用晦帶走了,他自己雙拳難敵四手,最終拼死只保住了一輛車。
沈用晦聽完之後,沉默不語,既沒有憤怒,也沒有傷心,甚至連一點意外都沒有。
袁彬看著他,嘆了口氣。有時候他真的對沈用晦這副永遠不冷不熱的態度很生氣,但有時候又不由自主地為他感到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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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沈用晦最不需要的就是別人的悲哀。
兩人在村子裡找了一圈,最後還是回到花海,在紫藤花的一束根系下面,找到了死去的隊友。包括那幾個跟他倆從z市出來的士兵,無一生還。紫藤花用樹根把他們的身體絞成了幾塊,還沒來得及吸作養分。
「回去吧。」埋好遺體,沈用晦說道。
「回?回哪兒?」袁彬奇道。
「跟我來。」
走到大槐樹附近,頓時聞到一陣飯菜的香味,謝初蝶架起一口大鍋,正在那裡煮方便麵。
見到嚴昭著,把事情簡單跟他說了一下,沈用晦最後提出,希望能跟著他們一起上路。
「我們可以自己負擔食物,只希望能跟你們借一些水。如果你不願意,我們也不強求。」他最後說道,「不過,我們中間沒有拖後腿的人,一起的話,速度會比之前快很多。」
嚴昭著他們還要在中途拐個彎,去一趟高寒家裡,沈用晦對此表示可以接受,因為就算再多拐個彎,也比他們兩人自己走要快得多了。
兩邊都是趕路心切,達成一致後,當即坐在一起吃了頓飯。
袁彬和齊東晁一個痞一個二,都是外向直爽的性格,火速養成酒肉情誼,這飯吃著吃著,席間便只能聽到他倆大著嗓門的談話聲。
袁彬一肚子的憋屈,早就有點按捺不住,登時抓住機會盡數傾倒了出來。
「不是吧,還有這樣的極品,明明是你們救了他們,結果恩將仇報還這麼理直氣壯啊。而且很可怕啊,一個人極品不算什麼,居然一百多人都這麼極品!」齊東晁聽得連連咋舌,用手指去戳身邊高寒的腰,「阿寒,你說,是不是啊?」
高寒吃著飯讓他一陣亂戳,癢得不行,也不答話,只管把他的爪子一遍遍砸開。
嚴昭著連連搖頭,前陣子還說要溫水煮青蛙呢,這都直接騷擾上了。
謝初蝶說道:「正常的。現在是個缺乏主見的世道,在一個群體中只要有一個人出來做主,其他人就會忍不住地去聽他的話。所以,即使一百個普通人里只有一個忘恩負義的,那也夠了。」
「唉,末世啊。」
一眾人居然開始熱火朝天地討論起了末世社會的道德淪喪。
嚴昭著索然無味地站起來,溜達到老槐樹下面。他本來想在這裡坐下冥想一會兒,抬頭往上看看,改了主意,抓住幾根橫枝,蹭蹭兩下爬了上去。
找到一根粗壯的分叉,背抵樹幹盤膝坐好,開始梳理自己的精神力氣旋。
他的精神力氣旋,現在呈現一種非常詭異的,但看上去又很和諧的狀態。
不但在自旋,還在震動,小範圍的震動又形成大範圍的波動,有一種莫名的玄妙感。
這樣的精神力氣旋,潛意識資料里從來沒有提到過。
阿酷這些天冒頭說話的次數很少,一直處在沉寂當中,嚴昭著把它喚出來,先問了問它最近的狀態。
阿酷的電流音時斷時續,居然顯得有點委屈,「這段時間耗費的能源超出了我的預期,我存儲的能源不多了,這個破載體又無法充能,只好少說少動省著點用了。」
「等上了帝座號就好了。」嚴昭著安撫道,「我的精神力氣旋現在有點詭異,你幫我查查是什麼情況。」
阿酷聽完他的描述之後,震驚地說不出話來,老半天才吐出一句:「幸虧這是在地球,要是在蜃西主星,你就要被送到研究所去了首長!」
用精神力把異能能量同化吸收,這是蜃西主星研究院的一個滯留課題,科學家們鑽研上百年,都沒能成功。
沒想到卻被一個混血兒給做到了!
把精神力震盪成波就更不用說了,這種事壓根聞所未聞,以阿酷的身份權限所能接觸到的資料里,從來都沒有過類似的記載。
所以這位新首長到底是一個什麼人???難道他其實是比蜃西人還要高級的生命???
嚴昭著聽完他的解釋,問道:「蜃西人很注重對異能的研究嗎?」
「當然了,畢竟宇宙里的碳基生命這麼多,隨時都可能有星球渡劫成功,一旦渡劫成功,他們很快就會發展起來了。」
「既然這樣,為什麼不在他們渡劫的時候,就把隱患掐斷呢?你們的科技那麼發達,難道連消滅一個星球的能力都沒有?更何況還是趁星球渡劫的時候。」
「首長,你這句話戾氣好重啊!」阿酷覺得嚴昭著語氣有點不穩,「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啦,不過宇宙文明公約就是這麼定的,大家默認,不准欺負還沒發展起來的小星球。反正整個宇宙那麼大,而且還在不斷擴張,資源多得用不盡,低等文明圈地種田,高等文明開拓無人疆域,說是存在隱患,其實現在是和平時期啦。」
嚴昭著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嗯嗯首長你快說,說完我就去休息節省能源了。」
「蜃西人不是碳基生命嗎?」他問道。
「這個……」阿酷有點為難,「雖然蜃西人的遺傳物質也是碳鏈構成的,不過他們對自己的定位好像一直存在爭議。」
嚴昭著說著,「他們定義不了,我們也定義不了嗎?既然蜃西人和地球人生理構造幾乎相同,又不存在生殖隔離,他們怎麼可能不是碳基生命?」
「這麼說也對……」
「既然是碳基生命,又已經有了基因護盾,那麼肯定經過了渡劫吧?」
阿酷遲疑了,「按理來說……」
「按理來說是的,」嚴昭著說,「可是為什麼,別人在渡劫時覺醒的能力是異能,而蜃西人的能力卻是精神力?」
「……」
有句話說,你知道得越多,你就知道得越少,這話雖然聽著玄乎,可嚴昭著現在就有了這樣的一種感覺。
知道得很少的人類,以為末世是一種隕石病毒帶來的天災。他們只管掙扎求生,別的什麼都不用想。
嚴昭著知道這是文明走入宇宙前,為進化而必須進行的渡劫。除此之外,他還知道很多很多的事,可是知道得越多,就越顯出自己的無知。
他透過眼前遮遮掩掩的紫藤花簾,看向外面的花海和村莊,一公里的範圍內荒無人煙,只有一片廣袤的田野和稀稀拉拉的小房子。
從這個角度看去,一公里的範圍,已經是極其開闊的視野了。
可是對比頭頂湛藍的天空,和天空之外深藏的世界真相,這方小小的田野,也不過是一粟之於滄海,完全可以忽略不計罷了。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不再想這些雜七雜八。至少,在末世前,他有再多不凡的閱歷,都不可能見識如此浩瀚如此開闊的世界,不可能直面宇宙的廣博。黛彌爾留下的這筆遺產,給他帶來的不僅是力量,更有從未有過的胸襟和格局。
他坐在樹杈上冥想,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終於將精神力一點點鞏固在E級的境界上。
這時,紫藤花簾發出了「撲簌撲簌」的聲音。他睜開眼睛,外面天色昏黑,原來已經是傍晚了。
沈用晦不知何時爬上了樹,抓著樹枝支撐身體,腳下踩一截樹杈,站在他的旁邊。
「你在這裡坐了一下午。」他說道。
「有什麼事嗎?」
「晚飯在煮,叫你等會兒下去吃飯。還有,大家覺得休息得差不多了,準備明天上路,徵求你的意見。」
「我都可以。」
「好。」沈用晦說著,猶豫了一下,沒有下去,反而兩三下竄上來,坐在了他的身邊。
感受到身邊重量的落下,嚴昭著詫異道:「你幹什麼?」
沈用晦指了指遠處一條花枝,「你看那裡。」
他話音剛落,那條花枝突然從中間斷開,下半部分整個消失不見。
他伸出手,花枝柔順地躺在他的掌心,兩頭軟軟地垂落下來。
「你是雙異能?」
「嗯,」沈用晦抿了抿唇,「這是我的第二種異能,空間。但是它只能撕裂空間,還有摺疊空間,也就是隔空移物,沒有儲物的功能。」
嚴昭著接過紫藤花,拿在手裡把玩了一下,「既然這樣,你應該把這個異能捂得嚴實點才對,萬一別人誤會你其實能儲物,可不就冤大了?為什麼告訴我?」
「我知道了你的空間,你也知道了我的,我們扯平了。」他說,「你要是願意,理解成互相握著對方把柄也行。如果我把你的空間說出去,你也可以把我的說出去。」
嚴昭著盯著他,「要是這兩件事同時說出去,我身上沒有異能波動,別人寧肯認為你有空間,也不會認為我有。」
「我知道。」沈用晦很乾脆地說。
嚴昭著覺得有點難以置信,「你知道?你知道還告訴我?沈長官,別怪我話說得直,你腦子沒病吧?你到底怎麼活到這麼大的?」
沈用晦一頓,「也許你習慣性不信任別人,不過我是想說,你可以試著信任一下我。」
「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嚴昭著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我們就一塊走段路,馬上就分道揚鑣,用得著扯什麼信任不信任的?」
沈用晦一時無言,他其實只是對嚴昭著這個人頗為好奇,想要跟他交個朋友。
也許還有一重原因,那就是只有在真正面對這個人時,腦子裡那個魔性的形象才不會出來作怪。
這天晚上,沈用晦睡得依舊不好,他還是一閉上眼就能看見那個豎中指的嚴昭著。
不過他已經想開了。
他的腦子裡,時常會浮現一些極其逼真的場景,猶如身臨其境。這個魔性的嚴昭著不過是其中之一,不過是清晰了點深刻了點,此外沒什麼特別的。而且如果讓他自己來選的話,他寧願看到的是嚴昭著,而不是別的那些場景。
袁彬和他睡在一個屋裡,見他遲遲沒有入眠,出聲問道:「你怎麼了,睡不著嗎?」
沈用晦想了想,問道:「如果你總是控制不住地去想一個人,白天也想晚上也想,閉上眼就能看見他,這是為什麼?」
「臥槽!」袁彬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眼睛瞪得銅鈴大。
「你你你他媽居然也有情竇初開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