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對視


  情,情竇初開?

  可對方是個男人。

  沈用晦愣了愣,「你說什麼呢,別瞎扯。」

  「瞎扯?」袁彬叫道,「大哥,你聽聽你那都是些什麼描述,什麼控制不住,什麼日思夜想、閉上眼就能看見……這不是喜歡是什麼?我沒說情根深種已經很克制了!」

  沈用晦:「日思夜想就是喜歡了嗎……」

  袁彬:「那要不然就是恨,你選一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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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喜歡,」他沉默了一會兒,「不可能是喜歡。」

  「你咋就這麼肯定?看過言情小說沒,有時候喜歡上別人是不自知的。來來來沈卓同志,接下來我們來玩一個我問你答的遊戲,我幫你確定確定你的感覺到底到什麼程度了!」

  「不用了,我不會喜歡人的。」沈用晦翻了個身,打算睡覺了。

  袁彬好奇得要抓肝撓肺了,當然不能讓他就這麼睡過去,「不是,沈卓,你別睡啊,這種感覺真的不正常,要麼就是你描述摻水了,要麼絕對有哪裡不對!你快仔細說說,我給你捋捋。」

  見對方不搭理,他只得自說自話地聒噪著:「這樣吧,你也用不著說出來,就聽我給你分析分析唄?假設,假設啊,假設你剛才那些描述沒摻水的話,那就是說你現在遇見了一個人,總會控制不住地想她,滿腦子裡全是她?」

  好像是這樣沒錯。沈用晦閉著眼,默默聽著。

  「那你再思考一下,你對她的感覺到底是什麼樣的?是不是那種……好奇、迷惑?覺得她人挺好挺有魅力?想要跟她交朋友?而且目光老忍不住去追隨她?」

  沈用晦想了想。那個人身上有很多怪異的地方,他對他當然存在好奇。為人雖然頗為凌厲,但是沒什麼不好的,就氣質長相來說,那人確實是普遍意義上的有魅力。朋友自然是想交的,目光老追隨他也是真的,因為只有看著他時,腦海中才不會浮現那個魔性的形象……好像沒什麼不對的,袁彬全給說中了。

  袁彬見他沒反應,知道自己說得**不離十,語氣頓時激動了起來,「我去,真的有這麼一個人存在啊!誰這麼有能耐讓你春心萌動啊!你別裝死啊沈卓,我快他媽好奇死了!」

  「關你啥事!」沈用晦一個枕頭扔過去,「睡覺。」

  袁彬接住枕頭:「我去……惱羞成怒了,你不得了了沈卓,連少女心都有了……」

  沈用晦:「還睡不睡覺了?不睡出去守夜去。」

  袁彬躺在床上,滿腦子都在想能把沈用晦龜殼撬開的人到底是誰,問題是他們一路上也沒遇到多少女的,而沈用晦這個問題,卻是最近才出現的。

  難道是那個謝初蝶?不可能啊,他倆連話都沒說過。

  之前在車隊裡也沒跟女人搭過話……不對,有個女的,好像跟他套了幾句近乎來著,難道是她?袁彬精神一振,他記得那個叫趙天晴的女人,對方加入車隊以後,就毫不避諱地表現出了對沈用晦的愛慕,可後者壓根沒搭理過對方……不過,仔細一想,他雖然沒理過她,可也沒懟過啊?難道是口嫌體正直?他喜歡的是那個叫趙天晴的女的?……不對不對,就沈用晦那個仙女脾氣,他根本就不會對任何人發火……那到底是誰……

  他想著想著,迷迷糊糊睡過去了。

  沈用晦卻看著天花板睜眼到天亮。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沒有感覺,沒有任何感覺。

  他不會喜歡的。

  儘管在心裡否認了這個可能,第二天見面時,他還是忍不住對嚴昭著多了幾分關注。

  對方今天換了身新衣服,身上的傷口似乎癒合得很快,昨晚好像洗了個澡?總之人看起來清清爽爽的,不像末世一個月的樣子……他吃飯時不愛講話,會把碗吃得一粒米都不剩,拿筷子的姿勢好像跟正常人不太一樣,他嚼東西的時候兩頰一鼓一鼓的,他,呃……他看過來了……

  沈用晦面無表情地轉過頭,把臉埋進碗裡。

  ?嚴昭著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吃完飯,眾人整理好東西,開車上路。

  走到隕石坑前面的時候,嚴昭著讓林念把這些石頭收了起來。帶塊隕石在身邊,能加快異能的修煉速度,但也會引來喪屍和變異生物,到了安全的地方才敢讓他們拿出來隨身帶著。

  他們一共只有七個人,但整體戰鬥實力非常可觀,只有高寒的水異能和林念的儲物空間還沒有升到一級,至於沈用晦已經是雙異能一級。唯一一個天生體質差的謝初蝶,也學會了在情況不棘手的時候,下車揮幾棍子。

  接下來的路程,他們沒有再去附近的村莊,因此趕路的速度很快。兩天之後,就來到了高寒的家鄉。

  小區里喪屍不多,但高寒掏鑰匙開門的時候,心裡就已經充滿絕望了,因為他沒有在自己的水視野中,感受到流動的水。也就是說,這附近已經一個活人都沒有了。

  屋裡果然沒有人。

  齊東晁把手搭上他的肩膀,感受到懷裡的身軀在微微發抖,「不要怕。房間裡沒有吃的,衣櫃裡也空蕩蕩的,你的父母肯定已經帶著物資逃出去了。往好處想一想,天大地大,說不定以後還會有再遇的機會呢?」

  高寒悶悶地「嗯」了一聲,齊東晁忍不住把手臂收緊了些,他身體一顫,沒有拒絕。

  離開小區的時候,附近有一群喪屍正好遊蕩過來,聽見人聲,它們頓時前赴後繼地沖了上來。

  一群人利落地殺喪屍,高寒的動作尤為凌厲,高壓水刀逼成一條直線,一次橫掃便能收割大批頭顱,他殺得大開大闔,仿佛要把自己心裡那股鬱結之氣發泄出來。

  嚴昭著不經意間看了他一眼,正好看到他用水刀收割兩個人頭的情景。

  他怔了怔,手下動作都不由滯住了。

  「怎麼了?」沈用晦馬上問道。

  「……沒事。」他把目光收回。

  在場的所有人里,只有嚴昭著見過高寒的父母,知道他們長什麼樣子。而高寒雙目失明,他已經看不到,擋在面前的那兩隻喪屍,是自己的父母了。

  精神力的修煉每兩級是個坎,嚴昭著閉目冥想了半天,只覺得E級進階比F級難多了。

  他想起了同化紫藤異能的感覺,便對齊東晁說道:「大晁,你捏團火給我看看。」

  「啥?你要幹嘛?」

  他對著那團藍火,放出精神力與之糾纏,冥冥中能感覺到,藍火異能本身,也有一個特定的波動,跟他精神力的波動相似又不相同。

  是不是只要讓兩股波動同頻,就能完成對另一方的同化吸收了呢?

  他試了試,很失敗,根本不知該如何把精神力震成新的波動。

  吸收異能能量是沒得想了,成功一次,可能就是誤打誤撞了。還是老老實實冥想吧。

  這天,幾人把遊蕩在道路中間的一股喪屍殺完,便停下來休息。

  「前面路況似乎不錯的樣子!」袁彬精神振奮,操控無人機回程,「喪屍也沒多少,路障也沒多少,看樣子,要不了幾個小時,咱們就能到s市了!」

  嚴昭著端詳著那隻白色的小飛行器,「這玩意兒挺有意思的,之前怎麼沒見你們拿出來?」

  「那不是沒電了嗎,要不然那幫白眼狼怎麼會不搶走?不過昨天去小區的時候,我去找了好多電池來,嘿嘿。」

  「我們不能直線開到s市。」沈用晦從旁邊走過來說道,「汽車沒油了,兩輛車都所剩無幾,備用油桶也全都用完了。」

  「附近應該會有加油站吧?」

  「我去看一下。」袁彬說著又把無人機升了起來。

  「喜歡這個?」沈用晦見嚴昭著看得目不轉睛的樣子,問道。

  「還好。」其實他只是想起了,自己那艘還在地球外面繞地公轉的宇宙飛船。

  沈用晦說:「如果喜歡的話,可以送給你。」

  「送我?」

  「換你那批收著沒用的武器,怎麼樣?」他說。

  嚴昭著聳聳肩,「價值有點不對等吧?雖然我拿那批武器沒用,可我拿這玩意兒也沒用啊。」

  沈用晦說:「你開個條件,我用別的東西換。」

  嚴昭著說:「據我所知,沈長官,你現在似乎是身無長物?」

  「我可以去找。」沈用晦頓了頓,「你可以叫我名字。或者沈大哥之類的。」

  嚴昭著繞開第一個話題,「我看袁彬都是管你叫沈卓的?」

  「嗯,他叫習慣了,改不過來。」

  「沈卓蠻好聽的,為什麼會改一個這麼拗口的名字?」

  沈用晦沉默了很久,就在嚴昭著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說:「是我父親的意思。」

  嚴昭著挑了挑眉,直言不諱道:「這裡面一定有個很長的故事。」

  沈用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好像藏了很多東西,卻唯獨不藏笑意,嚴昭著第一次看到有人能笑得這麼複雜。

  「那你呢,」他問道,「你為什麼會叫昭著,有什麼典故嗎?」

  天清雲淡,四野空曠,越野車停在蕭蕭長路的中央,兩人倚在汽車前蓋上,沈用晦專注地看著他。

  「我啊。」

  嚴昭著兩手向後一撐,坐在車頭,抬頭望著末世後愈加高遠澄澈的天空。

  「這個名字,是母親給我起的,在她的家鄉是平安的意思。她希望我平平安安,一生順遂。可是很諷刺的是,她給我留了那麼好的祝願,那麼多的東西,唯獨把她自己給帶走了。」

  沈用晦從來不知道,自己居然能對一個人產生這麼強烈的好奇心,實際上,他一貫是個幾乎沒有好奇心的人。

  嚴昭著說完,低下頭看他,倆人眼神在不經意間對上,皆是一愣,不免一陣尷尬,動作一致地把頭扭到一邊。

  扭頭之後他們又同時想到,這樣會不會顯得太刻意了?然後不約而同故作自然地回過頭來。

  結果目光還是對在一起。

  這回,不知為什麼,沒人把眼神移開。

  呼吸聲和心跳聲纏在了一起,漸漸變得清晰。

  嚴昭著的髮絲被曠野上的長風撩亂,凌亂地耷在額前,沈用晦下意識抬手,想要替他撫順。

  指尖剛剛碰到那人額頭,那人便醒了神,忙不迭地把身子往後一撤。

  「……咳」,他尷尬地磕了一聲,試圖轉移話題,「那你的其他親人呢?」

  「其他親人?」嚴昭著不自然地說了實話,「親生的,除了知道他們背景挺不一般,估計現在在首都好好活著之外,他們在我腦海里沒有任何存在感。至於非親生的……我的養母,在美國,生死未卜。」

  「……抱歉。」

  嚴昭著說完清醒了過來,意識到自己居然對沈用晦交淺言深了。

  「沒什麼,」他瞥了他一眼,跳下車頭,「袁彬找到加油站了嗎?」

  袁彬一邊盯著顯示器一邊揮了揮手,「別急別急,剛才好像有個紅東西挺像的,我再看看。」

  「那我先去車上休息會兒了,沈……」

  他說到一半,望著遠處,眼睛一眯。

  沈用晦看過去,只見公路的一頭,出現了一個顫顫巍巍的小黑點,正在朝他們的方向走來。

  其他幾人也注意到了這個情形,紛紛起身戒備。

  當小黑點越變越大,走到近前時,幾人紛紛詫異了。

  這是……一輛三輪車?

  三輪,腳踏車。

  破破爛爛的鐵皮,歪歪扭扭的車把,一個白頭髮白鬍子的七旬老頭,弓腰駝背地騎在上面。

  見到眾人,他布滿皺紋的臉上不由綻起一個欣喜的笑,「幾位小哥,勞駕問一下,這是去s市的路嗎?」

  「老先生沿著這條路一直走,下去就是s市了。」說話的人是沈用晦。

  「哎,好,好。」老頭回頭,跟三輪車後面坐著的人說,「老伴兒,聽見沒?咱快到了。」

  後面坐著一個慈眉善目的白髮老太太,對幾人溫聲道謝,語氣文雅有禮,令人聽著很是舒服。

  袁彬的大嗓門這時響起來:「找到了找到了,好像就在前面拐個彎的地方,就有個加油站!」

  老頭說道:「謝謝幾位小哥,這就不打擾了,萍水相逢,有緣再見。」

  說完,載著他的老伴,重新騎上那破破爛爛的三輪車,一顫一顫地往前面駛去。

  一邊走,一邊對老伴說道:「這邊路上沒有碎石子了,還好,不太顛,這個速度行不行?」

  聽完回答,又說道:「你看看,你這大迷糊的本性,要不是讓我絮絮叨叨了這些年,怕是要漏得徹底喲。怎麼在徒子徒孫面前做人喲。」

  走得遠了,還有幾句模糊的瑣事碎語從風中飄散過來,「……這身衣裳是挺好看的,以前為啥不穿呢?……」

  謝初蝶看著他倆,想起自己,眼含羨慕。

  袁彬緊張地看著沈用晦,生怕這位大兄弟一個箭步就要衝上去帶人同行。

  不料這一次,沈用晦的聖母病居然沒有發作,令他很是意外。

  「倆孤苦老人,挺可憐的吧,你……不打算救上一救?」他試探著問道。

  沈用晦搖了搖頭,「不需要救。」

  袁彬還不太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他覺得這對老人的生活狀態,就跟還在末世之前一樣,家長里短絮絮叨叨,還沒有對末世充分適應,也不知他們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加油站里,一個遠視異能者一邊嘖著嘴一邊把視線收回。

  「好像是伙肥羊,一輛悍馬一輛軍用越野,看車就覺得不錯。不過車裡那些人看上去一個比一個弱雞,老大,帶十來個人去對付就夠了。昂,前邊還有倆老傢伙,估計不用咱去,就能死在道上了。」

  「咋這時候來,老子事兒還沒開始辦呢!」老大抹了抹嘴,從女人的身上下來,「算了,兄弟們,抄傢伙吧。」

  「老大放心,您去的時候,我們一定幫您把這女人看好!」站在旁邊的另一個女人說道。

  「哼,就你識相。」

  他們走後,秦心怡從床上勉強爬起來,掙扎了幾下,掙不脫身上的繩子。

  「心怡,你不要想著逃跑了!」趙天晴坐在她身邊說道,「唉,你怎麼就這麼倔呢,委屈一回又怎麼了?你看我,雖然腿腳不便,不也在老大的庇護下過得很好嗎?」

  秦心怡嘲諷地哼了一聲。

  「我真的是為了你好。」趙天晴握住她的手。

  「馮子祥呢?讓他來見我。」

  「就算見了他又能怎麼樣?他已經加入了老大的隊伍,算是默認把你送給老大了,你還是看不明白。在這個社會,道德和堅持是沒有用的,活下去才是根本。你看那個好心帶我們一起上路的沈長官,實力那麼強大,不也死在外面了嗎?要我說,他呀,跟你一樣,就是聖母又死板,你們這樣的人,不可能在這世道活下來的。改變自己吧,心怡!」

  秦心怡抬眸盯著她,紅血絲遍布眼珠,已是雙眼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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