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屍花
這一個月里,嚴昭著的改造液失效了大半,現在他如果把白光亮出來的話,已經可以從頭亮到小腿。
有的時候他會亮一下檢查檢查改造液失效的進度。這種時候沈用晦總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目光定在他身上想移開卻根本移不開,沐浴在聖潔白光里的男人去了幾分邪性,多了幾分神性,容顏美好而靜謐,引人嚮往。
疼痛,漸漸變成了一種習慣。
一個月來,沈用晦也不是毫無進步,他的空間異能突破了二級,並且自己學會了兩種新的技能:空間刃和空間結界。空間刃,顧名思義,就是把空間撕裂像刀刃一樣甩出傷人,空間結界則是將某一片小空間單獨孤立,與外界隔絕。
日積跬步,螺旋樓梯終於通到了石窟的頂端。
跟外面大裂縫的萬丈峭壁比起來,石窟並不算高,只有幾百米的樣子。如果是在大裂縫石壁上造樓梯,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出去,兩人也只好先在這個圓形石窟里碰碰運氣。
這運氣也不知是好還是壞,石窟頂上居然真的別有洞天!
從洞口爬出,上面是一片平坦的土地,腳步踩在上面,引起重重回音,這裡仿佛是一個空間極大、極其廣闊的地下洞穴。
手電筒的光打在旁邊牆壁和地面上,令人驚訝的場面出現了——這裡居然生長著一種植物!這種植物有著短粗的莖和細長的葉片,通體透明無色,晶瑩剔透,仿若冰晶,在四面八方的土層中,鋪天蓋地地生長著。
手電筒的亮光在四下流轉沉凝,被透明的葉片折射出點點星芒,跳躍在草叢之間,就如陽光下大海的粼粼波光,一時間,組成了一副充滿奇幻色彩的美景。
兩人被這副奇異的美景包繞著,並肩而行,小心翼翼地往前摸索。
沈用晦不著痕跡地看了嚴昭著一眼,加快腳步,過了一會兒,不動聲色地移到了他的身前,為他在前方開路。
嚴昭著沒注意他的小動作,精神力探路比什麼都好使,他根本不覺得誰在前誰在後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沒走幾步,視野里出現了另外一件令人感到難以置信的事物。
那是一副骨架,一副無比龐大的骨架,身長差不多有二十米,高也有近十米,看上去是一隻四足獸類,後腿腿骨既長且粗,踏在地上,前腿則短小精悍,在身前豎起。骨架被一種看上去像是金屬的材料支撐著,不知已經在此處立了多久,竟然一點也未見腐蝕!
繞到骨架的正前方,對著這隻動物的頭骨,似乎還能感受到它活著時散發出的威嚴氣勢。
沈用晦盯著那塊頭骨看了許久,用手電筒上上下下地照射研究,過了好半天,慢慢地吐出兩個字:「恐龍。」
嚴昭著倏地轉過頭去,「你說什麼???」
「除了恐龍之外,地球上不會再有其他生物長成這個樣子。」沈用晦說道。
然而這又怎麼可能?沒有變成化石的恐龍骨架?出現在這麼一個詭秘難測的地下洞穴中?
暗自揣測間,突然聽到一陣抽枝破土的聲音,兩人立時變了姿勢,後背相抵,警戒起來。
有什麼東西正在蠢蠢欲動,它發出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刺耳,在難耐的「沙沙」聲和土石刮擦聲當中,不遠處牆壁的石縫突然裂開了一道大口子,雜亂的碎石從裂口裡掉出,緊接著,裂口裡伸出了一朵花。
一朵巨大的、不知名的、腐爛猙獰的……喪屍花。
黑暗陰冷的地底洞穴中,這朵喪屍花的出現,頓時將氣氛勾勒得毛骨悚然。
此處距離地面分明有數千米深,本該是一個純淨無暇,不受污染的地方,竟然也有了喪屍的存在!
而且,這朵屍花的實力,很可能是已經攀頂的那種高——憑他們二人的能力,居然完全看不出它究竟到了哪個等級!
喪屍花攻了過來,細長的葉片突然延長,變成一根根飄帶模樣,試圖將兩人纏縛。
嚴昭著二話不說,把空間裡的冷兵器一股腦倒在沈用晦的身前。沈用晦操控著他們,再次擺起那個絞肉機般的刀陣,刀陣「乒桌球乓」地砍向葉片,後者看似柔軟實則韌性十足,巋然不動,沒有受到任何威脅!
沈用晦面色不變,不再使用金屬異能,轉而用空間刃接連不斷地欺上。喪屍花葉難免被空間刃劃傷,但它似乎有著強大的學習能力,在後面的搏鬥中,閃避得越來越靈活,越來越有效。
吞噬異能和鐳射槍亦能對它造成不小的殺傷力,很快就將葉片逼得節節敗退。
然而此時,對兩人來說,異能和槍枝能量都消耗了大半,對喪屍花來說,戰鬥卻才剛剛開始。
葉片回縮,花瓣舒張,脫離花萼向兩人射來,挾裹著無數細小的花籽。花瓣鋒利迅疾,無堅不摧,花籽落地就會爆炸,造成極富殺傷力的火焰和衝擊波。
兩人的身形越來越狼狽,在敵方氣勢洶洶的夾攻下,只能勉強保證身體不受傷,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無法維持有效的攻擊。
贏不了,根本就贏不了。
嚴昭著避過又一片迴旋的花刃,想起空間裡的高能粒子炮,有些猶豫。
粒子炮的威力,無疑能夠將眼前強敵徹底摧毀,但也是因為它威力過大,一發炮彈射出,可能整個洞穴都會坍塌。
花瓣再度迴旋襲上,鐳射槍的能量早已用盡,他側身後撤,腳踝處突然傳來了一陣束縛感,是葉片!葉片纏住他的雙腿,令他動彈不得。
吞噬異能立即撲上,將葉片絞殺殆盡,然而眼前的花瓣卻已經避無可避……
「呃——」身上傳來一聲悶哼,嚴昭著發現,沈用晦不知何時撲在自己的身前,用身體為他擋掉了這一擊。花瓣從對方的背後拔出,帶出小簇噴泉般的鮮血。
喪屍花攻勢更盛。沈用晦被他拉起,用盡全力支撐著,勉強相抗。
不能再猶豫了!他定下心神。
粒子炮彈無聲無息,攜著一往無前的壯烈氣魄,猛然撞上了巨花!對撞的瞬間,一股驚人的熱量以二者為中心擴散開來,這股熱量熔化了巨花,熔化了石壁,融化了漫天遍野的透明植物……
伴隨撲面而來的滾滾熱浪,大地也開始了遲鈍的震顫,地動山搖,天降土石,洞穴即將坍塌!
嚴昭著拉起沈用晦,最大限度地將精神力鋪在身側,向安全的方向跑去。
跑到一半,精神力探到了什麼,他頓時驚喜,「命不該絕!」
前方石壁上居然有一個洞口,洞口後是一段筆直的走廊!
就在兩人閃身進入走廊的瞬間,後方巨石落下,「轟隆」一聲,將洞穴徹底帶垮。
嚴昭著呼了口氣,靠牆平復著體力。
不知過了多久,沈用晦走過來,從地上撿起手電筒,塞到他手裡。
他不明所以地看著對方,卻見那人背過身去,掀起上衣,說道:「幫我看一下。」
他剛才跑在後面,背上有塊肉已經被熱浪燙熟,白生生的,但這白生生的顏色里,卻摻了一塊觸目驚心的黑色。正是剛才為救他而被花瓣刺開的傷口。
嚴昭著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聽見身前人「嘶」的一聲,他回過神來,說道:「感染了。」
沈用晦沉默下來。嚴昭著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道謝的言語,遲遲沒有出口。
過了一會兒,沈用晦攥住他的手,俯身湊近了他。
手電筒掉在了地上,嚴昭著不得不撤退幾步,後背靠在石壁上,「你幹什麼?」
兩人靠得很近,彼此的呼吸撲面而來,交纏勾弄,皮膚微癢,他很不習慣,想要推開。
沈用晦看著他隱於黑暗的模糊不清的面容,看了看他形狀美好的唇瓣,又看了看他的臉頰,心臟仍是泛起,綿延不絕、不堪忍受的痛楚。
就讓他最後……不,不敢的……不敢的,也沒有必要。他收手後退,說道:「沒什麼。」
看了看他的槍,又抬起頭來,指著自己的太陽穴道:「來吧,沖這裡。」
見對方沒有動作,他說道:「抓緊時間吧,不要讓我變成喪屍,否則,空間和金屬雙異能,很難對付的。」
語氣恢復了平靜,仿佛是個置身事外的人。
嚴昭著嘆了口氣,「你轉過身來。」
對方不明所以,他直接走到人的背後,一把掀開衣服。
沈用晦的傷口其實不需要割掉,他受傷後不久,這塊皮膚就被燙熟了,屍毒擴散若能阻止已經阻止了,若不能,現在割去傷口也無濟於事。
不過他還是幫對方把爛肉處理了一下,最後用繃帶包紮起來。
沈用晦一言不發,任由他動作,只是回著頭,眼神直直地盯著他。
越痛越上癮。
他下意識地避開那道視線,叮囑道:「感染了屍毒及時剜去傷口,就還有救。你等上三天,三天後還沒屍變的話,就是撐過去了。這三天你就呆在這裡,不要靠近我,我把食物和水留給你。」
沈用晦眼中重新亮起神采,隨即認真地點了點頭。
嚴昭著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明明對這人是很看不上的,怎麼就心血來潮地想要救他呢?
「那你在這等著吧,我去那邊看看。」他說道。
「別走太遠,這裡太詭異了。」沈用晦說。
「得了我知道了。」他背著身揮了揮手。
這是一條很長的走廊,走廊兩側分布有散亂的石室,石室中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走了一段路,石室的數目減少,牆壁上居然出現了一幅幅浮雕壁畫!
一幅一幅仔細看過去,最不可思議最令人震驚的是,左右兩側的壁畫,講述的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故事。
左側壁畫幾乎就是一幅恐龍圖鑑,直到最後才隱約講述了一下恐龍的滅亡。
右側壁畫講的則是,兩個人身蛇尾的生物,接濟人類、幫助人類,為人類建立家園的故事。
其中那個模樣小一些的蛇人,越看越令人覺得很像神話傳說中的女媧,直接把它代入女媧的話,仔細一看,壁畫中還真的有那麼兩幅,是講補天和造人的!
地底的文明遺蹟,實力恐怖的喪屍巨花,透明無色的植物,不腐不化的恐龍骨架,同時出現在壁畫中的恐龍和女媧。
一切都太奇怪了,太不合常理了。
這裡的一切,都帶著一種冰冷諷刺的古怪笑意,直戳在人最深的恐懼里,令人不寒而慄。
又走過了一段很長的距離,這條走廊才總算是走到頭。
盡頭的東西更加令人摸不著頭腦,那居然是一扇大門,是一扇金屬制的、一看便是工藝非凡、可能整個地球的工業水平都造不出來的大門!
隨即,嚴昭著意識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前方無路,後方被堵,他和沈用晦,完全被困在了這條狹長的走廊里。
三天後。
沈用晦來到金屬大門的前面,找到了席地而坐、閉目養神的嚴昭著。
後者聽到聲音,睜開眼睛,「沒事了?」
沈用晦笑了笑,笑意里釀著輕緩的溫柔,可惜黑暗中顯得模糊不清。
他打量了一會兒金屬大門,接著在嚴昭著身邊坐下。
嚴昭著有點失望,「打不開嗎?」
沈用晦搖搖頭,「一般的金屬異能者,能夠讓金屬產生位移和變形,能永久改變它的形狀,卻不能讓它像水火一樣憑空生成。我的異能是金屬結構增殖,也就是憑空生成金屬,不過維持不了多長時間,所以只能用來操控武器。」
嚴昭著不抱希望地掏出十多支手電筒,一次性將整個大門全部照亮,試圖尋找一些開門的線索。
沒想到,這一下,還真的讓他發現了前幾天不曾發現的東西。
大門中央靠上的位置,有一個小小的凹槽,鵪鶉蛋大小,不仔細看絕對找不到。
凹槽的上方,是一行不規則不對稱的花紋……不,不是花紋,而是文字。
這不屬於任何一種他們曾見過的文字,甚至,大部分可能不是現存的文字。卻讓嚴昭著產生了一種奇怪的熟悉感。
他握住吊墜,不再猶豫,直接把休眠中的阿酷喚醒。
阿酷醒來後,連發生了什麼都沒來得及了解,就被懟到了那行文字的前方。
阿酷倒抽一口冷氣:「妖……妖魔語?首長,你現在到底是在哪啊!」
聽到這話,嚴昭著突然就想起來了,他之前好奇之下看過幾頁蜃西「聖書」古卷宗——當然,是翻譯成漢語的版本,上面有幾頁就記載了這樣的文字。
因為在蜃西也屬於外邦語言,所以當時沒有翻譯,直接讓他看到了文字的原貌。
「妖魔語?」
「呃……」
蜃西人有著地球遠遠沒有的高度凝聚力,他們全體信仰同一個神,全體膜拜同一個祖先,這位既是神又是祖先的牛逼人物,就是傳說中的「大帝」。
所謂的「妖魔」,聽著很玄乎,其實就是這位大帝的敵人。聽起來「妖魔」該是一個族群,但也有人說它其實是一個人,總之議論紛紛,沒有定論。
當然,妖魔和大帝都是傳說中的人物,就連蜃西人自己,近些年也越來越傾向於,他們其實並不存在。
所以此刻,智能先進如阿酷,都不得不陷入了懵逼。
但這句「妖魔語」,它還是勉強能翻譯出來的。
「……開頭的石頭就是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