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山神


  「裡面的人聽著,你已經被包圍了,……,重複一遍!立即放下武器,走出樓道,蹲下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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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喇叭重複播放著喊話聲。

  由於當局不遺餘力的鼓動,導致周圍的圍觀群眾有很多,大家紛紛抻長脖子拼命地往前面探去,都想知道,膽子大到敢指使人屠殺暗影的傢伙,究竟會是什麼樣子的。

  司令部真正的高層沒有一個到場,領隊是基地治安隊的一個中隊長。

  除了排成一溜整齊方陣的治安隊之外,人群里還隱藏著許多明顯呈戒備姿態的人手,應該是用來以防萬一的。

  樓道里遲遲沒發出動靜,黑魆魆的樓道猶如一張凶獸的巨口,以一個請君入甕的姿態靜置在那裡。分明是沒什麼危險的,領隊卻在猶豫,到底要不要直接闖進去抓人。

  人群一直都在小聲議論:「一點聲音都沒有,這是要死扛到底。治安隊怎麼還不衝進去?」

  「不一定,聽說抓人的公告一大早就張貼出來了,給足了嫌犯反應時間。這都中午了,裡頭的人,早跑了吧。」

  「我看啊,跑了也好。暗影那幫人就是一群惡棍,收拾了他們,不是犯罪,是替天行道才對吧。」

  「咱們這麼覺得,上邊可不這麼覺得。」

  後面聲音嘈嘈切切,治安隊領隊聽得心煩,索性放下顧慮,揚手道:「不管了,我們衝進去——」

  話音未落,現場一靜。

  只見對面那黑魆魆的樓道口裡,慢慢地浮現出了一個人影。

  那人雙手掛在褲兜里,步調悠閒,不緊不慢地走出來,輪廓漸漸變得清晰明朗。

  他走近了,眾人看清,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身姿挺拔,穿著簡單的T恤長褲,頭髮半長微卷,在腦後凌亂地一紮,別有一種滄桑不羈的落拓美。皮膚瓷白通透,五官深刻俊美,眼睛裡流轉著所有人都看不懂的笑意。

  領隊結巴了:「你你你就是嚴昭著?」

  「你帶著大街小巷的人揚言要抓我,自己還認不出我?」嚴昭著笑道。

  「少……少廢話,」領隊意識到自己該硬氣起來,把臉一板,語氣加力,「立即蹲下不許動!你被逮捕了!」

  「我能喊聲冤枉嗎?到底是因為什麼事抓我,至少也要給我個明白?」

  「哼,因為什麼你自己心裡不清楚?」領隊冷笑道,「也好,當著大家的面,我就再說一次,你,嚴昭著,涉嫌昨晚的暗影傭兵團殺人案,現在當局下發批捕令將你逮捕,趕緊蹲下投降!」

  「暗影傭兵團殺人案,那是什麼?」嚴昭著一臉無辜,「抱歉,我昨晚睡得又香又甜,一覺睡到今天中午,可能消息滯後了點,真的沒聽說過,什麼暗影殺人案。」

  「不要裝傻了!」領隊看清他手無寸鐵,也完全沒有異能波動,頓時不再顧慮,「嫌犯拒不投降,給我上!」

  治安隊一擁而上,由於命令里說的是生死不論,他們動起手來百無禁忌,各種各樣的異能呼嘯飛來。

  嚴昭著把手從兜里掏出來,順便拿出了一把手|槍,迎著一堆風雷火電,他毫無退縮之意,徑直往正前方撲去。治安隊只覺得眼前一花,然後這個年輕人,不知怎麼就穿過了重重的異能夾攻。

  再出現時,他的身影立在眾人面前不遠處,治安隊領隊的腦袋,被他摟在臂彎里。

  黑沉沉的槍口,抵在領隊的太陽穴上。

  領隊的太陽穴一突一突,冷汗爬滿了額頭。他是軍隊出身,自然能夠分得清,什麼是真槍什麼是假槍。

  「隊長……」治安隊瞠目結舌。

  這傢伙不是普通人的嗎?怎麼會有這麼恐怖的身手和速度?

  「別動,」嚴昭著慢悠悠地說,「乖乖回去站好。列隊會不會,立正會不會?」

  「都站好,回去站好!」領隊不敢輕舉妄動。否則,就算今天能夠完成任務,他的小命也得交代在這裡。子彈,可比異能快得多了。

  「乖,」嚴昭著用槍口點了點他的頭,「別怕,我不是不講道理的人。當局指控我涉嫌謀殺,還專門下發了批捕令,這事讓我非常震驚。作為一名自認無辜的嫌犯,我可以配合調查,但要求你們拿出證據來,不過分吧?」

  「不不……」領隊不知道怎麼回答,要說「不過分」他真的說不出口。

  因為上面下發的命令就是「死活不論」,明顯是衝著殺人滅口來的,哪裡會有什麼證據啊!

  「所以……證據呢?」嚴昭著抬頭環視一圈,「你有嗎,你們有嗎?有的話,拿出來,我二話不說跟你們走。」

  治安隊面面相覷。

  群眾從他穿過異能持槍奪人的震驚中醒了過來,一琢磨,的確如此,沒證據上門抓人,不會是別有目的吧?

  治安隊手足無措的時候,人群中傳出一個清晰的聲音,「就算放在末世之前,警察緝捕犯罪嫌疑人也不會當場出示證據,你跟人家走,到地方審訊的時候,自有證據讓你心服口服。口舌倒挺凌厲,在這裡巧言令色,是心虛了吧。」

  嚴昭著眯眼看過去,一個高壯男人排眾而出,鶴立雞群。巧了,這人他居然認識,是打群架的那天,跟在白藺身後,第一個跳出來嘲諷靈芝的男人。咆哮傭兵團的一名高層。

  男人見他不語,以為他無言以對,底氣更足了些,「你開槍啊,有本事,你就開槍!這一槍開出去,抓你還需要證據?」

  治安隊一想,正是如此,嚴昭著劫持領隊根本沒什麼用,要麼他只能在這僵持到束手就擒,要麼他一槍開出去,罪名徹底坐實,連抓都不用,直接打死,群眾也無話可說。

  至於領隊的性命……沒有人在乎。剛才他們躊躇不前,不過是懾於對方劫人時,表現出來的實力而已。

  「你們!」領隊一聽此話,兩眼通紅,「你們到底想做什麼?不要輕舉妄動!」

  男人儼然代替他成了治安隊的新領隊——咆哮和治安隊的關係,素來也是最好的,大家彼此全都認識——他輕咳一聲,「不要有什麼顧慮,抓嫌犯要緊。」

  這是不要領隊的命了。

  圍觀群眾默然不語。

  證據?公平?說實話,沒那麼重要。

  「好,好,你們真的狠!」領隊見他真的要放棄自己,頓時氣急敗壞,「真的不怕我把所有事情都說出來嗎?什麼狗屁嫌疑人,狗屁證據,壓根都沒有!上面下發的命令,能弄死就弄死!」

  男人傲然道:「不說暗影屠殺案的事,只說另外一樁謀財害命,也不是他想抵賴就能抵賴得了的。」

  嚴昭著說道:「奇了,我還謀財害命?我自己怎麼不知道呢?」

  「你的山神傭兵團,曾經接納了六名殘疾人成員,因此才能夠一飛沖天,直升一線。」男人冷聲道,「可在吸收他們入團的當天,你居然就帶他們出去做任務去了。眾所周知,六名殘疾人,冒然離開基地,等待他們的,除了死亡還有什麼?」

  「而你回來之後,果然帶回了他們的死訊,然後,又把飛越補償給他們的物資,統統收為私有!你說!這種行為,不是謀財害命是什麼!」

  群眾頓時炸開了。

  「山神傭兵團,那不是搞事王的傭兵團嗎,這個大帥哥,就是傳說中的搞事王啊!」

  「霧草,跪了,原來是這位大哥,先揍咆哮再打飛越,如今又跟司令部懟上,這是真的能搞事,作天作地莫過於此了。」

  「為什麼覺得有點帥,是我三觀不正嗎哈哈哈……」

  「作也得有個限度,這波操作很窒息,他這回真要玩兒完了。」

  「屠殺案和謀財害命真的是他幹的?治安隊不會放過他的,以後再沒這麼大好戲看嘍。」

  「那都不重要。」

  是的,不重要。

  又不是和平社會。

  嚴昭著突然粲然一笑,放開了治安隊領隊,「可以,好啊,我就跟你們走一趟。」

  此話一出,對面的人反倒一愣,「你再說一遍?」

  「不是讓我束手就擒嗎?我束手就擒了。」他聳聳肩,把手|槍扔在地上。

  立即有人上前撿了起來,倒出彈夾一看,裡面居然沒有子彈!

  子彈被他提前收進空間了,對面的人卻不知道,以為他真的拿了一把空殼槍,「原來是光會叫喚的紙老虎。給我上!就地拿下,格殺勿論?」

  「啥?」嚴昭著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你們不是要抓我?怎麼又變成格殺勿論了,這樣耍著人玩可不好。」

  男人陰沉一笑:「對你這樣窮凶極惡的歹徒,已經不需要什麼審訊了,當然要就地格殺,以免你有機會逃脫出去,繼續禍害基地。」

  他說完,率先衝上來,直接用自己威力最強的招式發出轟擊。

  後面的一群人,隨之而動,各種五花八門的能力,毫不客氣地往嚴昭著身上招呼。

  「大家一起上啊,不要饒過這麼惡毒的人,萬一他下一個禍害目標變成了我們怎麼辦?」人群中響起一聲高呼。

  隨即,四面八方湧出了數十條人影,仔細一看,其實都是咆哮埋在群眾中的暗哨。

  白藺事先都跟咆哮的人吩咐好了,說這個嚴昭著邪門得緊,一兩個人可能根本奈何不了他,上就要一群人一起上,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的那種。

  可惜現實沒有他想的這麼美好。

  一刻鐘之後。

  地上鋪滿了人。

  ——真的是鋪滿了人。

  沒人看清嚴昭著是怎麼出的手。

  他甚至快到,連一條殘影都沒有留下。

  衝上去的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就發現,天旋地轉,自己倒在了地上……為什麼倒在地上的會是自己?目標呢???

  嚴昭著一隻腳踩在咆哮男的臉上,彎下腰去,腳尖隨之碾動。

  「唔唔唔——」男人只能發出含糊不清的哀號聲,「饒嗚嗚……」

  「饒了你?」嚴昭著說,「這麼不聽話,讓我怎麼饒你?」

  「聽嗚,你說嗚,我聽嗚嗚,我一定聽話嗚嗚嗚……」

  嚴昭著把腳抬起來,讓男人擺脫口鼻被壓實的窒息,他蹲下來,看著對方喘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拍了拍他的臉,「叫你們抓我,你們卻想殺我,我就不開心了,我明明只打算被抓的。」

  「不,不敢!不敢抓您,我們絕對不抓了!」

  「?剛才不是還說聽話嗎,怎麼又出爾反爾。」上面的人笑道。

  「什……」男人云里霧裡,說不抓了也叫出爾反爾嗎。

  「聽好了,你們接到的命令是抓住我,抓——住——我,把我抓回司令部,懂了嗎?」

  男人打了個哆嗦,他不明白這話什麼意思。

  嚴昭著很失望,他把目光移向旁邊的治安隊領隊,「你呢,你聽懂了嗎?」

  「懂,懂,我懂我懂,」領隊把頭點得磕在胸上,「那您……」

  他猶豫一下,彎了彎腰,「您,您請?」

  「把他們叫起來。」嚴昭著踢了踢地上的人,「就你和我兩個站著的,算什麼抓人。」

  「好好好是是是,這就起來。」領隊忙不迭去拉地上的人。這些人疼得齜牙咧嘴,全身酸麻失去行動能力,可實際上,沒受太大的傷。

  不一會兒,一個稀稀落落的方隊重新湊了起來。

  大家看嚴昭著的眼神,滿含懼意。

  「走啊,還要我請你們?」

  圍觀群眾默默讓開道去。

  一群人簇擁著他一個,點頭哈腰地離開了。

  嚴昭著原本覺得,對方拿不出確鑿證據,讓他辯解過去,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他沒想到,這群人居然打算直接殺了他。

  他自然無法忍下去,必須好好計較一番,把主謀者徹底給揪出來。

  一路寂靜無聲,快要走到司令部大院的時候,領隊小心翼翼地問:「接下來您是打算……」

  嚴昭著說道:「上面怎麼吩咐你們的,抓到人之後呢?」

  對方猶豫了一下,決定直說:「上面說,能殺就殺,要是您配合的話,就押送到司令部監|禁處,然後馬上動手。」

  「總之,就是務必置我於死地的意思。」嚴昭著總結。

  全治安隊沒人敢答這話。

  這位仁兄實在是太邪門了,也不知道他一個普通人,怎麼就能一下子撂倒百十名異能者。

  「知道下發命令的人是誰嗎?」

  「我們……我們都只是聽吩咐辦事的小嘍囉而已……」領隊小聲說道。

  「呵。」嚴昭著一把揪住他的頭髮,湊近他,「你們應該慶幸,現在是光天化日,而不是黑燈瞎火。」

  聲音里充滿一種隱秘的詭異,音量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個一清二楚。

  反應過來的,瞬間打了個激靈。

  暗影傭兵團遭到屠殺的晚上,剛好是一個漆黑的雨夜……

  「帶我去監|禁處。然後告訴你們上司,我主動跟著回來,配合調查了。」嚴昭著鬆開手,說道。

  「啊?」領隊恍惚。

  「告訴他們,司令部既然給我定了罪,也把我抓回來了,那麼我要求司令部,交出我殺人的證據。如果沒有——」

  他漫不經心地一笑,「我就不得不,給你們製造證據了。」

  嚴成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冷汗淋漓。

  「他真是這麼說的?」

  製造證據,那是什麼意思?

  那樁屠殺案的所有證據,都已經在大雨里被洗掉了!這是再開殺戒的意思啊!

  威脅!毫不掩飾的威脅!

  他抓起桌上的菸灰缸狠狠砸了下去,「他哪裡來的底氣???」

  可是,對一個能夠單槍匹馬撂倒數百異能者的人來說,底氣這玩意兒就是個笑話。無所謂有,也無所謂沒有,因為不重要。

  「他到底想幹什麼???」

  嚴昭著想幹什麼?其實他想的沒那麼複雜。

  他在考慮,要不要乾脆把首都基地的司令部,一桿子全都挑了。

  仔細思考之下,有能力有功夫這麼針對他的人,反反覆覆不過就那三個:嚴成周,白藺,沈越。

  雖然不知道對方的真實目的到底是什麼,但他在基地里得罪過的高層,也就只有這三個了。

  他毫無顧忌地展露實力,追到司令部來,甚至直接在司令部住下,確實是一種威脅。一種極具壓迫力的威脅。

  他想要試試看,在這種強壓威脅之下,對方會不會暴怒跳腳,露出什麼馬腳。

  當然,如果沒有的話,他也並不在乎。他會做到自己承諾的——直接把整個司令部一鍋端了。

  司令部不會知道也不可能想到,他心裡居然在打這樣膽大包天的主意。

  比司令部更加茫然的,還有廣大不知情的外界人員。

  嚴昭著威脅司令部的那句話,並沒有傳出去,因此,外面的人得知的消息,就只有他被抓了。

  消息靈通點的,比如各大一線傭兵團,知道他是展現了堪稱恐怖的實力之後,主動跟著人走的。

  消息沒那麼靈通的,就以為這傢伙是真的栽了,栽在治安隊的手裡了。

  比如嚴翊雪。

  嚴翊雪之前並不知道,嚴昭著這個人的存在。她是通過沈越和自己父親的隻言片語,才了解到,能跟黑衣人聯絡的,不僅只有一個靈芝,還有這個叫嚴昭著的傢伙。

  一開始,她也只當對方是個不重要的普通人,可是後來,她卻偷聽到了父親和白藺在書房裡的那番談話。

  她這才意識到,嚴昭著也不是簡單的角色——不管他跟黑衣人是什麼關係,他自己本身,絕對是個不容小覷的人物。

  她開始想盡辦法與嚴昭著接觸,當她聽說對方落入治安隊的手裡之後,更加急切。

  當天晚上,在嚴翊爭的幫助下,她一路避人耳目,來到了嚴昭著暫時關押的地方。

  說是「關押」,實在非常不準確。

  他大大咧咧地霸占了監|禁處看守人的屋子,把看守人關進了本應屬於他的禁閉室里。

  不過,這番動靜並沒傳到外面,外面來來去去的巡邏隊,對裡面發生的事一概不知。

  中午那場抓捕,高高提起,卻被輕輕放下了,顯得像是一場有頭沒尾,啼笑皆非的鬧劇。

  大家互相一問,居然誰也不知道,鬧劇的結局究竟是什麼。

  嚴昭著對基地的威脅,是秘而不宣的。嚴成周心力交瘁,只吩咐人好好看管,打算狠狠地集結力量,第二天親自上門跟他對峙。

  嚴翊雪進去的時候,剛好是晚飯時間。嚴昭著煮了一口小火鍋,牛肉羊肉,青菜丸子,擺了滿滿一桌。

  他打算吃完飯就把司令部好好探查一番,找找有沒有藏在暗處的,難以對付的力量,或者有沒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看到嚴翊雪推門而入,他也怔了一下,隨即笑道:「嚴大小姐?」

  他沒忘記,自己現在這個身份,跟嚴翊雪是不認識的。

  嚴翊雪震驚地瞪大了眼睛,「你,你不是被抓起來了嗎?」怎麼會在看守人的房間裡?

  「對啊,要不我怎麼會在這裡。不過,嚴大小姐,又為什麼出現在這裡呢?」

  嚴翊雪很快冷靜下來,「我是來找你的。」

  「找我,」嚴昭著說道,「奇怪,我們應該是不認識的吧,你找我有事嗎?」

  「你認識黑衣人。」嚴翊雪坐在桌邊,目光炯炯地盯著他,「不巧,我也認識他,他拜託我幫忙做一件事,你不知道嗎?」

  嚴昭著笑容淡下來,「什麼事?」

  「調查白藺。」

  「嚴小姐,吃過晚飯了嗎?我準備的食物多了點,一起用吧。」他伸手邀請。

  「我來找你,是覺得你跟他接觸最多,甚至,你被困在司令部,他很有可能會來救你。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可信的。」嚴翊雪說道。

  「你覺得我不可信,可是仍然著急地過來找我。」

  「我快要走投無路了!我聯繫不上他,怎麼都聯繫不上,可我要做的事,只有他能幫忙做到!」

  嚴翊雪說完,忽然一咬牙,「不過……不過不一定,也許,也許你也可以。」

  「這話什麼意思?」嚴昭著問道。

  嚴翊雪沒有辦法,她只能急病亂投醫,「嚴昭著,我現在知道了一個驚天大秘密,關於你,也關於白藺的。只要你答應我,幫我去h市救人,我就把這個秘密告訴你!」

  對面的男人微垂眼瞼,涮了一根飽滿翠綠的青菜,夾在碗裡。

  這令人食指大動的一幕,卻絲毫沒有打動嚴翊雪,她只是急切地看著他,懇求一個答案。

  她知道自己已經破罐子破摔了,可是看到沈越那份人體實驗的詳細資料之後,她真的無法再等下去。

  終於,嚴昭著慢條斯理地說道:「你想去h市救人的事情,我知道。他告訴過我。」

  嚴翊雪明白,這個「他」指的就是黑衣人了。他果然跟黑衣人有聯繫!

  「但我不知道,你所謂的『驚天大秘密』,值不值得我們為你如此冒險。」他繼續說著。

  嚴翊雪再也等不下去,她倏地開口打斷了他,「你知道重生嗎?」

  動作頓住了,夾起的青菜,遲遲沒有送到嘴邊。

  嚴昭著停頓片刻,冷靜地把筷子放下。

  「你的要求,我答應了。」

  數日之前。

  嚴家別墅,書房裡。

  嚴成周緩緩地把頭抬起來,注視著眼前,上氣不接下氣,語無倫次的白藺。

  「他根本就是一個不應該存在的人。」白藺在那裡說著。

  「我不明白,」嚴成周打斷他,「什麼叫不應該存在的人?」

  白藺沉默了半晌,像是依舊處在震驚難言的狀態,又像是在斟酌著遣詞造句。

  「他是一個死人。」他終於開口,「或者,按理來說,他應該是一個死人。」

  「我覺得他面熟,是因為我確實見過他,不是在末世,而是末世之前。也不是在現實生活中,是在網絡上。」

  「他是一個網紅,名氣不算太大,但照片傳得到處都是。」

  「上輩子,他曾經霸占微博頭條整整三天——在他死的時候。」

  「他是被同校的另外一個男生殺死的——不,不是殺死,而是變成了植物人。」

  「據說,兇手下手的時候,他正好因為低血糖,生病住院了兩天,身邊沒有人陪同,就讓人輕易得手了。」

  「但很奇怪的是,兇手交代,自己已經下了死手,他卻沒有死去,而是變成了植物人,甚至,身體機能在沉睡中緩慢地修復。」

  「這件事情因為太過蹊蹺,而且涉及一名網紅,那段時間一直沒下頭條,熱議沸騰。」

  「三天後,末世就降臨了。」

  「可是這輩子——沒有那條新聞。」白藺說道,「剛剛重生的時候,我就覺得,周圍有哪裡不對勁,可當時怎麼也想不起來,究竟不對勁在哪,現在我終於明白了。」

  「該死的人,沒有死。」

  嚴成周皺眉說道:「不管新聞是怎麼回事,他只是變成了植物人而已,可能末世一刺激,就醒來了?你怎麼斷定,他就該死?」

  「對,這才是最關鍵的,他該死,他為什麼該死……」白藺說了好幾個「為什麼」,說得很是艱難。

  「因為他並沒有就此沉寂下去,他再出現的時候,是末世的第五年。」他終於說了出來,「他變成了一隻喪屍,一隻有著清醒神志的……喪屍王。」

  嚴成周倏地站了起來,椅子在身後踢倒。

  「你沒有告訴過我。」他冷聲說道。

  「遺蹟的事情我也沒有告訴你,」白藺後退了一步,「我不傻,事情要慢慢抖落出來,永遠讓人覺得我還有底牌才是聰明的決定,不是嗎?」

  「說下去!喪屍還能,」嚴成周頓了頓,聲音有點不敢置信,「喪屍還能保持清醒的神志?」

  白藺搖了搖頭,「只有他知道。」

  「什麼意思?」

  「只有嚴昭著知道,喪屍能不能保持清醒的神志。」白藺說。

  「因為,偌大一個地球,也只有他身邊的那些喪屍,保持了清醒。不僅能保持清醒,還能控制其他的喪屍。」

  嚴成周花了一段時間,理順思緒。

  隨即,他馬上意識到,「不能讓喪屍產生神智。」

  是的,絕對不能讓喪屍產生神智。

  於小處說,產生了神智的喪屍,對人類威脅更大。

  於大處說,如果開掘遺蹟,喪屍晶核成了新能源,那麼清醒喪屍的存在,絕對是新工業革命的最大阻礙。

  白藺猶豫道:「不過,看現在的情況,嚴昭著並沒有變成喪屍,也並沒有發現,讓喪屍保持清醒的方法。」

  嚴成周突然有了一個猜測,「他會不會也是……」

  「他不可能是重生的,嚴叔,你不知道,前世的喪屍王,最後厲害成了什麼樣子,他的喪屍大軍,幾乎把整個人類圈養了起來。如果他也重生,只會立即讓自己喪屍化,然後用盡資源,加速這個過程。」

  「而不是孤身一人在首都飄蕩,甘心做個被人統治的普通人。」

  「他這一世沒有死亡,有可能是我的重生,帶來的蝴蝶效應。或者……或者另有其他重生者。」白藺說道,「當然,事情不一定這麼絕對。可是,不管他到底為什麼沒死,他現在,都必須要死。」

  「否則,他會成為我們開發晶核能的最大阻礙。」

  嚴翊雪把所有事情說完,已經是大汗淋漓。

  火鍋在面前「咕嘟咕嘟」地冒著氣泡,浮泡一層層飄出,菜和肉爛在了裡面。然而,沒有人下筷去撈。

  嚴翊雪完全能想像嚴昭著的心情。

  就連她這個局外人,聽到這個秘密之後,都震驚顫慄了許久許久,更別說,對方還是當事人。

  跟喪屍王比起來,重生的白藺,都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嚴昭著眼瞼垂下去,盯著火鍋里上浮的泡沫,沒有表情,也沒做出什麼動作。

  其實,很多事情都會像泡沫一樣,輕飄飄地生出,輕飄飄地遊蕩,最後輕飄飄地破碎。

  可能,連宇宙的衍生進程都是這樣的。

  他覺著自己就好像變成了那朵泡沫,被一些不知是什麼的物質拱起來,拱起來……

  然後轟然碎在了空中。

  這個時刻,他沒有想到其他任何事情,唯一進入腦子裡的,只有一個念頭。

  不能留了,白藺和嚴成周。甚至包括眼前的嚴翊雪。

  嚴翊雪忐忑不安地,等待著對方的反應。

  不知過了多久,男人抬起頭來,沖她露出一個清淡的笑。

  「司令部防衛重重,你是怎麼進來的?」

  為什麼問這個?嚴翊雪老實答道:「我哥幫了我一下……」

  「你哥,公然反叛你父親嗎?」

  「也,也沒有公然……」

  「你去幫我問問他,敢不敢,再干一票大的。」

  滅口,勢在必行。但滅口之後,世上再也沒了知曉遺蹟存在的人,要換誰去開掘遺蹟?

  不如把權柄握在自己手裡。

  以最令人膽顫的極端武力,強勢鎮壓整個基地。

  強勢到,即便以後,遺蹟的存在公開現世,也沒人敢出來指手畫腳。

  嚴成周接到消息,嚴昭著連夜從監|禁處離開了。

  他恨不能破口大罵,所有的一切都準備好了,已經可以一炮直接轟平監|禁處,結果人在這時候走了,全司令部的異能者都沒攔下!

  這是耍著人玩嗎!!!

  這還不算最氣。

  第二天早上,令他氣到發抖,氣到不能自控的事發生了。

  司令部大院的牆上,被人貼滿了宣傳頁。

  白紙黑字,鋪滿磚牆,將青色的大院,糊成了一片晃眼的白色。

  每一張宣傳頁上,只印著一句相同的話。

  「三日之內,剷平此地。投降可赦,無辜不殺。」

  落款是兩個字,山神。

  整個基地劇烈沸騰起來。

  有人,對司令部,下了戰書。

  「山神,山神是什麼?」王宏宇拿著那張剛從大院外牆撕下來的白紙,問道。

  他的手下面面相覷,過了不知多久,終於有個人出來答道:「好像……是個傭兵團。」

  「傭兵團?」王宏宇擰眉,「我知道,嚴昭著的傭兵團,這些日子基地里的風風雨雨都和他們有關。」

  他和嚴昭著算點頭之交的交情,對他印象良好。

  「山神傭兵團的主要成員還不到十個,團長是個女人,團員大部分是殘疾人,據說,都已經死在外面了。現在唯一活著的,是前幾天被抓進司令部的搞事王。」

  「然後最近還有傳言,說有一個實力強大的黑衣人一直在庇護這個傭兵團,昨天的屠殺案,就是黑衣人做下的。這個傳言,如果沒搞錯的話,就是從司令部里傳出來的。」

  「等等,捋一下。」王宏宇說道,「首先是屠殺案,然後今天,司令部以抓捕嫌疑人的名義,要把嚴昭著弄死,被對方反殺。但對方還是做出一副配合姿態,主動接受了抓捕。按理說,現在應該被關押在司令部才對。」

  「總之,山神跟司令部之間,有很深的恩怨。」

  「問題是,這件事會不會跟我們扯上關係,如果會的話,我們能從中撈到什麼好處?」

  「這要看,究竟哪一方能夠獲勝。」一個手下說道。

  「山神夠懸的,不知道他們的真實實力到底是什麼樣的,不會真以為憑藉一兩個強者,就能滅掉一支軍隊吧?」另一個手下說。

  「司令部不光有軍隊,他們的異能者數量,比兩個一線傭兵團加起來都多,更何況還有咆哮和飛越的支撐。」

  「退一萬步講,就算山神能跟這麼龐大的力量相抗,可別忘了,他們還有軍火。」

  是的,軍火。司令部始終珍藏著沒敢拿出來,甚至有意淡化其在眾人心目中地位的,軍火。

  眾人一致得出結論:山神不可能贏。

  「山神不可能贏嗎?」突然,窗外傳進一個輕飄飄的嗓音。

  眾人立即戒備起來,警惕地看向外面。

  一個全身籠罩在斗篷里,面部遮掩在寬大兜帽下不甚分明的黑衣人,靜靜地立在窗外……五樓的窗外!

  他把翅膀一收,一手扒著窗欞,直接從窗口鑽了進來。

  「王團長,我們談一筆生意。」

  蚍蜉撼大樹,可笑不自量。

  所有人都是這樣想的。咆哮不例外,飛越不例外,各大一線傭兵團不例外,就連最惶恐不安的司令部,在經過一番仔細的分析之後,都覺得,勝算在自己這方。

  雖然治安隊的整個中隊都被嚴昭著收拾了,雖然嚴成周隱隱已經嚇怕了,有種心力交瘁的感覺,但他清楚,勝算不是單靠個人武力就能改變的。

  敵方唯一的優勢,只有黑衣人和嚴昭著這兩人強大的武力值。

  而自己,卻有整支軍隊。就算整支軍隊還不能把兩人拖垮,他們還有槍枝彈藥。數不清的槍枝彈藥。

  嚴成周是怕的,他承認自己懼怕對方逆天的單兵能力。

  但對方已經指著家門口叫陣了,難道他能退縮嗎?

  不能!絕對不能!

  不光不能退縮,還必須要——主動出擊。

  一個二線傭兵團,被屠殺殆盡,一個治安中隊,被直接揍趴下。

  說明人還不夠多,力量還不夠大。

  那就發動所有的傭兵團,出動全部的治安隊,甚至軍隊,甚至群眾!

  動用城裡一切能用的力量,把威脅——直接扼殺在搖籃里!

  傭兵所接到緊急通知,加掛一項官方懸賞任務。

  任何傭兵團甚至是任何散戶,都可以接取。

  懸賞嚴昭著和黑衣人的項上人頭!

  沈用晦攔住身邊的李成鄴。

  李成鄴疑惑地看著他,「不接嗎?」

  袁彬欲言又止。

  新掛上的加急任務,直接以條幅形式,懸掛在服務窗口正上方。

  白底紅字,明明白白的一個名字,嚴昭著。

  「這是怎麼了?」李成鄴問袁彬。

  袁彬搖頭示意回去再說,不過他也不是很清楚,沈用晦現在這副態度到底是怎麼回事。

  當初沈用晦自己一個人來到首都,問他發生了什麼,他也不說,袁彬還以為,嚴昭著已經死得透透的。

  沒想到對方不但活著,還活得好好的,還這麼肆意妄為。

  回想一下,他們跟嚴昭著也算有點交情。按沈用晦那個性子,他該不會不想接懸賞,打算幫嚴昭著跟全基地對著幹吧?

  一想到這個可能,袁彬整個人都不好了,司令部已經恨人恨到發動全基地的力量了,光刃沒那麼強的能量啊!!!

  沈用晦開口了,「接。」他鏗鏘有力地說,「全基地都接,我們怎麼能不接?」

  袁彬一顆心慢悠悠地放了下去。

  然後沈用晦下句話,直接把他擊得魂飛魄散,「成鄴有意做光刃的新團長嗎?」

  「???你說什麼???」

  「我想把團長移交給你。」他轉頭,對李成鄴說道。

  「沈卓你個傻逼你瘋了!!!」袁彬一把拉下他的脖子,意識到自己聲音太大,直接把他拽到角落,低聲狠狠地說:「你丫不要命了,你真的要去幫那個姓嚴的???」

  「我自己要去做很困難的事,不能拖累你們。」

  「狗屁,你他媽就為了一個外人拋棄兄弟!!!你太自私了沈卓!!!」

  「讓我自私一回吧。」沈用晦說。

  袁彬隨即意識到,自己氣狠了說出了不該說的話。

  沈用晦不自私,不管用什麼來形容沈用晦,都不能用「自私」這個詞,他從未做過任何一件堪稱自私的事,他已經大公無私了二十多年。

  「我去他媽的吧,」袁彬突然頓悟,「真兄弟就是為玩兒命而交的,不玩兒命,算什麼兄弟。」

  「你……你什麼意思?」

  「不管你要做什麼,我們支持你。」李成鄴走過來,淡淡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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