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挑唆
像是燒化了一般。
堅冰豎壁的一顆心,悄悄軟了下去。
嚴昭著怔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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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兩個人身高沒有差別,都是將近一米九的大男人,高大挺拔。就算擁抱,也是交頸纏綿的姿勢,沒有誰強誰弱之分。
只是那人微微壓低了身子,把頭擱在他的肩膀上,滿身清新的皂香繚繞上來,同他耳鬢廝磨……太親密也太溫柔了,溫柔到,讓他產生了一種被護在手心裡的錯覺。
應該立即推開的,畢竟後方還有追兵,畢竟周圍還有那麼多雙眼睛,畢竟……
畢竟他根本就不打算,跟沈用晦確定實質性的關係。
為什麼不推開呢。
突襲擁抱,可能是連小學生都已經用爛的套路。
可是嚴昭著……他覺得這爛套路,可能,或許,還真的有那麼一點,就一點點……奏效。
「我來了,對不起。」男人在他耳邊說道,「之前有事離開,讓你久等了。」
四周嘈雜的人聲和吵鬧的起鬨聲,這才闖進他的耳朵里。
嚴昭著終於醒過神來。
他莫名有點惱怒,聽到沈用晦的話,又想起他拉著那個女人怎麼都不肯鬆手的樣子,還沒撒出的火氣立即竄了上來。
他試圖把人推開,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頭頂傳來轟隆一聲巨響,接著,便是一股熱浪俯衝下來。
霎時間天昏地暗,爆炸炸毀的樓宇化作碎石紛紛砸落,偏偏地面上又聚集了一大片的人,所有人抱頭鼠竄,場面狼藉。
「是雲爆彈!」沈用晦認出,炸|彈爆炸的地方,正是嚴昭著剛剛站立的地方,「沈越向來謹慎的一個人,怎麼會冒著傷及民眾的風險,想要致你於死地?」
嚴昭著仰頭看去,哼笑道:「利益被冒犯,跳腳了唄。」
他在基地里狼竄一氣,雖然目標是實驗室方向,一路卻左拐右折,磨磨唧唧,為的就是拖延時間,引起沈越的注意。
沒想到沈越相當配合,給他上演了這麼一齣好戲。
他唇角一勾,也不再遮遮掩掩,黑色的殖甲從皮下浮現出來,漸漸爬滿全身,遇到布料阻礙,便從善如流地將布料編入自身的結構中,最後,形成了一副造型冷峻的生物機甲。
親眼見證這一切,沈越既不質疑他剛剛那句話什麼意思,也不質疑他變身的過程,只是問道:「現在你打算怎麼做?」
「救人。」嚴昭著說道,「儘量不要讓現場出現傷亡,還有,記得要耍帥,讓大家把你記住。」
「好,這個我拿手。」沈用晦指的當然是救人。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分到兩邊,動作麻利地開始救人。
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孩被爆炸和碎石嚇得不住發抖,嚴昭著掠過她身邊,輕柔地將她帶起,送到安全的地方。他對人一笑,並不留戀,飛速離開。
女孩子在後面望著他的背影,默默發呆。
身強體壯,但是被衝擊波掃到導致受傷,難以移動的成年男子,趴臥在地上蜷縮身體,儘量保護著自己。一塊巨石砸落下來,黑影籠罩了頭頂,他慌張地試圖逃開,雙腿卻無力為之,只能絕望閉上雙眼,這時,只聽輕微的一個碎裂聲,巨石在他頭頂碎成小塊,炸射到了四周。沈用晦默默地幫他避過危險,把他搬到一旁的屋檐下。
男子望著沈用晦沉默離開的樣子,感激而膜拜。
實力高強的異能者,護著自己的家人,小心翼翼從遙遙欲塌的樓房下跑出,家人摔了一跤,跌到地上,眼見就要被後方黑壓壓的人群踩過。異能者怒吼了一聲,無濟於事,緊急關頭,就見到一個人影上前,把家人扶起拉到他的身前。樓房終於倒塌,土石四濺,嚴昭著順便把下面的人帶出來,然後揮袖離開。
一群人愣愣地看著他毫不留戀的步伐,熱淚盈眶,感激得無以復加。
……
越來越多的人得到救援。
越來越多的人記住了嚴昭著和沈用晦的樣子。
他們就像災難中的超級英雄,不顧一切,奮力搜救著。在這風雨飄搖的末世,給人帶來了難以名狀的安全感。
尤其是嚴昭著,他之前那段高空飛越,與電影中的場景別無二致,本來就令人心馳神往。
如今,他竟真的做出了超級英雄般的舉動,像一個真正的保衛人民的英雄那樣,站了出來!
末世時代,原本就是一個——渴望英雄的時代。
嚴昭著趁熱打鐵,發動仍有餘力的群眾去救其他人,於是一救十,十救百,最終,在那麼大一場雲爆彈爆炸事故中,現場的傷亡居然沒有蔓延!
沈越見火箭筒沒有擊中他,自然惱怒得很,派出追兵擊殺他。
然而,沒有用,沒有任何用處。不管是什麼樣的追兵,到了嚴昭著的面前,一律都得歇菜,最後一溜齊刷刷在地上打滾,碎了滿口的大牙。
嚴昭著幹完最後一波架,見場面塵埃落定,便伸展開巨大的機械金屬翼,慢悠悠地掛到了空中。
沈越在指揮室里抬頭一看,不由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是他!」
標誌性的機械翼一展開,這下,不光沈越,所有人都認出來了。
是嚴昭著!首都基地總長!一炮轟平了首都基地老司令部的那個神人!嚴昭著!
三個字,可以說是鼎鼎大名,如雷貫耳。
h市基地距離首都基地太近了,一有個風吹草動,立刻就能互通有無。
嚴昭著這個名字,方圓十里,早已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
可是,他為什麼會出現在h市基地里,還是以這樣的一個姿態?
原本還打算再調一批火箭筒的沈越,立即打消了這個念頭。
開玩笑,能一下子把首都老司令部轟平的人,是區區幾顆空氣炸|彈就能對付得了的?
可現在問題是,他對付不了嚴昭著,嚴昭著卻想來對付他!
沈越無比肯定,這傢伙絕對絕對,是衝著監獄實驗室而來的。
該死,末世本來一個弱肉強食公平競爭的地方,怎麼就出了這麼個變態的bug???
他憑什麼有這麼強的實力,他究竟是哪來這麼強的實力?
那廂,嚴昭著浮在半空之中,開口說話了。
「怎麼啦,沈市長心虛了嗎?一見我來,就心虛到非要除掉我,即使以這麼多人的性命作為代價?」
他說話的聲音很大,大到方圓數十米的人聽得一清二楚。不仔細看發現不了,他的肩甲部位,居然別著一枚小小的擴音器。
沈越倒吸一口冷氣。
結合嚴昭著方才反常的救人行為,他突然猜到了這人的意圖。
果然,那人的下一句話便是:「嘖嘖嘖,在沈市長的治下生活,還真是艱難呢。既得擔心被擄到實驗室當實驗品,又得留神,別一不小心就被當成犧牲品,丟了性命。」
果然,他把實驗室抖出來了!
沈越不知道,嚴昭著究竟是從哪裡得知了他的實驗室。
但他知道,絕對不能再讓嚴昭著說下去。
「火箭筒,準備。」他看著半空中那個囂張的人影,恨聲吩咐道。
「市長,可是……」
「執行命令!」
嚴昭著眼尖,一眼就瞧見了暗中伸出的黑魆魆的炮筒。
他淡笑一下,拔高了身形,朗聲道:「沈大市長,對付我也就對付我了,傷及無辜算什麼英雄?好吧,既然不能說服你放下屠刀,那我也只好,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了。」
「廣播喇叭呢?」沈越盯著他,心知不能任由他這樣說下去,「給我去找個喇叭來。」
嚴昭著還在繼續說,只是語調變得激昂起來,聽上去很有幾分義憤填膺,「來啊,沈大市長,我就站在這裡,等你來打!」
「可你哪怕用盡再多的手段,哪怕真的能傷我殺我,也阻止不了,我今天在這裡說出真相,讓h市所有人知道的決心!」
「火箭筒還沒就位嗎!」沈越回身喊道。
「沈越,你的狼子野心不會永遠不為人知!你所有的一切陰謀,做下的一切虧心事,不會永遠不見天日!今天,我嚴昭著,就以首都基地總長的身份,在這裡告訴所有的h市人,你們的沈市長他——」
「轟隆——」
撕天的烈焰將他淹沒。
沈用晦拳峰一緊,但他還是沉默地在下面守著。
他了解嚴昭著,相信他並非以身涉險,而是有恃無恐——是的,他總是有恃無恐的。
沈越意識到事情可能還沒完,他緊張地盯著高空中那場震天盪地的爆炸,多麼希望煙消雲散後原地空無一物。
可是讓他失望了。雲爆彈的爆炸原理嚴昭著一清二楚,第一先在高空投射可燃性膠體燃料,第二點燃燃料,引起爆炸。
他有吞噬異能在手,第一時間吞噬了燃料,第二時間吞噬周身的火焰,然後再把衝擊波抵消掉。至於爆炸帶來的高溫,自有殖甲可以阻擋在外。
萬千注視下,嚴昭著緩緩從煙火里走了出來——是的,他就在高空之中,邁著如履平地的步伐,從滾滾硝煙中走了出來!
萬里長空,透紅天際,只不過作了那道冷色人影的背景。
在所有人莫名的震撼之中,他說完了未竟的話,「你們的沈市長,他私自在基地里設了人體實驗的實驗室,而且定期,從你們這些瓮中之鱉、籠中之鳥里,抓取實驗品。」
「知道嗎,你們的生命,在你們自己看來算作生命,可在他的報告裡,只是『使用期』。」
「你們啊,不是他的子民,是一群動物。是他為自己的研究,圈養的醫用動物。」
猶如裁判吹紅的一道口哨,這句話,按停了四下的喧囂。
霎時間,一片死寂。
狗屁!
狗屁不通!
沈越眼球上已經爬滿了血絲。他狠狠地盯著嚴昭著靜立在天空中的身影,拳心已經被指甲掐出了血。
他什麼時候把人看成動物了?他什麼時候圈養了全基地了?他什麼時候用過「使用期」這種字眼!那只是研究人員為了避免泄露信息,而跟他打的暗號而已!
可是嚴昭著巧舌如簧一番話,就直接把他打成了一個視人命如草芥的反社會瘋子!
嚴昭著說的確實是一通屁話。
可他除了渲染了一點感情之外,有哪一句說錯了嗎?
沈越是沒建實驗室,還是沒從基地里抓人當實驗品?
都有的,事情既然發生,必留蛛絲馬跡,有心人如果想要去查,找准方向,說不定就真能查到。
他咬碎了一口牙齒,回身恨道:「喇叭呢?不是早就讓人去拿了嗎?怎麼還沒拿到?」
「拿,拿來了,市長……」手下顫顫巍巍地把東西遞過來。
他一把奪過喇叭,開口就喊道:「嚴昭著,你不要強詞奪理了,說這麼多,還不是為了侵占我h市的地盤,好納入首都管理,從中牟利!說了這么半天,在末世這樣的環境裡,不跟人類一起直面仇敵,反倒挑起人類之間內鬥,導致兩個基地關係不合,你安的什麼心!」
嚴昭著撇了撇嘴,一句話把他堵了回去,「我不安好心?我要是主動派人來占了你地盤,我直接滾出地球行嗎?呵,我嚴昭著,在這裡用人格跟大家擔保,今天的行為,純粹是我的個人行為而已,不上升基地,不牽扯人類內鬥,只是單純的,看不過眼!」
這話,說的真是,很不要臉了。
可除了他自己之外,又有誰能聽出來呢?
他說完,便慢慢地下降些許,降落在距離人群頭頂不遠處的地方,朗聲道:「你們可以沉默,可以旁觀,可以謹慎地不踏足險地,但是,當有人在為你們的命運而作出努力,在用盡全力拯救著你們的時候,即使不站出來搖旗吶喊,也請不要變成他的阻礙!可以答應我嗎?」
「今天,我就闖一回險地,把實驗室的真面目掀在大家的面前,讓所有人都看一看,h市市長的險惡嘴臉!」
沈越面色愈發陰沉,半晌,他陡然回身,冷聲對身後的人說道:「今天拜訪我們的那位白君石白老呢?去請他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