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污衊
早餐過後,在外面浪了一夜的五個人終於回來了。傷員阿北同志還被阿南背在背上,那情景,真是要多辛酸有多辛酸。
沈用晦這才有時間仔細查看一下阿北的情況。他是斷了一條胳膊一條胳膊一隻腿,還有兩根肋骨,斷掉的地方正是最脆弱、最容易著力的那個點。
根據阿南的描述,當時他和阿北兩個人一起走在路上,正要趕到比賽場地,被突然冒出的一群人堵在了小巷子裡。兩人固然實力強悍,但也雙拳難敵四手,最終阿北負傷。
對方還想打傷阿南,這時候治安隊終於姍姍來遲。阿南在他們的協助下,帶阿北找了治癒異能者,最後扛回家裡。
現在普遍被稱為「治癒」的這種異能,實際上是刺激細胞生長,讓傷口癒合。他們可以接斷骨,可斷了畢竟是斷了,短時間內,阿北不可能參加戰鬥。
沈用晦聽完,沉思一番,「你們完全沒有看清,圍攻者到底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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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視一眼,羞愧地搖了搖頭,「他們穿著斗篷,臉上帶著面具。」
「敵暗我明,你們自己有分寸就行。」沈用晦說完,把目光轉移到嚴昭著身上,「我有了一個想法。」
嚴昭著一看他那個眼神,就明白了,「你打算親自去做誘餌。」
在有精神力之前,沈用晦絕不會隨意輕舉妄動。因為他無法保證,自己做了誘餌引得敵人上勾之後,就一定能把對方全部揪出來。如今不一樣了,如今他是一個精神力者,完全可以憑藉精神力追蹤,來鎖定目標。
「你覺得可行嗎?」沈用晦說,「你同意的話,我就開始著手布置。」
嚴昭著挑眉,「不是很擅長自作主張的嗎?還需要我來同意?」
沈用晦挪到他身邊,攬著他的腰,「我是你的人,當然事事都聽你的。」
……五名吃瓜群眾表示真是沒眼看。
嚴昭著很滿意他的識相,也不計較他趁機吃豆腐的手,「如果做誘餌的話,你打算怎麼來引誘對方上鉤?」
「空間異能。」沈用晦說,「你剛來應該沒聽說過,現在華東的各大勢力,都把自家的空間異能者藏得死死的,而且不敢公開招收這方面的人。」
是的,自從第一名空間異能者死亡,火山噴發一樣爆出了空間裡的全部物資之後,空間異能者,就再也不是備受尊崇的地位了。
他們被其他人視作寶庫——只要殺死、就能占領的移動寶庫。
嚴昭著早就知道,空間異能者遲早會被人針對,但在他的夢中,以及白藺的口供中,這些針對,都是末世中期——或者說末世至少開始一兩年後,才會發生的。
華東基地的發展,果然迅速得不可思議。這裡的人,最早掌握末世生存技巧,最早適應末世的生活,平均實力最強,也最快有了弱肉強食的覺悟。
嚴昭著搖了搖頭,「不,你的空間異能不行。」他補充道,「我的可以。」
沈用晦手臂一緊,「你想親自充當誘餌?不可以!」
「有什麼不可以的?」嚴昭著反問,「我上和你上有什麼區別嗎?哦不,還是有區別的,我實力比你強,安全保障比你大。」
「……」沈用晦明白他說的是實話。同樣是用精神力追蹤敵人,嚴昭著更加熟練,而且確實實力更強。
「這個再討論吧。」嚴昭著說,「等我把這裡的情況詳細摸清楚再說。」
「也好。」沈用晦說。
和沈用晦坦誠相對之後,嚴昭著就一直想著,給他增加點實力保障。
他撿一些常用的武器送給對方,由於後者沒有空間,不能方便地存放,只好送些小型槍枝。
這些都還不夠,他琢磨著,能不能給沈用晦也弄件殖甲。
回過頭尋找阿酷的時候,他這才發現,阿酷這傢伙走丟了,居然沒有跟到家裡來。
擔心倒不擔心,就算阿酷遇到什麼危險,仿生身體死亡,也可以在最後一刻,把自己的信號傳輸到原先那條項鍊里。
但它不跟著回家的行為,確實有些奇怪。
嚴昭著打算出門找一下。
沈用晦下午有一場比賽,上午沒事,便陪著一起出去。
他還是小看了自己在基地的名氣和地位。走在街道上,不管是擺攤的還是閒逛的還是有工作的,周圍至少一半人的目光,都釘在他倆身上。
他倆耳聰目明,可以清晰聽出來群眾的竊竊私語聲。
「這個就是沈用晦的白月光了吧,天吶,沒想到真的有這麼個人存在。」
「而且還是個男人,沈用晦是同性戀吶?怪不得看不上同性戀呢。」
「霧草,和男人有關係嗎?你看看人家那身段氣質,再看看那張臉,我要是沈用晦,也不可能放著這麼個大帥哥不要啊。徐慧詩輸得不冤。」
沈用晦皺起眉頭,他聽到周圍人的調笑聲,心裡很是不爽。不過,華東基地畢竟有不能私鬥的規矩,他加快了腳步。
這些人的談話卻越來越沒禮貌,越來越冒犯。
「這個白月光好像也是一個異能者,異能等級還不低呢。他應該也挺厲害的吧?」
「不知道不知道,不過看昨天的團體賽,丫就一慫貨,光知道跑,連還手都不帶還的,呵呵。」
沈用晦停下腳步,轉頭往說話人的方向走去。
那些人湊成一堆,毫無所覺,還在繼續,「聽說,昨天他剛一出現的時候,整個人特別猛,直接就摟著沈用晦親上去了。這也太主動了吧?估計是**一個。」
「可以理解嘛,要換了你,你巴上沈用晦這麼一個人,能不表現得騷點,把人握得牢牢的?」
「說得也是,要是我能讓這麼強的人罩著,就算被壓那也很爽啊,嘿嘿。」
「也不知道這麼極品的男人,那啥的時候,和女人會不會是不同的感覺啊?能和女人扭得一樣厲害?能有女人的身子軟?嘖,要是能親身體驗一下就好了。」
「夢想還是要有的,萬一哪天就實現了呢?」
嚴昭著在後邊看著,只覺得沈用晦的怒火,已經快要化成實質了。
但就在沈用晦怒火升騰,準備把人從頭到尾修理一遍的時候。
有人首先站出來,主持了公道。
徐慧詩不知道從哪個角落拐出來,站在這群人身後,脆生生地喝道:「大白天不去殺喪屍攢物資,你們在這裡瞎說什麼呢!」
沈用晦停下腳步,面無表情地看過去。
那幾人見到徐慧詩,馬上恭敬諂媚地彎下腰去,「徐大小姐。」
徐慧詩皺著眉教訓他們一通,幾個大男人也不反駁,甚至臉上一點不甘之色都沒見到,只管躬身在那裡聽著。
嚴昭著看明白了,這些人本身就是徐慧詩的手下,是她從龍翔基地帶過來的人。
看看這些人的德行,再聯想一下昨天冒充傳話的那人的囂張行徑,嚴昭著完全可以想像,龍翔基地,會是一個多麼藏污納垢的地方。
徐慧詩教訓完手下,一抬頭,像是不經意一樣,突然就「發現」了站在一邊的沈用晦。
沈用晦抱臂而立,面無表情,眼神中藏著一些無比深沉的東西。
她正打算上前打招呼,不知道怎麼,莫名就有些畏縮。
沈用晦……變了。
徐慧詩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僅僅過去一個晚上,沈用晦,就產生了一種莫可名狀的、不熟悉的人甚至看不出來的,但絕對可以算作顛覆性的變化。
怎麼會……徐慧詩終於看到站在後面的嚴昭著,頓時,嫉妒充盈心間。是這個人嗎,會是這個人,讓他產生這麼大變化的嗎?
她試著招呼道:「沈用晦,早上好啊,你昨天——」
「請你讓一下。」沈用晦說道。
「什麼?」徐慧詩沒聽懂。
「請你讓一下。」男人重複了一遍,「我找你身後這幾個人有事。」
「有什麼事不能跟我說嗎?」徐慧詩終於找回話題,踴躍地自我舉薦,「不瞞你說,他們都是我的手下,是我從龍翔基地一路帶過來的同伴。如果找他們有事的話,可以找我討論呀,我能幫你。」
「你確定嗎?」沈用晦沒有起伏地說。
「當然,我,呃……」徐慧詩錯愕,「等等,你什麼意思?」
沈用晦的身邊,陡然浮起了盤旋的金屬刀陣。
每一支冷鐵的刃尖,都閃著鋒利的寒光,直衝徐慧詩等人刺去。
這是要開戰的架勢!
徐慧詩急忙喊道:「你先等一下,到底怎麼了?你不是說找我的人有事嗎?到底什麼事!」
沈用晦居然勾唇笑了一下,然後淡淡地說:「尋仇。」
徐慧詩更加錯愕,「尋仇?怎麼就有仇了?沈用晦,我的人從來沒有招惹過你吧。」
「口無遮攔之仇。」沈用晦說完,刀陣蠢蠢欲動。
「私鬥上擂台,你忘了基地的規矩了嗎!」
但徐慧很快意識到,沈用晦根本就不在乎,這所謂的規矩。
無奈之下,餘光瞥見了一直站在旁邊,好整以暇看著好戲的嚴昭著。
她急忙開口,把他拖下水來,「那個誰,那個——你不管管你男朋友嗎?再讓他這樣任性下去,破壞了基地的規矩,是要受罰的!」
「哦,」嚴昭著終於踏前一步,「奇怪了,我男朋友現在要殺你欸,你不擔心一下自己的安危,居然反過來擔心他會受罰?」
徐慧詩羞憤不已,她明白,不能讓對方把話題中心釘在自己身上,只好一個勁地甩鍋給嚴昭著,「你有什麼立場在這裡指責我?你又是怎麼當人家男朋友的?眼睜睜看著自己戀人犯錯受罰,居然連阻止都不阻止一下,你的良心不會愧疚嗎!」
圍觀群眾越來越多,華東基地的人,就喜歡看這些熱鬧事兒。更何況,今天的熱鬧,還涉及了基地三大明星的其中之二,還包含一樁狗血的三角戀!
徐慧詩馬上抓住機會,多說了好幾句,力圖把嚴昭著的形象,在沈用晦心裡塗黑。
總之,嚴昭著聽著自己被她說成一個「毫無責任感、又任性妄為,為做事不顧後果,需要戀人收拾爛攤子」的綠茶婊小妖精,也是挺無奈的。他連反駁都懶得說一句。
沈用晦不等她說完,直接指揮刀陣沖了出去。
如今,他的金屬刀陣比之前更加厲害,威力更大,堪比一台強勁絞肉機,刀片與刀片之間,織成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一旦被籠罩其中,根本不可能逃脫。
徐慧詩心驚膽顫。
她終於意識到兩件事,沈用晦起了殺心,以及,這殺心把她也包括在內。
殺心……對原先的沈用晦來說,這是一個多麼奢侈的詞。他從來都是平和安靜的。一個連脾氣也不會發的人,怎麼就突然變成了這樣!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對待她呢?她只是喜歡一個人,或許心有不甘搶了幾句嘴,可是從沒幹過任何不好的事!為什麼要這麼不留情面呢!
圍成一個圈只等看熱鬧的群眾,呼啦一下子散開。
誰也沒有想到,事情的走勢,會變成這樣。
徐慧詩自己是三級巔峰,實力強大,堪堪躲過了刀陣攻擊。
可是,她身後的五六個手下——避無可避。
頹勢摧枯拉朽,「夸吃夸吃」,利刃穿過**的聲音,短暫地響過,地上只剩一堆細碎的屍塊。
事情還沒完,刀尖轉向,沖旁邊看似毫無關係的圍觀群眾撲過去。眾人尖叫四散,甚至以異能相抗,然而毫無作用。
十多具新鮮屍體,變成堆而不散的肉塊,在地上橫陳。滿口噴糞的閒言碎語者,無一逃脫。
「還有誰說了他的壞話?」沈用晦問道。
人群里,立時有人抖成篩子,腿軟得逃都逃不掉,只能撲通一下跪在地上。
「不要怕。」
沈用晦微啞的聲音在落針可聞的環境裡,顯得無比清晰,「我聽到你們說的了,程度不重,可以放過。」
寂靜。
全場鴉雀無聲。
沈用晦收回刀陣,仍舊靜靜地立在原地,他閉上了眼睛。
血水漫延到他的腳下,與此同時,心中的血色,卻在逐漸淡去。
在四下屏息不敢喘氣的安靜中,只有一個堅定的腳步聲,輕緩地從他背後靠近。
嚴昭著走過來,站到他的面前。
兩個優秀得耀眼奪目的男人,相對而立,看上去不太像戀人,倒像勢均力敵、默契無間的老對手。可無疑——他們之間那種氛圍,是外人不論如何也插不進去,甚至不可能懂得的。
相視片刻,嚴昭著捧起他的臉,把他散落的頭髮重新理順。
「爽嗎?」他低聲笑道。
沈用晦靜默,他的眼睛裡閃過一抹凜然邪氣,錯覺一般,轉瞬即逝。「很爽。」他真誠地說。
嚴昭著摸了摸他的頭,「今天有點過了,以後沒必要這麼極端。你的心情,我理解的。」
「好。」沈用晦說。
「那我們走吧。」
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兩個人手牽著手,從現場退出去。
他們所過之處,人群如同摩西分海一般,自覺地讓出一條路來。
走到這條街道盡頭的時候,前面突然出現了,大片黑壓壓的人影。
一群動作整齊、配合默契的異能者,手拿統一制式的武器,飛快圍攏上來。他們的隊伍,自動拆成一排排人牆,把沈用晦和嚴昭著包圍進去。
很明顯,是治安局的人。
前面一個長官模樣的異能者,沖兩人喊道:「當街殺人,完了還想跑?哪有那麼美的事!」
嚴昭著歪了歪腦袋,在這個治安官的身後,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正是剛才僥倖從沈用晦刀下逃生,然後狼狽溜走的徐慧詩。她顯然並不是真的逃走,而是去距離最近的一個治安隊那裡,報了警。
她站在治安隊隊伍前方,雙唇緊抿,堅持與嚴昭著對視。嚴昭著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她的眼神,便愈發陰鷙。
「他們不光是當街殺人。」她對治安官說道,「這個人,之前還在大庭廣眾之下和人私鬥,當時現場有很多旁觀者,一問就知道。」
徐慧詩要把嚴昭著也拉下水,或者說她必須把他拉下水。她既然豁了出去,忍痛割捨情意也要報警抓沈用晦,就不可能放過更令她痛恨的嚴昭著。
嚴昭著嘆口氣,「破壞基地的規矩,是我們不對。當街殺人也確實有點過分,行,我們願意受罰。不過——能保釋嗎?」
治安官原以為兩人行徑惡劣,屬於硬茬子中的硬茬子,沒想到他們這麼快就屈服了。
他按下武器,解釋道:「可以保釋,不過,具體的保釋方案,要等你們回去,仔細審過之後,再由上面做出決議。」
嚴昭著說道:「可以,我沒意見,不過我男人下午還有比賽,要不先放他去比個賽?比完了他絕對履行承諾到治安局自首,我保證。」
徐慧詩的臉色,變得有些怪異。
治安官倒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只是刻板地說:「比武大會確實事關重大,這個需要請示一下上級。」
要是放到末世之前,這段對話,絕對會顯得無比詭異。畢竟都當街殺人了,殺完人之後,難道居然是比賽比較重要?
可在末世里,尤其是在華東基地,這還真不算什麼。
華東基地太大了,治安局每天處理的私鬥案件,沒有一百也有幾十,成天流血,成天死人,他們早就已經習慣了。
嚴昭著明白了一件事。
華東基地,看似是最自由最平和的地方,實際上,卻是最殘酷最激烈的地方。
這裡的人們,默認「弱肉強食」這一規則,並讓它主導地位。
掌控生殺予奪之權的,不是公正道義,而是強者。
這裡的環境,看似自由開放,實則,所有人都在共同維持同一規則,執行同一鐵律。從原則上來說,他們恰恰是最有秩序、最遵規守紀的。
拿眼下的事來說,事情發生了,人們在乎的,卻不是殺人,而是不遵守規矩。就好像,只要遵守了基地的規矩,當街殺人,也不算什麼。
不只嚴昭著明白這件事,徐慧詩也終於明白了。
哪怕今天治安局真的把兩人抓走,也無濟於事。他們只要交點物資,就可以輕鬆出來。甚至,還能讓沈用晦先出來一趟,比個賽再去受審。
眼看著治安官的態度不復強硬,變得軟和下來。她咬牙,使出了最後一道殺手鐧,「等等!」
她從治安官身後出來,大步流星地走到場地中間,「這兩人是犯了規矩沒錯,但他們最大的問題,根本不在於破壞規矩。」
她用手指著嚴昭著,「這個人!之前從來沒有在基地出現過,就像突然從地里鑽出來,莫名其妙就有了存在感,這難道不是很蹊蹺嗎?」
嚴昭著一攤手,「姑娘,我昨天剛到基地呀。」
「是嗎,這就是你的說法,昨天剛到基地?」徐慧詩聽到他的解釋,不憂反喜,「你確認自己沒有撒謊?」
「我為什麼要在這種事上撒謊?」嚴昭著說道。
「好。」徐慧詩扯開嘴角,冷笑,「既然這樣,你就來解釋一下,為什麼城門口的登記表上,沒出現你的信息!」
徐慧詩認為,自己已經抓住了嚴昭著的把柄。登記表上沒有他的信息,就是他最大的問題。
昨天,親眼目睹兩人擁吻,自己的面子尊嚴碎了一地,她心裡難受炸了,跑到沒人的角落哭了個天昏地暗,然後就找人,去調查嚴昭著的身份。
對方的外表氣質實在太好辨認了。調查的手下一路問過去,所有看到他的人都說,他是在這天,突然出現在基地里的。
以往也沒聽說基地里有人和沈用晦相戀。徐慧詩覺得,嚴昭著一定是昨天剛剛才到達華東基地。
她到城門口,查閱登記資料,令她詫異的事情發生了——沒有,沒有嚴昭著的登記信息。
不論外貌如何,他身上的三級異能波動,是掩蓋不了的。可昨天一整天,並沒有三級異能者來到華東基地。
嚴昭著的來歷,頓時變得萬分可疑。
她本想繼續查下去,用這個把柄威脅嚴昭著,現在卻忍不住,直接給抖了出來。
她想要讓嚴昭著付出代價。基地默認可以保釋,但總不可能容忍,有人不懷好意偷偷溜進來吧?誰知道他是什麼身份什麼目的?繼續深查下去,說不定能查出更加驚悚的事呢!
她死死地盯著嚴昭著,「說啊,你倒是解釋,為什麼你的身份信息,沒在城門口登記啊!」
嚴昭著覺得這姑娘實在太有意思了,他玩味道:「我身份信息沒登記,你怎麼知道?」
「不要狡辯了,昨天一整天,根本就沒有任何三級異能者進城。」
「萬一我不是從大門進來的呢?」
「你承認得倒乾脆。」徐慧詩說道,「長官,這人都已經認罪了,你們該把他抓起來好好審判了吧?私闖基地,不懷好意,這些事情,可不是保釋能解決的吧!」
嚴昭著說道:「誰說我私闖基地了,你倒是聽我把話說完呀姑娘。」
「還說什麼,你還能說什麼?」徐慧詩回頭,「一會兒說自己不是從大門進來的,一會兒又說自己不是私闖基地,我看,你腦子有點問題,講話穿幫了都沒意識到!」
腦子有問題的到底是誰啊。
嚴昭著一點氣都生不起來,面對對方的無理取鬧,他只覺得無趣。
他攔住往前走的沈用晦,看了看一臉懵逼的治安官,問道:「治安局有什麼意見?」
治安官確實懵逼了。他沒太反應過來,事情怎麼就變成了這個走向?
見他半天不說話,徐慧詩索性說道:「既然這樣,我們乾脆叫基地長,來評判評判吧。」
嚴昭著皺眉,「芝麻綠豆大點的事,用得著叫基地長?我沒在門口登記信息,是因為我是從天……」
徐慧詩直接打斷他,「叫不叫基地長不是你說了算的,這麼心不甘情不願,心虛了吧?你也別覺得麻煩人家,用不著。我跟基地長夫妻熟得很,他們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看在我爸的面子上,也會過來主持公道的。」
她說完,自顧自地吩咐旁邊一個治安隊隊員,「周大哥和笑笑妹子現在就在那邊工地上,我剛剛才和他們分開呢。你,去把他們叫過來。」
隊員看了看治安官,治安官抬頭望天。
隊員猶豫一下,拔腿跑了。
徐慧詩不再說話,挨著旁邊的花壇坐下來,雙臂交叉,擺出一副強勢冷漠的樣子。
她也不去關注沈用晦。其實人怎麼可能在那麼短的時間裡,那麼快就把動過真情的人忘掉?可沈用晦都已經打算殺她了,她要是還巴著不鬆手,那不是熱情,是犯賤!
場中陷入一種詭異而膠著的安靜。
沈用晦用詢問的目光看向嚴昭著,嚴昭著攥住他的手,對他搖了搖頭。
既然事情已經鬧開,見封笑笑一面也好。
畢竟,他還有許多疑惑不解的事,要詢問對方。
沈用晦只知道白藺重生,不知道封笑笑也重生的事,更不知道她是他的前女友。他不明所以,也就乖乖聽話。
見嚴昭著心情不是很好,臉上都沒有那種愜意自如的表情,他攬過對方肩膀,親了親他的臉頰。
肌膚微涼,嫩滑細緻。親完之後,覺得口感實在很好,他又親了一下。
嚴昭著推著他,低聲笑道:「你幹嘛,還沒完了。」
「沒完。」沈用晦乾脆把他抱在懷裡,咬耳朵。
兩個人居然在眾目睽睽之下,秀起了恩愛。
原本空氣中緊繃著一根脆弦,眼看就要繃斷,結果這一下子,弦鬆了,氣氛全散得沒影了。
不說其他人心情如何複雜,徐慧詩是氣得快要窒息了。
她多麼希望周封二人得了孫悟空的筋斗雲,翻個跟頭就能一下子翻到眼前!
沒讓她等太久,人群後面傳來一陣騷動,然後治安隊分開,周煜和封笑笑兩人,帶著一些手下跟班,出現在嚴昭著的視線里。
沈用晦的胳膊還搭在他肩上,他並不掙開,以一個舒服的姿勢靠在男人懷裡,和對方呈現出一種親密無間的狀態。
他安靜抬起眼瞼,與封笑笑怔忪的目光,對上了。
封笑笑短暫的人生經歷中,一共交往過三個男人。
一個是被她殺死的陳天風,一個是她的現任周煜。
這兩人無疑帶給她刻骨銘心的記憶,乃至於,中間一個嚴昭著,顯得灰不溜秋、毫無存在感。
可是,她自己心裡明白,只有嚴昭著,只有這一個男人,是她真正的怦然心動,真正的情之所鍾。
當那個人倏忽闖入眼帘的時候,那種極端複雜的五味雜陳,瞬間摔在心瓣上,轟轟烈烈地掃蕩了五臟六腑。
「笑笑妹子。」徐慧詩跑過來拉住她的手,「你聽到我讓人匯報的東西了吧?就是這個人,他的身份信息沒在基地入口登記。而且,他一進基地,就開始到處挑事,昨天違反私鬥規則,今天還讓他的男朋友殺了這麼多人。你說,這不是肉眼可見的不懷好意嗎?」
「男朋友?」封笑笑說。
「就是他,你也認識的,沈用晦啊。」
封笑笑看過去。
半晌,她說道:「好久不見。」
嚴昭著笑了一下,「的確很久沒見了。」
「你一點也沒變。」
「你倒是變了很多。」
周煜敏感地發現了封笑笑的不對勁,他搭上對方肩膀,「你們認識?」
封笑笑偏頭一看,不光周煜,徐慧詩和一干手下,也都錯愕地看著她。
「老朋友。」她簡單地解釋,然後對嚴昭著說,「沒想到還有再見面的時候。」
「是嗎?」嚴昭著從沈用晦懷裡走出來,往前走了幾步,逐漸逼近她。
他的聲音淡下來,幽若深潭,「是沒想到能再見到我,還是沒想到……我居然還能活著?」
封笑笑瞳孔一縮。
「沒想到我至今仍舊是個活人,沒有變成喪屍,是嗎?」嚴昭著已經跟她靠得很近,他的聲音平淡無奇,聽在封笑笑耳朵里,卻有如地域厲鬼。
她冷聲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倒也沒有別的意思。」嚴昭著玩味地說,「你別誤會,我沒惡意,就是想謝謝你。」
封笑笑還沒有放鬆下來。
他便接著說道:「謝謝你的——救命之恩。」
距離最近的周煜清晰感覺到,自己女朋友的身子,一下子繃緊了。
她沉默許久,對上嚴昭著的視線,「你是指陳天風想殺你這件事?能不能告訴我,你是從哪裡得知的?」
「是啊,陳天風想殺我,但他沒能殺得了我。」嚴昭著不再遮掩,直接攤牌,「如果不出意外,我將變成一個植物人,在不久的未來感染屍毒,變成喪屍。」
封笑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幸好,出了意外。」嚴昭著說,「所以,我說謝謝你,是真心想要謝謝你,你不用害怕。這個怕我的毛病,你什麼時候才能改呢?」
「笑笑?」周煜在封笑笑耳邊喊了好幾聲,才把她喊回神。
她發現,自己已經全身冷透,細汗浸濕了額角和後背。
重生,是封笑笑最大的秘密。現在,這個秘密被嚴昭著知道了。她的心沉下去,明白自己和對方之間,終究不可能善終。
「你究竟想要做什麼?」她聽見自己在問。
嚴昭著後退幾步,回到原地,抬了抬下巴,「說了別怕,我真的沒有惡意。我們的事,待會兒再說,現在不如先談正事。」
封笑笑已經忘記了所謂的正事是什麼。她看向徐慧詩,示意她繼續說。
徐慧詩臉色很難看,她發現,封笑笑和嚴昭著,居然是認識的,不僅認識,絕對關係匪淺。
那她又算什麼?一個笑話嗎?
見她不答,嚴昭著接過話來,「這位徐小姐,為人很較真。她發現我不是從基地大門口進來的,連句解釋也不聽,就認定我是偷渡者,心懷歹意。」
「不從大門口進入基地,難道不是偷渡嗎?」周煜問道。
「大哥,」身後有人悄悄扯了一下他的衣袖。
眾人看過去,開口說話的那人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他確實是合法進來的,昨天不是有架直升機開到咱基地來了嗎?那就是他的啊。」
這個人正是嚴昭著降落時,圍住他的幾人之一。
「有這回事?」周煜一個皺眉,「怎麼不早說?」
「正,正要說呢,就被叫過來了……」
在場的所有人,不管是當事人還是治安局還是一干群眾,這下全都明白了。
人家沒在大門留信息,那是人家沒走大門呀。
人家用不著走大門,他從天上走,走的是高級vip通道!
以前哪見過一個人開的直升機?誰家直升機不是隸屬於基地的?誰家不是先來個電報,鄭重通知一下,就好像出動直升機是一個多麼不得了多麼珍而重之的大事一樣。
哪有這麼隨意說開就開說來就來說停就停的!
只有眼前這位做到了。只有他對直升機出入這件事,是一幅這麼草率這麼隨意的態度。
再看他和自家封老大之間,那些玄之又玄的對話,眾人不由在心裡猜測,他得是個什麼樣的身份?
周煜也想到了這個層面,看封笑笑的樣子,中間還有許多內情,她應該是知道嚴昭著真正身份的。
他「咳」了一聲,說道:「原來如此,這位先生沒有冒犯基地的地方,都是誤會一場,誤會一場。」
他看向徐慧詩,「徐小姐,我理解你是為基地好,真心為華東基地考慮,不過隨便冤枉人,畢竟也不是什麼好事。你對這位先生道個歉,這件事情,咱們就翻篇吧,兩位覺得?」
嚴昭著是無所謂的,他本來也不想和個腦子進水的女人計較。
徐慧詩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面色。
她知道自己這張臉現在一定很難看,可能五官扭曲,顯出一副特別惡毒醜陋的樣子,可是她真的控制不了自己。
太難堪了。
信心滿滿以為揪住對方把柄的時候,卻被輕巧地擊潰。
對方毫髮無損,甚至收穫眾人的驚嘆和崇拜,而她,只能像個小丑,還是一個表演失敗的小丑,黯然退場。
道歉的話,根本說不出口。
封笑笑急於結束眼前的一切,然後和嚴昭著好好談一談,弄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
見人久久不說話,她直言不諱地提醒道:「徐慧詩,輸贏常見,就算輸了,也可以輸得有尊嚴,有姿態。別讓人看不起你。」
徐慧詩咬牙,對著嚴昭著,一個鞠躬鞠到底,「對不起!」
然後她飛快抬起身子,強忍著把尷尬的話說完,「可是如果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選擇揭發你。我就是這樣的人,你原諒也好不原諒也好,我不求了!」
她後退幾步,不等人說話,轉身跑了。
嚴昭著不以為意。在他看來,徐慧詩這樣的人,就是人生經歷太一帆風順了。可能直到末世,都沒遇見什麼挫折,所以驕縱自滿,心性狹窄,見不得別人比自己更好。
這個性格如果不改,總有一天會跌大跟頭。幸虧她還有幾分自尊心,要不然無藥可救。
一件原本緊張得不行的大事,就這麼草草收場了。
介於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膜拜感,治安官直接放過兩人,連審都不打算再審。他把保釋需要的物資跟嚴昭著說了個實數,讓他回頭送到治安局就可以。
封笑笑看著嚴昭著,「我們單獨談談?」
「不是現在。」嚴昭著說。
他可沒有忘記,他和自家男人不是出來逛街,而是來找熊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