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蟻群


  千米深的地底,單純靠走,不知哪年哪月才能走到底。

  封笑笑向下探了幾步,什麼情況都探不出來,覺得再怎麼顧慮都沒用,索性拋出下潛繩索,搭好鎖扣,直接沿石壁滑了下去。

  繩索長度不夠,一群人走走停停,把隊伍拉得老長,花了半天多時間,才終於全部下到最底。

  四下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就連強光手電都無法照亮太遠的距離。在封笑笑的吩咐下,大家把手電筒別在額頭上,身體緊繃,全神戒備,緩慢地向前移動著。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 t o 5 5.c o m

  嚴昭著擰開一支照明筒扔到前面,照明筒發出明亮的白色火光,瞬間將前方一片區域點亮。

  呈現在面前的場景,令眾人一時失去言語。

  一扇不可思議的金屬大門,渾然天成地鑲嵌在面前的石壁中央。它巍峨矗立,器宇軒昂。抬頭看去,大門沒有上頂,最高的地方,已經隱入了無法照亮的黑暗高空之中,場景壯觀。

  門邊鏤刻繁複神秘的花紋,花紋中間有陌生文字寫就的一個句子。別人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嚴昭著看懂了,是那句古老的諺語——源石即權力。

  照明筒的火光逐漸減弱,最終只剩一堆灰紅色的餘燼,金屬大門再次隱入黑暗之中。

  「封老大,這是?」有人問封笑笑。

  封笑笑走上前,用手電筒仔仔細細地檢查這扇大門。

  它實在是太大了,封笑笑站在門前,有一種渺小對上恢弘的感覺。

  她還沒等做什麼,突然聽到一個細微的「咔噠」聲,接著門裡傳來一些微不可察的機栝轉動聲,隨即,兩扇厚重的大門,在遲鈍的悶響里,緩緩地向兩側滑開一條縫隙。

  封笑笑後退一步,發現嚴昭著也站在門邊。

  「你怎麼打開的?」在大門開啟聲音的掩蓋下,她低聲問道。

  嚴昭著豎起一根食指,比在嘴邊。然後他把掌心向封笑笑攤開,封笑笑注意到,他手裡攥著幾顆晶核。

  在晶核提供能量的作用下,這座奇蹟般的文明遺址,終於向千百年後第一批探訪者羞答答地打開,露出其半遮半掩的真實面目。

  一些心情激動的人,迫不及待就想踏進去。

  「等等,我們得先測試一下空氣。這麼深的地下,一般氧氣含量很少的。」封笑笑說道。

  專家學者們開始忙碌起來,一刻鐘後,他們握著手裡的儀器左瞅右瞅,「奇怪,奇怪啊,這地方氧氣濃度居然有這麼高。」

  嚴昭著一低頭,額頭燈的亮光,就打到了地上。

  他早就注意到,滿牆滿地、成片成野生長在這裡的植物——那種漂亮而又充滿詭異的透明植物,厭氧草。在這裡,氧氣充足並不是一件值得驚奇的事。

  封笑笑早已讓人準備好充足的防毒面具,眾人不敢大意,該穿的防具穿戴整齊,這才小心翼翼地進入這個神秘而未知的地方。

  嚴昭著和沈用晦仍舊走在前列,有精神力探路,前方的黑暗對於他們來說並沒有多麼可怕,也並不是完全未知的。

  厭氧草的生長軌跡延入門中,不再是遍地胡亂生長,而是有軌跡地分布在道路兩側。是的,道路。他們腳下的確有一條道路,一條明顯是人工開鑿的筆直長路。

  沿長路一直前行,暢通無阻地來到了第二扇門前。

  道路兩邊並未有石壁堵死,而是穿插一些橫向的通道,與長路本身交叉成簡單的十字形,往深處延伸,就形成了一條條環形的走廊。

  精神力探進去,發現這些環形走廊之中,密密麻麻相接著一排排的窄小房間,且並不是單獨一層,向上向下,都有疑似電梯的通道相連。

  這些房間可能是用來居住的,每一間之中都有奇形怪狀的家具。他們緊密地排布在一條條環形走廊的周長線上,左右合抱,上下合圍,儼然形成一個無比擁擠的圓形筒子樓。

  嚴昭著如法炮製,在一片黑暗中率先打開第二扇大門。

  大門剛剛開啟一個僅容一人通行的開口,突然有個黑影從中竄過,帶起一陣地底的冷風,呲溜一下鑽進開口裡,沒了影子。

  「曾覺霖!」一直和他走在一起的穆青叫道。

  門口大開,黑暗中隱約能夠看到,曾覺霖飛快往前跑的背影。

  「等等!那是!」有人驚呼一聲,張大嘴巴。

  就在曾覺霖飛快逃跑的支線方向上,陡然出現了一點豆粒大小的藍色螢光。

  優雅、神秘,而詭異。

  一股極度危險的寒氣,油然而生,爬上所有人的脊背。

  人們意識到,這些看起來絢爛奪目的藍色星光,其真面目可能是要人命的。

  藍色螢光越來越多,逐漸開始匯集,曾覺霖想必也已經看到,但他絲毫不打算減速或逃跑,只顧一氣兒往前衝撞,眼看著就要扎進螢光堆里了。

  他卸下那種神采奕奕的神情,在臉上露出釋然的微笑。終於,要解脫了——

  ——怎麼回事!

  一個眨眼的功夫,他發現自己已經不在奔跑,而是莫名其妙轉換了位置,重新回到了進入大門之前的地方。

  他不知道,這是沈用晦隔空移物的使用範圍又擴大了,在他即將送死成功的時候,用異能把他給移了回來。

  他試圖再次跑過去,被沈用晦一把提起領子,扔到後面,讓東西南北中死死地按住。

  嚴昭著走過去,拍拍他的臉頰,「曾先生,聽說過一句話嗎,死是一件不必急於求成的事,死是一個必然會降臨的儀式。我覺得很有道理,這句話送給你。」

  「嚴嚴。」沈用晦在前面喚他。

  他回過頭去,就見到那片藍色螢光,已經匯聚起來,形成了一個藍盈盈的幕布,正以愈來愈快的速度,席捲而來。

  沈用晦放開精神力探過去,當看清楚那片藍光的真實面目之後,他面色凝重起來,對封笑笑說道:「撤退!」

  封笑笑不敢輕視他的話,當下命令隊伍後撤,但整個隊伍人數太多,互相之間配合也並不默契,撤退起來推推搡搡,前擁後擠,一不留神摔倒了一大片人。

  藍光的速度越來越快,終於,它們追到人群面前來了。落後者戰戰兢兢地回頭一看,首先衝進視線里的,就是一片猙獰的螯牙。

  「是蟲子!喪屍蟲!」封笑笑脫口而出。

  居然是蟲子!是一整片會發光的蟲子!

  「不。」沈用晦說,「是變異蟲。而且,」他一頓,「看不出等級。」

  沒錯,看不出等級。能感受到它們身上特殊的能量波動,但看不出等級。

  低級看不出高級是正常的,比如直到現在大家都不確定沈用晦究竟是不是四級,就是因為看不出他的確切等級。

  那麼,連沈用晦都看不出來的等級,是不是已經到了五級……乃至更高?

  更別說,這裡不是只有一隻蟲子,而是有一大片!

  封笑笑突然記起,上一世這個遺蹟被發現的時候,已經是末世三年多,大家的普遍等級都到了五六級左右。而且,陳天風探索遺蹟回來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臉色都不好看,而她也從來沒了解過,在那次的開採中,究竟犧牲了多少人。

  她想起這些事的時候,先前摔倒的那批人還在推推搡搡,互相別著胳膊,仍然沒有爬起來。

  轉瞬之間,藍光覆上了他們的身體。

  因為找到獵物,變異蟲停靠下來,沒有繼續追擊。眾人退到後面,異能者們飛快豎起堅壁,蓄勢待發。

  「封老大,要不要去救……」有人看到後頭被藍光遮住的那群人,不忍心地說道。

  一句話還沒說完,藍光覆蓋的山丘,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癟了下去。

  「霹靂乓啷」,「叮叮噹噹」,一堆骨頭架子撞擊著跌落,滾在地面上。

  眾人看得心驚肉跳。

  藍光再次衝過來,這一回,速度比之前要快得多。眾人知道逃跑無望,只能使出十八班武藝,盡力抵抗起來。

  抵抗的效果微乎其微,不管是用火燒還是用雷劈,這些蟲子幾乎傷不了多少。偶爾碰到有威脅力的大招,他們甚至知道抱團,只等最外面一層被殺死,裡面的依舊活蹦亂跳。

  蟲子衝到人群外圍,開始收割人命。

  封笑笑只能咬著牙,指揮驚慌失措的人們一再撤退。她看到嚴昭著凝重的面色,本能地向他求助,「還有辦法嗎?求你想個辦法,至少能勉強挽救一下。」

  嚴昭著擰眉,緩緩搖了搖頭。

  不夠穩固的地底空間,不能冒然使用槍炮,上次也是在遺蹟里,就是因為開了一炮,才導致遺蹟坍塌的。

  看到他的神情,知道連最厲害的人也沒有辦法,許多人終於徹底陷入了絕望。

  大家逃跑的動作逐漸慢下來,有些人體力不支,有些人已經心生死志。

  只有曾覺霖輕鬆一笑,「逃不過就不要逃啦。終於要死了,哎,想不到,試了那麼一大串死法,最後居然是被一群醜螞蟻啃死的。」

  嚴昭著倏地抬起頭來,「螞蟻?」

  曾覺霖聳了聳肩,「對呀,想不到吧,哈哈哈哈。」

  「你能肯定這些東西是螞蟻?」嚴昭著指的是它們閃著寒光的螯牙,和薄如蟬翼的翅膀。

  「當然,大言不慚地說一句,除了熱力學之外,我在生物方面的造詣也能稱得上專家了。」

  嚴昭著手挽劍花,倒持長刀貼在胳膊後側,放慢了腳步,逼近他,「那麼,作為生物學專家的你,知不知道,大部分螞蟻,都有一個特殊的習性?」

  曾覺霖眉頭一跳,「你說什麼?」

  嚴昭著不再答話,他停下奔跑的動作,走到後方,靠近了那些被藍光籠罩的落後者。

  沈用晦沒有阻攔他,只是緊緊跟在他的身後。

  「找頭蟻。」嚴昭著對他說道。

  兩人在螞蟻群中搜索一番,很容易就找到了那隻頭蟻,它個頭更大,翅膀更寬,身體呈現一種詭異的彩色,個頭更大,翅膀更寬,身體呈現一種詭異的污彩色,螯牙顯得鋒利無比。

  頭蟻正趴在一具人類身體上,埋頭啃噬。

  嚴昭著握了握沈用晦的手,「跟上,保護我。」

  「好。」

  聽到答案,他放心地把自己的安全交給沈用晦,手中彈出勾索,一下子勾住那個被啃光一半的人類身體,把他拖了過來。

  急速的拖行,導致許多飛蟻從他身上掉落,它們不依不饒地繼續攀上來。

  為了防止這具身體被飛蟻過快吃完,嚴昭著不得不一邊拖行一邊抖拽繩索,不斷把它身上的飛蟻抖落。

  終於,頭蟻在一次又一次的甩動中,被他徹底激怒,轉移了目標,不再專心向著那句屍體,而是直衝嚴昭著飛來。

  瞬間,所有落地的飛蟻,頃刻升空。

  一秒鐘短暫的滯空,似乎在停頓蓄力一般,猛地沖嚴昭著飛撲過去。

  嚴昭著開始提速、疾行。

  「他到底在幹什麼!」不遠處,本已放棄希望的人們,驚呼起來。

  「他在繞圈子。」封笑笑皺著眉頭說道。

  是的,鋪天蓋地的藍色螢光照亮整個洞穴,所有人都發現了,嚴昭著在繞圈子。

  確切地說,他正在帶領這群飛蟻,以剩餘的倖存者為軸心,沿一個圓圈的形狀奔跑。

  在藍色螢光的照耀下,人們逐漸發現,他們身處的這個地底洞穴,居然有這麼的大,而且四下通著不少洞口,洞口裡似乎是長長的走廊。

  嚴昭著跑出來的圓圈自然也很大,虛虛地將所有人包攏在裡面。

  「他這是!」只有曾覺霖意識到什麼,震驚地伸手指過去。

  穆青和其餘五個人連忙把他拉住,阻止他上前搗亂。

  終於,嚴昭著跑完全程,跑出了一個巨大的、頭尾相銜的圓環軌跡。

  他一路引著螞蟻群,把他們的終點,引到最開始的起點上,讓他們也跑出了一個閉合的圓形軌跡。

  然後他回身,迎著頭蟻猙獰扭曲的身體,一刀刺去。

  沈用晦及時接上,用空間異能把頭蟻撕成碎片,碎片散在空中,不等落地,便被吞噬異能吞了個一乾二淨。

  兩人的配合天衣無縫、默契無比,原本囂張恐怖的領頭飛蟻,就這麼被他們消滅了。

  嚴昭著甩出一個眼神,沈用晦立即會意,摟過他的腰,帶著他瞬移而去,回到人群之中。

  「你們到底做了什麼?」封笑笑低聲喊道,「瘋了嗎?要是把頭蟻殺了,這群螞蟻的行動就沒有規矩了,馬上就會散開,到時候我們才是真的離死不遠!」

  「對啊,你很清楚螞蟻的習性。」嚴昭著說,「即使變異了,它們仍舊是螞蟻。蟲子就是蟲子,固有的習性,是不會那麼容易改變的。」

  「你既然知道這些!怎麼還!」封笑笑正要指責他。

  突然身後有人拉扯她的衣袖。

  「老、老大,」手下的聲音哆哆嗦嗦,「快快看,快看吶!」

  順著視線看過去,當那邊的景象徹底進入視線之後,封笑笑整個人愣住,再也說不出話來。

  頭蟻死亡之後,這群變異飛蟻,並沒有像她想像的那樣,行動變得亂糟糟、全然失去規矩。

  它們只是沉默地、執拗地、心無旁騖地,按照嚴昭著給他們劃定的那個圓圈軌跡,繼續行軍。

  ——它們居然繼續繞起了圈子!

  剛剛還歇斯底里、狀若瘋狂的蟻群,此刻顯得無比乖巧溫順。它們就好像能夠聽從嚴昭著的指令一般,專心致志地按那個閉合的圓圈行進。

  封笑笑艱難地擠出一句話來,「你,你還能馴獸?是有控……控制動物的異能?」

  嚴昭著還沒說話,歪在一旁的曾覺霖先哈哈大笑起來,「異能,異能算什麼?規則才是這個世界的終極力量,哈哈哈哈哈哈,只要掌握規則,什麼不能控制?萬物遵規守紀,萬物皆可以馴!」

  「什麼?」封笑笑被他說得發懵。

  「可惜,可惜啊!這卻是一個規則隕落的時代!」曾覺霖繼續大笑。

  「他說什麼?」封笑笑問。

  「別理他,在那裝逼呢。」嚴昭著說。

  「裝逼?不,不。我知道你剛剛運用了什麼規則。」曾覺霖說,「不是我們的規則,是螞蟻的規則!蟻群進行大規模行軍的時候,為了縮短路途,它們不會自己辨別方向,只會跟隨一隻頭蟻,複製頭蟻的路線!」

  「頭蟻會在走過的路途中,分泌一種特殊的信息素,不能辨別方向的普通螞蟻,只能沿這條信息素構成的路,沒頭沒腦地前進!」

  「它們沒有別的路,信息素就是他們的路!要麼被頭蟻帶回家,要麼,一直走下去,絕不停歇!」

  封笑笑被一道靈光擊中,她說道:「如果信息素的道路閉合……」

  「如果路是一個閉合的圓。」曾覺霖說,「螞蟻就會沿著它一直走,走啊走,走啊走……直到死亡。」

  正如眼前這般景象。

  蟻群沿一個巨大的圓圈不停前行。

  人類倖存者,緊密地聚攏在圓心。

  半徑數十米,死亡環繞在周身。

  明明是一個近到絕望的距離,明明是被災難環繞的危機絕境。

  但是所有人,第一次這麼清晰、這麼深刻地意識到:他們得救了。拯救他們的,不光是嚴昭著和沈用晦,還是智慧,是知識。是人類不願意停息的好奇心,和不肯放棄的對自然和世界真相的渴求。

  「不要隨便去招惹它們,否則會引動它們的反擊。」嚴昭著說,「就讓它們這麼跑著吧,總有累死的時候。」

  「好。」所有人認真地記下。

  在昏暗寒冷的地下洞穴里,分明旁邊還環繞著極度危險的藍色螢光,眾人卻因這短短的幾句叮囑,產生了難以名狀的安全感。

  平靜下來之後,人們開始清點傷亡。

  封笑笑聽到最終的結果,不知該鬆口氣還是該繼續提心弔膽。

  死亡人數只有兩成,比她想像得少些。倒是受傷的更多。

  可是,這才剛剛進了一道大門而已,誰知道後頭的路還會碰上什麼?

  如果這些人全部折損在這裡……她心裡一沉,不,華東基地實力拔尖的那批人,有三分之一都在這裡,不能讓他們全折進去,否則,基地的實力,會立即降一大截。

  沒有實力就沒有威懾,就算遺蹟挖掘出來了,她又憑什麼能把這批東西握在手裡呢?

  她嘆口氣,對眼前巴巴望著她的幾名團長說道:「等螞蟻都死了,咱們先探一探外邊這些走廊。完了以後大家都回去,我帶一支規模小點的隊伍,單獨往裡深入。」

  大家沒有異議,事情就這麼定了。

  曾覺霖在旁邊一會兒癲狂一會兒神經質,哈哈大笑半天,又嗚嗚地哭了起來。

  嚴昭著心想自己怎麼會看上這麼個玩意兒,覺得能帶上飛船解決能源問題。他索性打算放棄,反正世界這麼大,科學家一抓一大把。

  曾覺霖哭完之後,倒是穆青蹭過去,和他聊起了天。

  「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穆青說。

  「啥。」曾覺霖白眼一翻。

  「你怎麼會一心想死?」這是穆青最不能理解的地方。

  「哈哈哈。」曾覺霖乾笑三聲,顯得整個人更加神經病,「我要殉情,我要殉情啊!」

  「呃,你的女朋友是……?」

  「女朋友?不不不。」他連連搖頭,「我沒有女朋友。」

  「那你殉什麼情?」阿東擠過來問道。

  「我殉,」曾覺霖說,「我殉科學,殉那個科學光輝燦爛無匹的時代啊。」

  「……」

  「科學死了,科學死……不,不是科學死了,是熱力學,熱力學死了!你們不知道,我們一家子,我爺爺是研究熱力學的,我爸是研究熱力學的,到我這一輩,還是放不下,放不下。」曾覺霖說,「可熱力學,它死了!死了!」

  「emmmm……」早已經把高中物理忘得一乾二淨的穆青,和輟學當兵從來不知道物理是什麼的阿東,默默地對視一眼。

  穆青試圖緩解一下尷尬,遂沒話找話,「你怎麼知道熱力學死了呢?」

  曾覺霖突然把臉上亂七八糟的表情一收,那個變臉功底叫兩人看得嘆為觀止,然後他沉默了許久,說道:「我從z市來。」

  「嗯……好我們知道了。」穆青也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了。

  「你們不知道,」曾覺霖卻執拗了起來,「你們不知道,在我離開z市的時候,它的整個建設,就已經恢復了末世前的那種水平。」

  「白天,一切如常,夜晚,燈火通明。信號塔可以工作,基地內都可以打通手機,自來水通到千家萬戶,電流流遍整個基地……」

  旁邊聽著的人,都覺得沒法相信,「怎麼可能?現在可是末世啊。」

  「沒錯,現在是末世,末世里有喪屍。」曾覺霖說,「喪屍會動,會本能地奔跑,他們跑起來的時候,不會像這些變異螞蟻,終有累死的一天。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他說,「永動機,出現了。熱力學,死了。」

  聽到這句話的人,徹底呆住,他們需要一段時間來理解,這話里的真實含義。

  他繼續喃喃著,「你們以為喪屍是敵人嗎?不,在z市,它們不是敵人。他們是支撐城市的巨大底座,是人類文明的孵化器,培養基。他們……」

  他正要往下說,被嚴昭著一把抓住,打斷,「你說什麼?」

  曾覺霖看著嚴昭著,他發覺對方臉上閃現出一種從未有過的鄭重表情,「……怎麼?」

  「把你剛剛說的那句話,再重複一遍。」

  「……」曾覺霖說,「他們是支撐城市的底座,是文明的孵化器,培養基……」

  「是底座,是培養基。」嚴昭著重複道。

  「是……」

  培養基,底座……座位。他想到的,是曾經從遺蹟中挖出來的,史前文明的那本日記。

  攥著曾覺霖胳膊的手鬆開,嚴昭著唰一下站起來,跑到封笑笑面前。

  「你過來,看這兩個字。」

  來不及去摸強光手電筒,他乾脆動用自己會發光的能力,讓一雙手發出淡淡的白色螢光,在地上比划起來。

  封笑笑驚訝地叫了一聲,然後以一種無比驚奇的眼神看他。

  可是慢慢地,她把眼神收了起來。

  她看著嚴昭著在泥土中畫的那幾個圖案——形狀奇怪的圖案,在對方手上光芒的映襯下,顯得黯淡,但依舊清晰可見。

  「你怎麼知道……」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你認識?」嚴昭著說。

  「我認……我記得。」封笑笑說,「這幾個字,在海面的石碑上,出現過。」

  嚴昭著低頭審視那幾個字。他寫的是蜃西語,兩個詞:源石、培養。

  「如果給你更多這樣的字,你能認出來嗎?」

  「……可以。」封笑笑先是不確定地想了想,隨即篤定道,「可以。」

  嚴昭著說道:「我寫,你來認。」

  三天後,沈用晦拿著一小袋晶核走過來。

  他告訴嚴昭著,螞蟻已經死得差不多,它們的晶核挖出來,和所有現在知道的晶核形態,都不相同,是規則而透明的……七級。

  嚴昭著一邊聽他匯報,一邊寫下又一組詞。

  封笑笑說:「這個有!我記得!」

  「這是最後一組了?」

  「嗯,拼出來了。」封笑笑說,「可是這到底是什麼字?合起來是個句子?」

  「不是。」嚴昭著說。

  這些字合起來,不是句子。

  是一個名詞。

  第三源石培養基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