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挖掘
嚴昭著縱身越下桅杆,迎著沈用晦的接應,輕巧地落在他的身邊。
通往孔子廟的路,已經被炸成真正的廢墟,磚塊垮塌,鋼筋折斷,水泥碎裂,不計其數的喪屍埋於其中,沒有了聲息。
頃刻間炸毀城市一角,這該是一種怎樣的力量和震撼?
橋上的人盡數愣在那裡,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嚴昭著走到封笑笑的面前,開口說道:「抓緊時間清理道路吧,外圍的喪屍有可能會圍攏過來,把這裡重新占領。」
封笑笑這才清醒過來,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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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嚴昭著說。
不知被什麼所驅動,封笑笑下意識地遵從了他的吩咐。
人們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麼,脫離那種攝人心魄的震撼,剩下的便是歡呼和慶祝。當然好奇也是少不了的——嚴昭著到底是什麼人,他居然掌握著這麼恐怖的武器?
但沒有人直言去問,所有人都恐懼那種撼天動地的威懾。
在封笑笑和各家團長的組織下,他們有條不紊地列隊下橋,去清理炸出的障礙物。
沈用晦有點擔心,會不會有人責怪嚴昭著到現在才出手,但是沒有——走過嚴昭著面前時,每一個人都恭敬地給他行禮道謝。
車隊離開高架橋,沿廢墟鋪就的道路,駛入了孔子廟中。
沒過多久,第二個命令傳達下來:藏寶地深入地下,需要一周的時間進行挖掘。這一周的時間裡,所有團隊原地駐紮,可以自行對城市進行探索,收穫的戰利品歸自己所有。
這個命令讓大家都有些興奮,一整個城市的物資擺在眼前,全憑能力自取,誰不心動?若說原本他們還沒有能力攻下這座城市,經過嚴昭著那幾炮的洗刷之後,卻不一樣了。
孔子廟占地面積非常大,嚴昭著他們選了個還算不錯的地方,停下車來。土系異能者阿中給眾人建造了簡陋的土坯房,便被徵召到前邊,參與遺蹟的挖掘。
效仿他們的做法,其餘傭兵團也在各自駐紮的地盤,建起一座座土坯房。
沒多長時間,偌大一個孔子廟,平底升起了無數造型各異的小房子。有些注重儀式感的傭兵團,還把自家的旗子拿出來,插在房頂上。
小房子連著小房子,緊密地排布在一起,彩旗飄飄,花枝招展,歪七扭八,如一盤灑落夜幕的星子,參差不齊但錯落有致,整個場面蔚為壯觀。
嚴昭著他們還用圍牆圍了一個小院子,當客廳和餐廳來用,房子裡就只有臥室。他安排自己和沈用晦住一間房,穆青單獨一間,其餘五個人住一間。
幾人走進空蕩蕩的土坯房裡,然後就瞠目結舌地看著嚴昭著往外掏東西,行軍床、雙人床、席夢思、各種床單被罩、沙發、桌子、鍋碗瓢盆煤氣灶……
「這些搬到外邊院子裡,」他指著一堆東西說,然後又指向另外一堆,「這些,你們自己分一分,搬到自己房間裡。雖然就一周,咱們爭取住得舒坦點。」
東西南北中已經不止一次產生「乾脆叛變光刃直接跟了嚴大佬得了」的想法,幸好團長比他們叛變得更早,直接把光刃拱手送給了嚴昭著,要不然,可有夠他們為難了。
不光他們五個,往後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光刃和山神傭兵團、乃至整個首都基地的人都在感慨:他們何其幸運,在最開始的時候,就義無反顧地追隨了嚴昭著。
日輪徹底墜入大地,夜幕降臨,各家紛紛停止整頓,開始準備晚餐。
有的團是大鍋飯,稀稀拉拉夾點肉的麵疙瘩粥——至於菜葉子?壓根兒沒那回事兒。有的團則是先前就準備了夠吃很久的罐頭。有些大型傭兵團,有能力把自己的空間異能者保護起來,這時候就體現出空間異能者的好處。他們的空間可以完美貯存食物,東西放在裡面怎麼都不會壞,傭兵團的高層,甚至能吃得上盒飯。
在這種糠咽菜窩窩頭都算頓好飯的水準下,有一個小團隊,顯得格外與眾不同。
空氣中,飄來陣陣香氣。
肉香、調料香、孜然、辣椒……鼻子靈一點的,尋著味兒就咂麼過去了,到地方一看——我勒個去,喪盡天良。
居然有人在這裡吃!燒!烤!
低矮的院牆阻隔不住外人的視線,隨著院外探頭探腦的人越來越多,東西南北中都有些坐立難安。
沈用晦卻依舊八風不動,淡淡地站在烤架前,專心地為嚴昭著烤東西吃。
嚴昭著在他對面,烤架另一邊,愜意悠閒地坐在小馬紮上。兩條長腿無處安放,只好以一個盤腿的姿勢斜斜地盤在那裡,手裡拿個破破爛爛的蒲扇,正往烤架那裡有一下沒一下地扇風。
背心,短褲,拖鞋,一套夏日乘涼必備的老漢套裝,穿在這個年輕人的身上,顯得一點都不違和,反倒有一種歲月靜好、闔家幸福的安全感。
尋著味兒找過來的那些人,原本是對烤肉垂涎欲滴,這會兒,卻在不知不覺間,看他看愣了。
這人不是一直這副模樣,他們知道。回想剛才,他立於巔峰,翻覆間令城市一角頃刻崩裂,又豈能用雄姿英發、風華絕代這種庸俗的詞彙來形容?
世界上怎麼能存在這樣的人?他有著散淡美好的姿態,亦有著壯闊恢弘的格局。
人們無法對嚴昭著產生嫉妒,所能產生的,只是一種發自本能的嘆服、仰望、傾慕乃至膜拜。
他突然改變了動作,把蒲扇收回來,蓋在胸前,狡黠一笑。
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飛快起身,在沈用晦的嘴角處啾了一下。
……是的,人們無法嫉妒嚴昭著,但是不可能不嫉妒沈用晦!!!
就連身為沈用晦親手下的東西南北中五個人,也覺得自家老大怕不是使了什麼邪招,才能得到嚴總長的青睞——這已經不是上輩子拯救銀河系的幸運了,可能連著三輩子拯救全宇宙,現在才能有這麼幸運。
這一下直接啾在沈用晦的心上。
他心裡有朵悄悄開起來的小花,嚴昭著就是旁邊飛來飛去的小蜜蜂,這裡嘬一口那裡撩一下,釀成甜蜜的暖流,溫暖地填充心房。就連身體裡不停作祟的荷爾蒙和腎上腺素,一準也是甜味兒的。
死而無憾的那種甜。
嚴昭著看著他臉上收不住的表情,有點樂不可支,「你丫想笑就笑,要憋不憋的和中風了似的,還以為我把你怎麼了呢。」
沈用晦一下子就笑出來了。
「看看,看看,笑成花了。平時擺張二五八萬的臉,還以為多淡定呢。」嚴昭著說,「早知道親一下就能讓你笑成這樣,我天天親你。」
沈用晦立時把滿臉的笑容收了回去。
「去你的,你丫還蹬鼻子上臉了。」
沈用晦不說話,伸手點了點自己的嘴角,然後一抬下巴。
嚴昭著忍俊不禁,「沒得親了,再親肉糊了,我吃不上肉你負責啊。」
沈用晦低頭一看,這才發現,烤架上的肉太久沒翻面,已經有一面焦了。
還是嚴昭著吃肉比較重要,他默默地把手捏到調料盒裡,撒一層薄薄的調料,然後刷油翻面,立志把肉串烤得嫩滑噴香。
因為怕放到托盤裡涼掉,他用金屬做了一個小烤爐,放進炭火,擺在桌子上,然後把烤好的肉串放到上面,再去旁邊拿蔬菜和丸子來烤。
嚴昭著溜溜達達地繞到他身後,拎著一串五花伸到他嘴邊,他以為這是要餵自己,喜滋滋地張口,結果那串五花在危急關頭及時撤退,他回頭一看——果然落到嚴昭著嘴裡了。
他拉下臉,回過頭來。然後沒過多久,又一串肉湊了上來。
肉串在眼前晃晃,他反覆思考,認為對方耍過一次詐,不至於接著耍第二次,於是張嘴——再次落空。
「我生氣了!」沈用晦說。
「哦。」嚴昭著笑嘻嘻地回了一個字。
他定下心神,恢復沉穩淡定的樣子,低著頭,一心一意和手裡的烤串較量,力圖把它們烤得更香十萬八千倍,然後饞死嚴昭著。
第三串肉湊到嘴邊。
見他無動於衷,肉串左晃晃右晃晃,直接戳到他臉上,把孜然香料抹他一臉,然後抵在唇邊來回滑動。
這一回,沈用晦痛定思痛,絕不接招。
肉串滑動的速度慢下來,似乎在猶豫,然後停頓一下,有些失望地收回去。
沈用晦立即抓準時機,偏頭去咬。
他自信滿滿,這一下出其不意,絕對可以咬中——
含在口中的,卻是一雙溫軟的唇瓣。
他怔住。
嚴昭著眼睛裡沁著笑意,放大十倍呈現在眼前,讓他看到了其中的真情切意。
對方早有準備,把肉串扔在烤架上,雙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纏綿,分開,他低聲說道:「沒救了,被你吃得死死的。」
嚴昭著說:「到底是誰吃誰呀。」
這話里含著意味深長的情|色氣息,他身體一緊,不自然地偏過去,「吃肉,我給你烤肉。」
嚴昭著低笑道:「哦——想吃肉啊?」
沈用晦難得體會到一點氣急敗壞的感覺,他真是拿嚴昭著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想告訴他,你別這樣,這輩子已經淪陷了,再這樣下去,下輩子,下下輩子,所有輩子都給在你這兒搭進去怎麼辦,到時候你可別嫌煩。
嚴昭著見他可憐得很,大發善心放過了——肚子開始餓了,他還需要人給他烤東西吃呢。
沈用晦低頭一看,上一輪烤的菜已經光榮就義了。
他把東西放在一邊,準備一會兒自己吃掉。只是糊了,吃還是能吃的,浪費食物總歸不好。
他倆分開之後,東西南北中和穆青總算是鬆了口氣。
……還以為今晚沒飯吃了呢。
再不敢麻煩團長親自給自己烤東西,阿東壯著膽子湊過去,「嚴哥,烤架還有嗎?我看團長一個人烤東西怪累的,要不我們自己烤自己的吧?」
現在,六個人包括穆青,都對嚴昭著稱呼「嚴哥」,不管年齡大還是小。
嚴昭著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甩給他一套新烤架。
阿東感恩戴德地回去了,背過身的時候,面對那邊的人把五官擠成一個眼歪嘴斜的扭曲樣子,以表達自己的「受不了」和「鬆口氣」。他以為嚴昭著看不見,結果嚴昭著用精神力看得一清二楚。
「阿東。」他淡淡地喚了一聲,把阿東嚇個半死。
「嚴嚴哥,」他轉過身來,「叫叫我有有有事嗎。」
嚴昭著瞄著他,半晌一笑,「心理承受能力要高一點,情緒要淡定一點,表情要沉穩一點,這樣才能好好活下去,明白嗎?」
「明明明明白!」阿東點頭如搗蒜,膽顫如篩糠。他再次認為:嚴哥真是神了,他怎麼知道我表情不沉穩的?
「去吧。」嚴昭著表面嚴肅,實際上心裡很樂呵。光刃這群人,真是個個活寶。
沈用晦把這一切看在眼裡,他輕輕勾了下唇角,低頭認真給嚴昭著烤東西吃。
晚上,因為還處在危險的環境裡,兩人沒有放開吃肉。
嚴昭著趴在沈用晦懷裡,他喜歡用這個姿勢睡覺,撲面而來全是那個人身上的清香和溫暖。
沈用晦知道他喜歡自己身上的味道,殺喪屍的時候,不惜耗費更多異能也要用遠程的招式——為了不讓喪屍氣味沾到自己身上。
他摩挲著嚴昭著的面頰和頭髮,呢喃道:「嚴嚴,你有點變了。」
嚴昭著還沒睡,迷迷糊糊聽到這句話,問道:「什麼?我哪變了?」
沈用晦沒有回答。
他等了一會兒,等不到回答,便陷在昏沉的睡意里。不知道為什麼,在沈用晦身邊,他輕易就能毫不設防地沉睡。
徹底睡過去之前,他嘟囔了一句:「我怎麼變不要緊,你要是因為這個離開,我就殺了你。」
「我不會離開。」沈用晦用氣音說。
不知過了多久,嚴昭著進入深眠,他才補了一句,「……如果是因為我,我很幸福。」聲音幾不可察。
有人在落日盡頭變成一束輝煌的煙花,有人蒞臨眾生之巔觀察炊煙人家,有人來自萬千星海甘心囿於晝夜和愛。
何德何能,可以在泱泱人世,邂逅這個浩瀚而孤獨的靈魂。
如果願意付出信任,在此處紮根……他不會讓他失望,永遠都不會。
第二天早上,挖掘遺蹟的工作正式而全面而徹底地展開了。
封笑笑有些激動,不過周煜留在基地沒跟過來,她一腔情緒不知道跟誰分享。
嚴昭著的身影出現在工地附近,她回身搬起兩個大箱子,重重地放到他面前。
「昨天你功勞最大,一大半晶核給你,大家都沒有意見。」她說道。
「早啊,氣色不錯。」嚴昭著懶洋洋地說道,隨手把箱子收到空間裡。他現在已經不再掩飾自己的空間了。
封笑笑抿唇一笑,「想不到,咱們倆居然有和平談話的一天。」
「這話說的,又不是什麼大仇人,我還記你個救命之恩呢。」嚴昭著朝她後面看,「嗬,土系異能者有這麼多。」
「是啊,據說寶藏埋在地底三千多米,這麼深的距離,也不用考慮爆破了,直接上異能者更方便。」
「封笑笑,你也不用瞞我,咱們乾脆開誠布公吧。」嚴昭著說,「你對遺蹟的事,知道多少?」
封笑笑面色一凝。
嚴昭著說道:「我從另一個重生者那兒知道的。但也一知半解。」
「這件事牽涉重大,我不能告訴你。」
「咱們是一個陣營的。」嚴昭著說,「還記得我昨天開的炮?」他伸手比劃了一下,「很厲害吧,那個人給我的。」
「可……」封笑笑猶豫。
「你不想告訴我遺蹟的情況,也沒關係。回答我另外一個問題。」
「你先說。」封笑笑定了定神。
「你知道,」嚴昭著直視她的眼睛,「晶核科技嗎?」
此話一出,他注意到,封笑笑攥緊了雙拳。
「你知道。」他說。
良久,封笑笑說道:「我不知道你怎麼定義所謂的晶核科技。」
「就是那些能用晶核驅動的東西。」嚴昭著說,「所以,上輩子,它們出土了?」
「何止是出土。」封笑笑說。
嚴昭著等她繼續。
她似乎在努力克服著什麼,拳頭攥得更緊,身體緊繃。
開口的第一句卻是:「你認識穆青?」
嚴昭著想了想,沒有瞞她,「我救了他。」
這是穆青告訴他的。如果當時不是他把人從喪屍堆里拉出來,激發他求生的意志,他也不會活到現在,順利打開祖先的傳承。
嚴昭著不知道的一點是,穆青的玉墜實際上也是因為他,才能打開的。既然是高科技智腦,就必然消耗能量,玉墜默認需要的能量是源能量,而且,它被設定成末世降臨才能開啟,充足的喪屍毒素刺激,才能觸發它的開關。
在醫院時,嚴昭著提到,如果把喪屍晶核隨身佩戴,可能會有助於激發異能,或者有什麼別的好處。他的本意是多接觸喪屍晶核,能刺激基因護盾的生成。穆青不知道這一點,但他記住了這個提醒,也因此,玉墜才能接觸到充分的屍毒刺激,提前開啟。
「這就是所謂的蝴蝶效應了。」封笑笑說,「我救了你,你救了他,然後他活著。」
嚴昭著明白過來,上輩子穆青死了,遺蹟分布圖失落,所以遺蹟出現得很晚。
雖然晚,總歸也是出現了。封笑笑說道:「上一世,末世第三年,太平洋海底發生一場地震,這場地震造成了一次災難般的海嘯,也讓史前遺蹟的第一縷端倪,冒出來。」
「太平洋?」嚴昭著驚訝。
「嗯。太平洋的海面上,浮起了一塊石碑。」
封笑笑眼神有點失焦,「你知道那塊石碑有多麼大嗎?」她比劃著名,「那幾乎不是石碑,是一座島。它平躺在海面上,有字的一面展現出來,只要站得高一點,所有人都能看見。」
「有字?」嚴昭著心中一動。
「嗯。不多,只有一排大字。」封笑笑說,「不認識的字。」
「你還記不記得,那些字長什麼樣子?」
「印象深刻,但不可能原原本本地記住。」她搖搖頭,「總之,是地球上不存在的字。」
嚴昭著若有所思,「然後呢?」
「然後,」封笑笑說,「然後,歐洲和美洲傳出消息,說其實早就已經發現遺蹟的存在,但一直沒對外公布。這個消息在國內各大基地的上層流傳著,他們瞞著普通百姓,開始秘密地挖掘。」
「陳天風運氣很好,領地上剛好有遺蹟存在,他也是最早挖掘出來的。這一世,我一直試圖尋找遺蹟究竟在哪,但不知道具體位置,也沒想到居然離基地這麼遠。」
「他挖出了裡面的東西?」嚴昭著終於問到最關鍵的點。
「是的,挖出來了。」封笑笑沉默下去。
「怎麼……?」
「那批東西里,幾乎什麼都有,涵蓋衣食住行的方方面面,其中數量最多的,是武器和交通工具。一開始還好,他沒有公布遺蹟的消息,只說是實驗室里的秘密研究,而且這些東西數量很少,只能供給上層使用。」
「可是後來……因為交通工具變得很先進,世界各地的交流重新變得繁榮起來,那段時間喪屍也退了——對,就是在你的帶領下,無緣無故地撤退藏了起來。有人說你被晶核武器嚇怕了,但我知道不是,因為說起晶核武器的話,喪屍王自己用起來,不是比人類用起來更方便嗎?」
「我說多了,說回去。因為交流變多,喪屍撤退,東西方開始互通有無,當西方宣布破解晶核科技的時候,我們馬上就知道了。」
「西方宣布破解晶核科技。」嚴昭著重複道。
「是的。」封笑笑說,「那時候我們才知道,他們不知為什麼,居然能夠翻譯史前文明使用的文字。後來我才知道,那可能是一種傳承,因為穆青,似乎也能翻譯那種文字。」
嚴昭著立即意識到不對,「那海面上的石碑?」
「那是用另一種文字寫的。」封笑笑說,「隨著遺蹟越來越多被挖掘,人們發現,這個史前文明,其實分為兩個種族,他們使用著不同的文字,居住地的布置也有所不同。而且,兩者之間關係很奇怪,亦敵亦友,看似對立,實則非常統一。」
「西方破解晶核科技之後,一切都變了。」
她繼續說著,「不知道國內的高層付出了什麼代價,總之,晶核科技,開始慢慢普及了。」
「可是,喪屍卻撤退了。」嚴昭著說。
封笑笑抬起頭來,凝視著他,「是的。」
後面會發生什麼樣的事,不言而喻。
人類開始瘋狂尋找喪屍王和他的喪屍大軍,但零星找到的幾群,根本不夠滿足晶核科技的需求。
人類捕獵世界上所有的喪屍動植物、變異動植物。
直到最終,人類提出了一個概念。
喪屍養殖。
問題在於,白藺的記憶,和封笑笑的,並不重合。
白藺並不知道喪屍科技的普及,在他的記憶中,遺蹟是一個模糊的存在,喪屍科技是一個模糊的概念……有許多模糊的地方,包括嚴昭著審問他時,末世後的新格局是什麼,哪些領導者冒頭,他支支吾吾,許多事情都說不具體。
嚴昭著對白藺的死感到無比遺憾。他留著白藺的命,原本就是為以後審問做打算,沒想到對方根本不經嚇,上個實驗床就嚇得跑出去送死了。
「後來呢?」嚴昭著問道,「我聽說我沒徹底藏起來,最後還反撲了。」
「沒錯,你反撲了。損失慘重,但占據上風。」封笑笑說,「你能控制喪屍,人類被他們養殖的喪屍反噬,有再多晶核武器,都得淪陷。」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她一頓,隨即嘲諷一笑,「晶核武器出現之後,異能者和普通人的心,不齊了。」
「可以想像。」嚴昭著說。
畢竟,晶核武器需要的關鍵能源,就在異能者的身體裡。
「普通人——尤其是備受欺壓的普通人,對異能者,實際上是懷恨在心的。可是末世里,又有多少普通人不受欺壓呢?」
「除了普通人懷恨在心之外,異能者也有顧慮。第五年的時候,世界各地陸續傳出一個消息,越來越多的人發現自己能夠免疫屍毒,就像穆青那個樣子。異能者開始害怕,害怕這種情況逐漸擴大,到時候再無喪屍可以養殖,人們只能對異能生物開刀。」
嚴昭著不理解一個問題,「你既然知道這些,為什麼對眼下遺蹟的開採,這麼熱衷?」
長風拂過,吹動封笑笑的衣廓。她今天穿著花式簡單的衛衣和軍裝長褲,搭配很不和諧,衣服被風吹貼在身上,顯出下面肌肉流暢的肢體,倒有種奇異的美感。
「正因為知道,所以才熱衷。」她說。
「我時常對基地里的人說一句話,你們現在所經歷的都不是地獄,我見過地獄。」
她說,「但我越來越明白一個道理,地獄是沒有極致的,當你以為眼前經歷的一切已經足夠恐怖,可是永遠有更恐怖的東西,在後面等著你。」
「所以我不懼怕,也不忌諱,我只是面對它。」
這一番談話,不但沒有讓嚴昭著解惑,反而加深了他的疑慮。
談話結束的時候,他一轉身,發現沈用晦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他。
他走上來,沒有說其他的,「大家都準備好了,可以出發了嗎?」
嚴昭著這才想起來,幾人說好,利用這幾天的時間,殺喪屍殺個過癮。
就連沈用晦,都已經兩個多月沒殺喪屍了,作為一個大傭兵團的團長,這絕不是什麼好事。
他和封笑笑談了一個多小時,這期間,沈用晦就站在一邊遠遠看著。
「你不吃醋?」嚴昭著問道。
「吃,已經讓醋撐死了,你現在看到的其實不是活人,是一隻喪屍。」沈用晦難得開了個玩笑。
「喪屍啊?」嚴昭著挑挑眉,「作為喪屍能滿足我嗎?不能的話還是趁早踹了吧。」
沈用晦完敗。他拉下臉來,「我會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滿·足。」
「難道你以前都沒來真的?」嚴昭著撇嘴,「這麼不用心,果然還是踹了吧。」
沈用晦……再次完敗。
他深刻明白了一個道理:嚴昭著想撩騷的時候,就配合著點讓他撩,讓他占多少便宜都沒關係,晚上總能再占回來的。
「踹了我誰給你做好吃的?」他摟過對方的肩膀。
鑑於十多年在夢裡吃草的經歷,對於食物這一方面,嚴昭著雖然不挑,可是能講究的時候,他還是儘量講究。
嚴昭著想了想,「行吧。其實我很不情願的,誰讓我的舌頭就喜歡你這份手藝呢?」
沈用晦決定,今晚要讓他的舌頭喜歡上另一樣東西。
「對了,」嚴昭著補充道,「如果吃醋,要告訴我,還有別的心情,統統都要告訴我。」
「好。」沈用晦耐心地記下。
其實剛才,他並沒有多麼吃醋。他懂得信任,明白分寸,知道什麼是情趣什麼是過火。
他看到的,不是兩個人再次湊在一起,而是他們的態度自如、談笑禮貌。
他不會在他們談論正事的時候,不合時宜地湊過去,而是遠遠站在那裡看著,獨自品味心裡那份愛意。那份愛意厚重,而不狹隘。
但是,沈用晦也不會告訴嚴昭著,他沒有吃醋。適時的撒嬌,能讓嚴昭著感覺到,自己被全心相待、如此重視。
總之,一切能讓嚴昭著感覺很好的事情,他都願意去做。
兩人相攜而去,封笑笑在背後看著,眼眶濕潤。她知道自己從此不必再抗拒對嚴昭著那份揮之不去的喜歡,因為拿不起和放不下都顯得那麼卑微,那麼不重要那麼沒有存在感。她該迎來一個新的自己,不是以前那個被笑作便利貼笑作包子的軟趴趴的女孩,而是一個真正堅韌、強大的靈魂。
七天後,挖掘工作宣告結束,土系異能者真的在下面挖到了東西,是一層空心的堅壁,看上去像是金屬材質。
順著這層堅壁,異能者們一路找到了遺蹟的入口。
封笑笑雖激動,但沉得住氣。她下令召回所有外出的隊伍,並給眾人多加了兩天的休息時間。
這兩天裡,戰鬥人員忙於調整狀態、準備物資,非戰鬥人員——就是那些專家學者,則在挖掘出的土壤里轉來轉去,進行各種探測。
嚴昭著有時候到工地上去看,看到他們又搖頭又點頭,長吁短嘆,似乎有所發現,可說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兩天後,天色將明的清晨,嚴昭著他們早早來到了集合地。
旁邊不遠處,是專家團的成員。
「唉,不行不行,還是不行,要是小曾在就好了。」他聽到有人在那邊感慨。
「小曾不是一起跟來了嗎?這幾天他一直沒出現呀。」
「唉,別提了,保護他的那個傭兵團,來找我訴苦,說想換一下呢。沒別的——這小曾,還是一心想要尋死啊!」
「這……」
「唉,你說,科學界百年難出的一個天才,原本前途多麼大好,怎麼就,怎麼就……」
「痴啊,痴啊。可如果不痴,也就不是那種天才了。」
「聽說了嗎,前陣子,南邊——好像是z市基地,派了人來請他,說他原先就在z市基地,想要重金把他聘回去,重新擔任首席能源工程師。嘖,多好的待遇啊,可他……」
聽到這裡,嚴昭著心中微動。天才?能源工程師?
說話間,後方傳來了一陣喧譁聲音。
「封老大,封長官,基地長大人!我們是真的沒法兒了,這曾覺霖,他他他一心一意就是尋死,一個勁兒就想往喪屍堆里撞,這不剛才他又想偷溜。下了地底,不定發生什麼事兒呢,我們實在是無能為力了。」
封笑笑皺著眉。
嚴昭著打量著被他們拖在後面的人,是個文質彬彬的青年,神采奕奕,樣子看起來特別精神,也特別……能作。
「你們……」封笑笑說道。
「要不交給我們?」嚴昭著主動舉手,「我覺得我這裡可以接盤。」
負責保護曾覺霖的傭兵團團長愣了一下,「那個,你們不是有穆先生了嗎?」
「是啊,再加一個又怎樣。難道你覺得我保護不過來?」
不敢不敢,質疑誰都不敢質疑這位。團長感恩戴德地把曾覺霖送過來。
曾覺霖沖嚴昭著露齒一笑,滿臉都寫著我要搞事四個大字。
嚴昭著玩味地瞧了他一眼,但也僅此一眼,然後就轉過頭,一幅毫不在意的樣子,擺出的姿態完全不似一個保護者。
封笑笑見事情解決了,就走到隊伍前頭,打頭陣進入坑洞,順著土系異能者挖出的盤旋樓梯走了下去。